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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衣荷裳其道:“谢谢葵姑姑。”便由几个宫婢领着前往自己的屋子。
几步路,荷衣始终垂头不语,连个眼也不敢抬,荷裳看似安分守己,两眼却始终偷偷瞧着悬月两人,直到过了拐角,才甘心作罢。
眼见几人走得远,葵叶递过备好的热茶暖炉,问:“公主真是为了葵叶要了那两个孩子的吗?”
悬月浅啜了口暖茶,道:“果真是葵叶最了解我。如果我猜得不错,荷衣荷裳当是燕洲洲令的千金,送给我也不过是求个成为凤凰的枝头罢了。”
“公主何须给人利用?”葵叶咬牙狠道,“这下头的人当真无法无天了。”
“不,”悬月摆手道:“这不过是相互帮忙而已,我遂了他的愿,也不见得没有拿到好处。荷裳一看便是有野心的人,见了杆子必是往上爬。我原本也是担心着呢,那梁皇后可是最喜欢这样的女子,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养虎者也易被虎反噬,暗地里住把力,即便除不了皇后,也能让她元气大伤,碍不了事。”
说这话时,悬月面色依旧和淡,眉间目中却有着几分戾气,瞧着很是骇人,不禁忧上心头,“公主这出门一趟,可是变了许多。”
“人不变是不行的,总不能继续让人欺着。”悬月苦笑着,指覆贴着温热的杯壁,却依旧冰凉,“我有要保护的人,这辈子决不会再让他吃苦伤心。再说,即便是到了今日,我依旧想为霁阳做些什么,即使不是为了他,还有郝崖死去的无辜百姓,还有索兰。有很多事,我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去原谅的。”
说着,金瞳瞥见十步外垂纱不自然抖动了下,想也未想,挥出腰间玉笛,绿光闪过,流星已是出鞘,刺入垂纱之后。
“公主!”葵叶惊叫,就见悬月手腕一翻,垂纱尽碎,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小脸,漆黑的眼幽幽地看着悬月而非抵在脖间的利器。
“九殿下?”葵叶骇得捂住了嘴。
适才她们都在说什么啊,这下可怎个是好?
她又看向悬月,那人却是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那个颤抖不已的孩子。
“月姐姐”只是唤了个名,两行清泪便滑下了白玉一般的脸颊。
楚歌悲哀地看着悬月。
为什么,转眼之间,所有人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幸福总是短暂,总是留不祝
他始终骗着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恨也好,苦也罢,总有一天会成为天际浮云。
“月姐姐,我终是无法代替七哥的是吗?”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代替霁阳。”
楚歌垂下眼,眨去所有的泪,再抬眼,只剩满面的苍白,“月姐姐你杀了我吧。不是求你原谅母后犯下的过错,只是以命抵命,我把这条命还给姐姐。当日郝崖一战,没有姐姐的舍身相救,也不会有今日的楚歌。”
悬月不语,眸色明明浅淡却深沉了起来。葵叶见状,忙拉住她的手臂道:“公主,万万不可以埃梁皇后再错,九殿下是无辜的。自打回宫,他可是日日夜夜守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公主切莫冲动啊!”
悬月拂开她的手,淡道:“我本就无意动他。我不是梁皇后,不会杀无错之人。”收了剑,扔于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你走吧,别再来了。”
楚歌面皮抽动,似在忍受旁人无法理解之痛,半晌,他跪下双膝,重重一拜,又极快起了身,飞奔出殿外。
悬月缓缓抬了眼,看着那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翠微宫,面色稍缓,泄露出点点不忍。
“公主这又是何必呢?”葵叶叹了口气,替她拾起地上宝剑。
“我和他母亲迟早要决出个你死我亡,与其等待那一日两难,不如让他现在便开始恨我了吧!”
夜幕深重时,多半宫阁已灭了灯火,一人提着灯笼无声出现在已荒废多年的九成宫里头。
九成宫,是龙帝正二品玉镜娘娘生前的居所。龙帝本不好女色,又是恋旧之人,宫中皇妃离世,也未在昭替补之人,因此这九成宫就空了下来,虽也未谴专人打扫,倒也基本保持了原貌。
这一点,明昼是有些感激龙帝的。
如若今日在这见到的是另一位对镜贴花黄的女子,他怕从此再找不到理由不去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淡淡一笑,对夜道:“红梅,可是来了?”
“见过阁主!”话音一落,便有一道红影轻跃落地,抱拳行礼,其相貌绝色,言语飒爽,英气不凡。
“多礼了。”明昼挥手道,“东西可是有带来?”
红梅双手奉上一个锦囊,又道:“老阁主命属下带话,碧荷已经无效,特附上新制药丸一份,务必一试。”
明昼涩涩一笑,道:“义父辛苦了,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红梅再行礼,转身欲走,又听那人说:“再命其他五使出阁寻找洵玉,告诉他四哥时日已经不多,请他再快些早出解决之道。”
“是!”
风过一阵,明昼捏紧手中锦袋,喃喃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忽听那头传来衣料摩挲之声,立刻警觉,提声喝道:“是谁?”
第136章()
出声之时,明昼已暗中抽出袖中匕首,只待瞧出来人的身份便做个了断。
话音落地后,有那么一瞬间的静默,没有应答声,也没有足音,只有微弱呼吸声,却是两个人的份。
也只是片刻,片刻后,一人自暗处走出,手提一盏精致的八角宫灯,薄薄的灯光只照亮了前头小小的一角,还有那人略带诧异的神情。
那人面容清俊,样貌也属上层,但与重楼洵玉的精致相比,终是欠缺了些,但他一双眼却是柔和而细致,称着一身蓝色的锦服,有着说不出的高贵与优雅。
惟有一双明显行动不便的腿,是个瑕疵也是遗憾。
宫中子弟,除了被送去南夷的小八外,也只有一人腿脚不便。
明昼甩了甩广袖,锦缎翩动间,已掩去了手中利器。
“你是”洛淮瞪看着眼前面目如画之人,讷愣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见明昼柔柔一笑,适才紧绷的面色已是舒缓。他敛袖福身,道:“奴家水璃见过蓝王爷。”
“水璃?”喃念着他的名,洛淮难掩失望之色。
灯火晃过时,照亮的是那人陌生的五官,给他的却是熟悉的激动。
那一刻,他以为是他的五哥终于回来了。
可是,不是,眼前的甚至只是个女子。
洛淮勉强提了提嘴角,道:“你可是我四哥带回宫的那名女子?”
“王爷识得我?”明昼记得回紫宸宫时,洛淮正在面圣,并无及时前来迎接,两人也未有机会见面。
“不识得。”洛淮笑道,“只是觉得面熟的很,很想我认识的一个人。”垂眼小叹了口气又道:“听到四哥纳妾的消息,我原本是有些不理解的。我一直以为他的心只会属于阿月那个痴儿的,倒不想才出门一趟,连他也变了不过,现在是有些明了,只怕他也这种感觉吧!”
明昼觉得心头一紧,脱口就问:“王爷觉得我像谁?”
洛淮忙摆手道:“太过荒谬,你们一点都不像,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家。是我太想念他了吧,几位兄长可是一再告诉我他死了,我终是放不下,总以为他一定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有一日,大家都过着幸福的日子,他再回来,和我们团聚。”
手掌贴上胸口,明昼觉得里头苦涩的很。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不在意被遗忘,不在意这座城里全是他的亲人却无人认得他。
而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在意。
只是十三年啊,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忘去一个和他们有着相同血缘的人呢?
可是眼前的人还记得他,记得有个叫明昼的人曾经和他们呼吸着一个天空下的空气。
“他定是活着的,总有一日会回来的。”明昼道。
“希望如此。”
次日一早,悬月上腾龙宫请安,几位兄长也都在,去不听龙帝提及遗昭之事,心里自然有些困惑,虽不是不明白龙帝此举的用意,但多少猜得到是个近在眼前的麻烦,如今只听龙帝依例问了些朝堂之事,心里多少也松了口气。
她是知道很多事避无可避,却也希望不要来得太早的好。
和平和幸福总是太短暂,能多一便一日吧。
向龙帝请了辞,退出腾龙宫后,又见世外一片晴空。
她淡淡一笑,道:“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葵叶,随我去花园走走吧,许久不见皇宫里头那片香雪海了。”
语毕,未听答应,只有小婢怯怯道:“奴婢是荷衣,公主您忘了么,今个一早,您遣了葵姑姑上紫宸宫找展护卫。”
“哦!”悬月笑道:“我确实忘了。”转了身,道:“抬眼说话。”
荷衣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脸,就见那传闻中的异姓公主面上是柔和的笑,她竖起一指抵在唇间,小声道:“荷衣,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好吗?”
荷衣想不出理由,却真是怔住了,她愣愣地点头。
“其实是个傻姑娘。”悬月拍了拍她的脑袋,继续往前走着。
行至中路,又见着罢月由两名宫娥左右搀扶着缓步走来,那肚腹已是高高隆起,行路很是艰难,这才到了翠微宫门口,离着腾龙宫还有段距离,额上已是密密的一排汗。
赶紧迎了上去,扶了她一把道:“嫂子身子已重,父皇没免去请安之礼么?”
有些眼花的罢月瞧着是悬月过来,满面是笑,好似刚才的辛苦并不算什么,“免了免了,我是想上你那儿去。知道你昨儿个就回来了,偏巧路上积了雪,你二哥不同意,这会儿他上御书房了,我一定要过来瞧瞧你。”
“嫂子要见我,遣人传个话来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她嗔怪着,对身后人道,“还不过来帮忙扶王妃进屋说话。”
宫娥们赶忙上来小心扶着罢月入了屋,奉上茶果才退了下去。
罢月又道:“我定是要亲自过来瞧瞧你的。”她探手抚上她的面,心疼地说道:“你瘦多了,也是怨我,若不是我,你何必受如此的苦。”
“嫂子这话不可说,”悬月握住她的手,道:“那些事儿都是过去了,悬月从不怨,嫂子也别自责,没有人有错,那些都是自己做的选择罢了。瞧着现在嫂子幸福,悬月也开心。我们这群人中还有人幸福,多好。”
“可是我的幸福是踩着你夺来的啊!”罢月掩面哭泣。
悬月拉着她的手,拭去她的泪道:“莫哭莫哭,我也是幸福的,让我听听宝宝说话可好?”
罢月点点头,拉着她靠上隆起的肚皮。
“我听到了。”听着里头微弱的动静,悬月轻轻一笑,眼角有些湿润。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这样微小的幸福,却永远不被允许
“啊呀!”本是好好的罢月突然喊了声,悬月赶忙抬头,却见她神色极是痛苦。
“悬月”她痛得抓紧悬月的手,腿部间滑下透明的液体。
第137章()
罢月临盆之际,尉辰正在腾龙宫偏殿与西南两宫之主商讨除夕年宴之事,接到消息后,立刻往翠微宫跑去。
若是往日,尉辰对翠微宫是多有顾忌的,如今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连通传也是等不及,直往内殿冲去。好在两个在屋外守着的丫头,赶在他闯进屋之前将他拦祝
此刻的尉辰面色紧绷,细一看还有些狰狞,他原就面目偏冷,现下更是让人骇得哆嗦。
荷裳只是看了一眼,便直往后头退去,倒是一直怯怯的荷衣,虽仍是连眼也不敢抬,却是大着胆子道:“二殿下,再往里头就是血房了。王爷是千金之躯,是断不可进去的。”
就听尉辰冷冷一笑,“本王倒不知道,这皇城之中竟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说罢便是一脚,荷裳闪得快,可怜荷衣被狠狠踹中,捂着腹部重重地喘着气。
“让开!”
见他不顾一切也要进去,荷衣赶忙撑起身子,抱住他的腿道:“王爷万万不可啊!请您不要让公主难做啊!公主尚是代嫁之身,闺房成为血房已是破了大忌。王爷若是坚持进去,是要让公主以后怎么做人啊!”
尉辰本不是暴力之人,适才也是慌了神,荷衣的一番中肯之言,倒让他清醒了几分。恰是悬月听着外头动静颇大,便领着葵叶出来瞧瞧,却不想见到一身狼狈的荷衣。
“王爷怎得动这么大的气?荷衣还是个孩子,有话可以好好说。”葵叶小心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