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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攻略-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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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蒙这几年连年干旱,尤其是今年夏天竟一滴雨也不曾下过,水流干涸,牧草稀落。牛羊因饥饿干渴死亡无数,各部落人马困顿,粮草不济,又兼大宋暗中挑拨内耗,元气大伤。为了熬过今冬,阿日斯兰联络了大部分还能够出兵的部落,凑齐了十数万人马,以右哈萨克王领军,意图南下劫掠粮食人口。

    然而镇北玄武军早在挑拨草原内乱时就埋下暗探钉子,也秘密收买了不少日子难熬的蒙古人,借着庆丰帝秋猎随驾护卫之名,暗中调兵部署,在北蒙南下的路上层层埋伏,迎头痛击,大败蒙军,杀敌十万。右哈萨克王被生擒,一干蒙古亲贵死的死逃的逃。大汗阿日斯兰的一众儿孙大部分随军征战,此番几乎是一网打尽,被众部落推出的新汗王继承人、逐日王巴达礼也死于乱军。北蒙众部群龙无首,顿时陷入大乱。

    同样借着庆丰帝秋猎护驾名头暗中调动的苍莽军趁势出击,千里奔袭,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横扫了一遍。如乞颜部、扎答兰部、乌梁海大部等被打散归零,人畜部众皆作俘虏。

    到此,北蒙名存实亡,再无回天之力。而接下来的几十年,只要策略得当,大宋的北境将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和安稳。

    整个京城都被这个近乎开疆扩土的喜事点燃了,一时人人奔走相告,欢呼鼓舞,上至将相宗亲,下至平头百姓,莫不是欣喜欢笑,在为北疆大捷举杯庆贺。

    林云熙乍听了消息也是惊喜异常。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对胜利的一方来说,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要是心存家国的人,无不为此感到骄傲和喜悦,根本无法掩饰内心的雀跃。庆丰帝更是踌躇满志,他去年夏天才攻下倭国,有了开拓疆土之功,今年还未过完,又除去北蒙这一心腹之患,哪怕再是冷静自持,也无法抵抗这一刻的得意和满足。武功如此,足以彪炳史册。与当初庄定帝南疆之战相比,亦不输分毫。

    庆丰帝当即颁下明旨,先赏诸军将士,再祭告宗庙、大赦天下。随着旨意晓谕全国,北疆大捷也传遍天下,举国欢庆。玄武军、苍莽军尚未班师回朝,已开始庆祝宴饮,宫中一连欢宴了数日,庆丰帝邀遍群臣,极尽盛世绮靡。

    这一日从晚宴上回宫,上林云熙多喝了几杯,脸上烧得厉害,头也晕乎乎地乏力。才洗漱净面清醒一些,立政殿魏少监来传话道:“圣人请昭仪过去。”

    林云熙微微讶然,刚才席上庆丰帝喝得不少,几位王爷纷纷敬贺不说,几个关系颇好的宗亲、近臣也大着胆子来灌酒。庆丰帝心情不错,宴上又有文采出众的年轻士子吟诗做赋,以颂其武功光耀之德,他自然来着不拒。

    这会儿天色已晚,庆丰帝又是酒后,一般不会再召嫔妃侍寝,怎么又来请人了?虽不知何故,林云熙还是换过清爽的衣衫,裹着厚厚的斗篷出了门。

    庆丰帝的寝殿在立政殿最后一进的东边暖阁,甫一进屋,便是暖烘烘的,在地上赤金盘龙饕餮纹大鼎中焚着柔和清甜的沉水香,混合着淡淡醇香的酒气,格外清冽好闻。

    林云熙脱下斗篷上前,庆丰帝正半卧在榻上,几个收拾的宫人捧了酒壶、酒盏和几碟子残羹冷炙下去,见到她忙低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她微微一笑,福身一礼,唤了一声道:“圣人。”

    庆丰帝才仰起头来,向她伸出手道:“你来了。”他倒没换衣服,只拆了朝见用的通天冠,作家常的样子束起头发,脸色微红,眼神迷离,大约是真的喝多了。

    林云熙握住他的手,顺着庆丰帝的力道在榻边坐下来,半是关心半是抱怨地道:“席上圣人就喝了那许多,怎么回来了又喝?也没人劝你几句。”

    庆丰帝摩擦着她的手,也不反驳,只笑道:“朕难得这样尽兴。”

    林云熙道:“罢了罢了!想必圣人也知晓分寸,我话多就讨人嫌了。”庆丰帝“嗯?”一声,笑着支起身子来道:“谁敢嫌弃你?讨打!”

    林云熙嫣然一笑,软语道:“妾身叫人取一盏解酒汤来给圣人,好不好?”

    庆丰帝懒懒地伸手抱她,下巴放在她肩上,低声道:“等一会儿,陪朕说说话。”呼出的气息温热,带着沁香的酒味。他也不等林云熙回答,只顾着自己开口说话:“你不晓得,父皇在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蒙。他和林恒筹划了一辈子,才保得北疆太平。蒙古人是天生的骑兵,他们在马背上长大,随水而居,草原又那么大,大宋即使再兵强马壮,也撑不住这样长的战线。林恒平定蒙古,乃不世之功,但那些逃走的北蒙人,却只能看着他们在北边休养生息!才过了二十年,他们竟然又能拉起十几万的人马!”

    说到此处,庆丰帝便有些恨恨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几案,语气里含了憋不住的愤怒憎恶和委屈,“朕忍了这么久!连带着你父亲也跟着忍了这么久!父皇临终时还念念不忘!北蒙!北蒙!!”他心头有一口恶气,北疆捷报带走了愤恨,却无法带走隐忍的痛苦。就像被人欺负了,纵使报复回来,但那份委屈仍旧在那里,需要时间去平复。

    林云熙原还听得认真,这会儿忙抓起他的手小心搓揉,只顾着问:“疼不疼?”

    庆丰帝低声道:“朕无事。”反手握紧了她,继续道:“朕从没想过,北蒙会灭在朕的手里。对战北蒙,毫无地利可言。哪怕占了天时人和,也未必敌得过草原上无法捉摸的变数。朕只能守着燕北,守着连阳关,轻易不敢妄动。还有你父亲、你爷爷,都记挂着,父皇在时就准备着互市、在北疆建城,又鼓励道人去草原传教,又暗中委派商人控制蒙古人衣穿用物,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林云熙心情略有些复杂,轻声道:“那是阿爹一辈子的心愿。”

    “是啊,一辈子。”庆丰帝闭了闭眼,“朕多次都想出兵,都是被他拦下了。按他的法子,说不定百年之后,蒙古人学会了江南的旖旎奢靡,便能不战而胜。朕只好忍着,当做视而不见。然而老天毕竟厚待于朕,竟叫朕等到了这一天!”

    他低低笑起来,胸腔振动,说不出的快活,“朕自登基起,就一直盯着北疆,只盼有一日能完成父皇的心愿。朕如今做到了,朕是真的高兴!”

    林云熙心绪有一瞬间的松软,不由带了笑,目光里也不由带着喜悦。又见庆丰帝一动不动看着墙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墙上挂着的那副大宋疆域图,恰是两年前她送上的万寿节礼!

    回首去看庆丰帝,对方也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温柔而欢愉,“宁昭,你知不知道,朕有多喜欢这份礼物。朕日日都看着它!”庆丰帝稍稍平静了下来,一面搂着她,一面再度望向那舆图,安然道:“朕不贪心,也盼着给子孙留个安宁昌泰的天下。等东瀛倭国事平,朕这辈子的仗也就打完了。北蒙战事已熄,朕便再也不想看它燃起来。”

    他说着,声音陡然深沉而森然,望向林云熙道:“朕哪怕要背一世暴君的恶名,也要将北蒙从大宋的疆土上抹去!从今以后,没有北蒙,也没有蒙古,只有大宋的安北郡!”

    她心头耸动,砰砰直跳,记起庄定帝昔年平南蛮南诏之时,也有屠城屠寨九族皆杀之举。此刻庆丰帝的话语中,已然开始流露出斩草除根的意思了。她仿佛能看见北疆的血光和杀戮,无数人哭号惨死的场景。还有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将会在青史上留下一个永远去不掉的污点。

    然而,她指尖轻颤,心中却是无法掩盖的激动和热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和不适,只觉得豪情万丈!

    她嫣然一笑,清丽明净如水,只含了十分真切的诚恳,凝视他道:“嗯,我会陪着你。”

    庆丰帝心头猛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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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样举国欢庆的喜事,这个年自然过得格外舒心。

    今年冬天格外得冷,初一祭拜宗庙虽为下雪,但寒风凄凄,阴冷刺骨,戍卫禁军中亦有人受不住,冻得面紫唇青,更不用说一干年纪较大的臣子宗室,直接倒下了被抬到太医院的也有不少。故而庆丰帝下了恩旨,正午群臣陛见、命妇朝拜,只需三品以上官员、勋爵还有宗亲入宫,余者在家中依照时辰往太极宫方向行礼即可。

    朝野上下皆是感激庆丰帝仁爱宽厚之声,又有称颂其文治武功,更有甚至奏请庆丰帝泰山封禅,还有不少臣子联名上书附议。

    好在庆丰帝还没有被一时的歌功颂德之音捧得飘飘然,断然拒绝了这类提议,但不免春风得意,大肆嘉奖赏赐,寿安的抓周宴也由着他的心思办得热热闹闹。

    诸臣宗室应邀而至,寿安活泼好动,一点也不怕生人,反而越加兴奋欢快起来。小小的一个圆球,坐在一堆印章书籍、笔墨纸砚等物件中间,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咯咯直笑。

    他生得健壮可爱,一众亲近的宗室也都来逗他,纷纷拿着东西逗他。寿安左边瞅瞅右边瞧瞧,竟一个不理,一手抓了弓矢,一手握紧一株蓝田玉雕成的麦稻不放。

    司礼的嬷嬷们一个劲儿得说吉祥话,“擅骑射”“皇子必定勇武过人”“玉主贵人,当封王做侯”云云。从不涉足闲事的长平大长公主倒难得说了一句:“皇子谷日出生,又抓了谷物,也算一桩妙事了。”

    林云熙年前就听庆丰帝说他劝得林老将军回京,因年里事忙,不得空闲细问。到了正月里外命妇入宫觐见,才有机会向林夫人问起。

    说起此事林夫人满脸笑意,真切的欢喜道:“公爹年纪大了,还常在燕北,咱们家里就没一个放得下心的。你父亲提过多次,但公爹就是不肯回来。这回圣人去秋猎,倒没听说他随驾,反倒新得了不知什么差事,来信时松了口,只说在燕北交接完,等开春就回。家里早就把他的院子收拾好了。”

    林云熙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松快了不少,转而说些儿子的顽皮趣事,逗林夫人一笑。

    吃了一盏热茶,林夫人方问了一句道:“我来昭阳殿的路上经过上林苑,看见一乘轿辇往寿安宫去了,仿佛是程家的女眷。今儿太皇太后召人觐见了么?”

    林云熙“哧”地一笑,语气微含冷凝,“确是程家女眷,却不是有诰命的夫人。是延尉卿程和的女儿。”

    “廷尉卿?”林夫人想了一想,“我记得他不是袭爵的长子,程昱五个儿子,他行二。太皇太后怎么想起他的女儿?”

    林云熙笑道:“何止是想想?程娘子前两年就在宫里住过些时日,太皇太后念叨,隔三差五就要接进来一回。年前去请安时就听她说了好几次,只看她何时来罢了。”

    林夫人挑一挑眉,淡淡摇头道:“这还未过元宵呢。”虽不算违礼法,也有失体统了。又想起今年还要选秀,更为女儿添上一层忧虑。可宫里的事她不好随意开口,只得嘱咐她小心保重,道:“如今在正月里,我不好久坐,等开春了再来看你。”

    林云熙含笑应道:“阿娘放宽心,我都有数。如今急的可不是我,迟早有人按捺不住,我只管看着就是。”

    过了元宵,天气却不见转暖,反而多下了两场雪,又不出太阳,更显得潮湿阴冷了。京中因雪大,坍塌了不少房屋,京郊更是严重,已经有人冻死了。

    庆丰帝十分恼怒,他本得意于平定北疆的政绩,正在兴头上,这样的事情传来,无意于是在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京兆尹被大大申饬了一顿,当着群臣的面笞刑四十,革职降级罚奉。

    他心情不好,后宫诸人便随之惴惴不安。林云熙倒不怕他,但也小心避讳,只捡着有趣的小事来说,不敢触他霉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状况并未有所好转。京中酷寒,即使京兆尹及时补救,但风雪冷冽不能阻挡,冻死的人畜已不下数十上百,京中都是如此,更别提其他地方。冀州、青州、永州等还在京都之北,闻听雪下得不比京都少,却不见有受灾的消息来报。

    庆丰帝狐疑之余,立刻派遣心腹前往调查,不过数日即得了真相。

    原来朝中庆贺北疆之喜,视为大宋祥瑞昌泰之兆,这般盛世景象,焉能有不吉晦气的事发生?自然纷纷遮掩下来。各州郡原就有防灾的措施,但不料今年如此严重,因隐瞒不报,出现人畜伤亡也只赔了少许钱财草草了事,并未对灾情加以防范,越拖越严重,直到京中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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