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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康礼郡王与王妃有意隐瞒。虽说家丑不外扬,但不费心教导女儿,反心怀鬼蜮,这样的姻亲,只怕是万万不能结下的。
林夫人若有所思,琥琳又道:“还不止呢,几位娘子一同赏花品茗,倒是十分热闹。因一会儿还有斗菊赛,县主等得焦急,便命宫人去寻开得艳丽的菊花,送到她面前由她挑选。”
一直不语的孟氏笑道:“斗菊赛难得,她盼着得个彩头也是情理之中。臣妇记得往年在几位公主殿下府里的赏菊宴,也有不少小娘子央着熟悉环境宫人帮忙的。”
林夫人道:“宫人择来的菊花,县主可曾分与旁人?或是请别的小娘子一道拣选?”
琥琳道:“并没有,县主挑剩下的,都说样子不好看,随手叫带来的婢女丢开了。那婢子手脚粗苯,花盆碎裂碰坏了两个不说,连枝叶都给扶歪了。”
林云熙吃了一惊,与林夫人面面相觑,这康礼郡王县主也太过大胆了,真是嚣张跋扈地将大明宫当成她自己的府邸,心思又浮浅恶毒,这样的人担不起冢妇之责,更不能嫁进林家。
林云熙道:“那其他人呢?”
琥琳道:“小娘子们谈论咏菊诗篇,已从诗经离骚说到李商隐白居易,正在兴头上,也不曾十分留意县主。杜家娘子只说宫中物件不可轻易损毁,提醒县主的婢女小心。倒是丁家娘子说了一句,菊花清贵端华,品性高洁,古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之言,奈何那安放花盆的婢子是个俗人,不通词文诗篇,亦不懂赏菊花之气节,比来放去,竟比那北风还要厉害些。”
众人闻言尽是大笑,林夫人笑道:“好一个伶俐的丁家娘子!”
庞氏孟氏也道:“果真是佳人妙语,坦坦荡荡。”庞氏又道:“杜家娘子倒也沉稳。”
林云熙道:“这样性情潇洒有趣的小娘子,我倒要好好见一见了。”与琥琳转至寿客亭。不远即有宫人见她驾临,福身行礼,亭中诸女闻得动静,亦随之起身见礼。
何氏两位小娘子都是她的表妹,只非同一个堂舅所出,大的十六七岁,婷婷袅袅,文雅涵静;小的不过十一二,俏丽灵动,但还是满脸稚气。林云熙先示意宫人扶起了小的,又向大的道:“表妹们都是亲眷,不必拘礼。”
她眼角余光扫过杜氏、丁氏与县主,杜氏明丽端庄,沉稳大方,是以看着年岁稍长,低身行礼时恭顺谦和,听林云熙先叫何氏两位娘子起身也无丝毫变色,一意的含笑,雍容沉静;县主艳丽明媚,珠翠金饰,海棠襦裙,愈发衬得粉面如桃花,礼仪还算周全,面上却蕴了不忿之色,恨恨向何家娘子瞪去,但看林云熙要转过头来,方将这怒气勉强压了下去。
林云熙伸手虚扶一把,笑道:“县主与杜娘子丁娘子也快起来吧。”
转目看那丁家娘子,一双妙目如剪秋水,清澈澄净,顾盼神飞,眉目如画,清丽风雅,少一份矜持娇态,多一份明快疏朗,行止间风流洒脱,叫人见之忘俗。
林云熙心里对她本就存了一分好感,如今见了自然更添满意欣赏。只是面上并不显露,一样温和态度与她们说话,仔细分辨几人神色。正如琥琳所说,杜氏温柔沉稳,丁氏潇洒风趣,两个何家表妹进退得宜,唯独县主语气不阴不阳,几次三番地想要插话,言语中还句句踩着别人彰显自己的好处,就差没有明明白白把这小心思写在脸上了。
远远传来一声钟鼓琅琅之音,这是主持斗菊赛的品花人在催众人时辰将至,林云熙便也止住话头,让宫人取来备下的礼物一一送与众人,含笑道:“你们比我还小一些,大概也不喜欢什么积古珍玩,殿中省新进的首饰,我瞧着模样精致,送给你们戴正好。”
几人中当属给县主的蓝田玉镶明珠步摇稍显得贵重一些,她却偏偏带着艳羡的目光瞟向杜氏接下的鎏金点翠蝴蝶流苏簪,又摸了摸自己发髻上戴着的金錾红宝珠花,笑道:“杜家娘子的簪子真好看,若是配上宫制的金银珠花,想必更是美不胜收吧?”
杜家娘子微微笑道:“昭仪赠与县主的蓝田玉步摇更为精美,可见对县主很是喜欢呢。”
县主仿佛很是满意,笑意盈盈,“昭仪也很喜欢姐姐的。”
林云熙听了心头好笑,低头喝茶。又听那钟鼓之声一响,吩咐宫人道:“既然品花人催促,快带着几位娘子过去。”
县主骄然微笑,亲自捧了她千挑万选的菊花与林云熙道:“那臣女先告退了。”
琥琳轻笑一声,向何氏等人道:“方才有劳诸位娘子久候,误了娘子们寻花的时辰。恰好奴婢这里还留着几盆赏玩的,请娘子们挑了再去吧。”几个捧着花的宫女鱼贯而上。
这是昭阳殿留下布置宫室所用,花房自然择了上佳的奉上,比之如今上林苑中的菊花亦是鲜艳夺目许多。才走了两步开外的县主立时变了脸色,满目愤恨嫉妒,又不好发作,硬声道:“我在外头等几位娘子。”连林云熙这里竟都不再多说一句,快步走了。
林云熙只作不闻,其余人也就当作不知。杜氏先推辞道:“请几位妹妹先挑吧。”
小何氏冲着杜氏笑一笑要去挑花,却被大何氏轻轻拽了一下。大何氏上前道:“杜家娘子客气,我与小妹却之不恭。”随意指了两盆花,便也同林云熙福身告辞。小何氏脸上尚有不平委屈之色,大何氏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她方回过神来的模样,又是满面笑意了。
丁氏笑容爽朗,目光一扫,果真就拿走了最好的几盆之一,欢喜道:“倒是托昭仪的福气,若臣女得个彩头回来,必要分一半功劳与娘娘的。”
杜氏最后却只挑了一盆中规中矩的并蒂金翎,屈膝一礼道:“时候不早了,臣女与丁娘子先行一步。也请昭仪快些去罢。”
林云熙含笑看着几人远去,问琥琳道:“姑姑觉着如何?”
琥琳道:“要说伶俐,自然是非丁娘子莫属。不过奴婢听方才大娘子的口吻,倒是喜欢杜娘子沉稳大方多一些。”
林云熙道:“杜娘子是贤淑端庄,却也太贤淑端庄了。”
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小娘子,活泼好动是难免的,一味地求中庸圆滑,压抑天性,不免失了情趣。且执守礼节恭谦忍让固然好,但过于隐忍却难免叫人觉得软弱——尤其是丁娘子珠玉在前,既不失礼又不卑不亢地反击,倒显得杜娘子端庄得像个木头了。
林云熙嫣然一笑道:“要做一家宗妇,可不是老成持重就够了。再则,这回是大郎娶妇,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总要他喜欢的才好。”
琥琳眉间忽然染上一点凄色,淡淡道:“是啊,要过一辈子的,如果不喜欢,这长长的数十载,可要怎么好?”
林云熙一怔,心头转过几分疑惑,笑问道:“好端端的姑姑难过什么?”
琥琳和缓笑道:“并没有。”
只是那样幽幽婉转的神情,肯定是有缘故在其中的。但琥琳明白无误地流露出来,想必也没有十分隐瞒的心思,林云熙更非隐秘私事都要细究根底的人,故而转开了话道:“这天一日日冷下来,大概再过几日便要下雪了。”她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屋外碧梅虬枝蜿蔓,枝头露出几粒小小的花苞,娇嫩可爱。
琥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笑道:“可不是,这梅花都要开了。”
第107章 安邦()
三两日间京中下了数场大雪,映衬得天地一片白茫茫,北风猛然变得刺骨而凛冽。
圣驾回京时又是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宫中迎驾摆下宴饮自不必说,庆丰帝处理完手头要紧的政务,冒着风雪到了昭阳殿。
林云熙恰好跟儿子再榻上玩,殿里地龙烧得正热,暖和如春日一般。庆丰帝披着厚厚的玄色狐毛大氅,头上未加冕旒,发上肩上沾染了不少白色的雪花,被屋中热气一烘,化作点滴细流落下。
林云熙几乎是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忽地记起还未行礼,忙屈膝福道:“圣人。”两眼只顾着看他尚有倦色和风霜的面容。
庆丰帝一把捞起她,从侍奉的宫人手里接过干燥柔软的手巾擦去身上的水滴,笑着道:“朕瞧你愣愣地出神,怎么,见着朕欢喜地傻了?”
她方才明媚又欣然地笑起来,心头漫过温暖又平和的欢喜,道:“是。不过两个多月,竟觉得许久未见到圣人了。很是想念。”
庆丰帝不料她话说的这样直白,反倒自己先红了耳朵,执起她的手低声道:“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嗯?”
林云熙脸上霎时如云霞般粲然,害羞似的垂下头去,唇边却含了笑。耳边凑过来一个灼热又低沉的气息,“轩北离你甚远,朕也想你。”
然后故作正色般握拳抵在鼻尖轻咳一声,道:“朕进来便闻到酒酿甜羹的味道,才从宴上回来,这么快就饿了?”
林云熙笑道:“不是妾身用的,是寿安饿了,妾身叫郑师傅做了一品甜羹来。倒不敢放酒酿,只放了些许炖烂的花生、红豆和燕窝。妾身刚才看圣人在席上也吃得不多,要不要再用一些?”
庆丰帝依言坐下来吃了一碗,甜羹是放在炉子上煨着的,刚好适宜的温热,因是给小孩子吃的,只是清甜而已。一碗吃下去手脚都暖了,便歪在榻上逗儿子。
寿安快十一个月,冬天穿得多,简直像个圆球一样滚来滚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仿佛也会说话了一般。跟他说一句话,他就回一句“啊呜”或是“啊哈”,一个劲儿得笑,甚是有趣。
庆丰帝抱着胖儿子,跟林云熙邀功,“你这回可要好好谢朕。”
林云熙茫然道:“谢什么?”
“朕将林老将军劝回京来,值不值得记一件大功?”
林云熙一时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真的?!”榻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一直延到地上,又铺开大大的一块,这本来是为了防止寿安不小心摔下去手上,眼下她忘了还踩在毯子上,脚下不稳,一下就顺着毯子坐到了地上。
庆丰帝吓了一跳,忙把寿安交给乳母,弯腰把林云熙一把抱起来,哈哈大笑道:“怎么变得跟小孩子一样。”
林云熙羞恼得满脸通红,猛地就把庆丰帝扑倒在榻上,急道:“不准笑!”然后抓他痒痒肉,庆丰帝一面去抓她的手,一面笑个不停,“你又不准朕笑,又这样闹腾,存心的是吧?”
闹得头发松了,簪钗也歪了,庆丰帝作告饶状,“昭仪娘子行行好,小生力不能敌,求和归降了。”
林云熙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手□□缠,气喘嘘嘘,余光瞥见宫人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儿子也被有眼色的乳母抱去哄了。殿中暖洋洋的,却只有他们两人,脸上陡然滚烫如烧,缩手缩脚地想爬起来。
庆丰帝双手微微一紧搂住她,轻声在她耳边道:“既已归降,敢问娘子可有压寨郎君?”
林云熙“噗嗤”一笑,软倒在他怀里道:“有了有了!是个俊俏的郎君哩!”
庆丰帝故作恼怒状,“是谁?!”
林云熙两靥生晕,软语笑道:“那冤家姓周,恰是而立之年,写得文章射得熊獐,又是一副好品貌,多少小娘子都喜欢他。他却最喜欢我。”
庆丰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吻,亲昵又缠绵,轻声喃语道:“是,最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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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梦,醒来时天光熹微,日光与雪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一片晶莹的洁白中透露出微黄色的温暖。林云熙抱了个软枕靠着,庆丰帝站在床前,一众宫人正服侍他更衣,听见动静回首笑道:“朕扰你安睡,再歇一刻罢。”
林云熙看他戴通天冠,着绛纱袍,懒懒道:“圣人今日大朝?穿得这样庄重。”
庆丰帝道:“朕这些时候不在京中,尚有政务积压,可得料理些日子。”正一正衣冠,过来轻轻抚过她粉嫩的面颊,笑道:“朕醒时去看过寿安,他睡得正香。朕晚上来陪你们用膳,好不好?”
林云熙含笑应答。
腊月里诸事繁忙,皇后自不必提,宫中年节下的布置、赏赐,一应朝会宴饮都需过问,便是昭阳殿里,林云熙也少不得要亲自叮嘱着打扫宫室、裁制新衣、恩赏宫人。
到了二十一,燕北忽然传来大胜的消息,玄武军统领章任安大破北蒙。与此同时,明威将军莫仲麟孤军深入草原,自乌兰巴托边境翻越雪山,七渡乌里雅苏江,横跨赛音山,由北向南直袭蒙古王庭。左察哈尔王战死,大汗阿日斯兰兵败退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