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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们在拗口的句式中,挣扎了整整五分钟。
一天后,秦媛因无计可施,不得不采纳了我的建议。瑞元不敌宏利的人多势众,美名远扬,屡屡登门东升电子,均被拒之门外,只好变通,着手接触乔先生的交易团队。拿下他的交易团队,便等于拿下和宏利的合作权。
而三天后,在某大财经网站的外汇板块中,外汇专家组一栏的醒目处,刊登了史迪文的照片,且在专家二字之前,更有珍贵的首席二字。在过去的若干年中,史迪文对大多光说不练的所谓专家组嗤之以鼻,对各大网站的邀请频频回绝,所以今天,他的加入无疑代表了唯一一种可能性:他在造势了。
这对瑞元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假如他史迪文声名大噪,接下来瑞元挖来再多的交易人才,也有可能被他以少胜多,而他,却又是我万万挖不来的。
十天后,乔先生的乔泰股份成立,从此,他再不仅仅是腰缠万贯的个人投资者。
这在十天里,于小界和我一刀两断断得是藕断丝不连,再无联络。
史迪文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球拍线换好了。那是唯一一通电话,一来,为了乔泰股份的成立,他须手脚并用,二来,我们通电话也终须有个名堂才好,比如,球拍线换好了。
十天后的今天的二十点整,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财经网站中史迪文双手环胸的半身照片。
一直在我后方三米处掰魔方的何翱,有着出众的视力,生生对着两寸大小的史迪文喊了一声爸爸。我匆匆关掉页面,手机却又响了。
史迪文来电。
“乔泰股份的成立酒会,你要不要来?”史迪文果然又有了个名堂,才会来电,可接着他补充了一句,“另外,我现在在你楼下。”
我取下胡乱固定刘海儿的发夹,好一阵拨弄后才走到窗口。史迪文靠在车门外对我挥了挥手。
何翱追到我腿边,个子还远远不及窗台高:“妈妈,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爸爸?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我紧紧捂着手机,避开史迪文对何翱一瞪眼:“嘘。”
有时候对你忍太久,这日子会太苦()
“厚福呢?”史迪文的嗓音有着初夏的迷人,有如有微风和蝉鸣的伴奏,可细细一想,这会儿距初夏明明还有半个月光景。舒铫�
“啊睡了。”我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在身侧和何翱搏斗。
史迪文抬手看看表:“这么早睡?”
路灯下,他穿了最平常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色t恤,但白色帆布鞋上镶有最不平常的荧光橙色的纹路,熠熠夺目。让我说他什么好呢,这人不卖弄会死吧,无关一年四季,疾病健康,也无关是国泰民安,或是兵荒马乱。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睡才能长得高高壮壮,才能聪明伶俐,”我这一番话同时说给史迪文和何翱,措辞还须通俗易懂,“不然将来比柯南还瘦小,比小熊维尼脑子还不灵光!娆”
大概是我的语调太凶巴巴,这下何翱放过了我的裤子,瘪瘪嘴,调头走了。
史迪文面露难色:“何荷对厚福,你嘴巴不用这么毒吧?”
我若无其事:“你说乔泰股份的成立酒会?瑞元收到请柬了,我们也给了回复了,说会去。敷”
“哦,好。”
“有收到我们的回复吗?”
“有,有收到,”史迪文大方承认他的多此一举,“我就是来确认一下。”
话题就这么到了尾声,而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总之何翱杀了回来。
他没有因为我的恐吓而灰溜溜地爬上床,反倒搬来了小凳子,哐当撂在我旁边,两手一扒窗台,矫健地蹬了上来。他抻长脖子露出半张脸,对史迪文咧嘴笑了笑。
史迪文掏烟掏了一半,掖了回去:“喔”
“好大的胆子啊你”我咬着牙教训何翱。
“妈妈,我可以比柯南聪明,比小熊维尼高高壮壮咩?”
我好不沮丧:“咩什么咩给我好好说话。”
史迪文低笑:“何荷,怎么办?他比你聪明。”
何翱艰难地踮着脚尖,朝史迪文嚷了声爸爸,自我的手机传入史迪文的耳朵。史迪文原意挥手,可一深思,又忌惮于我,半途中骤停,挠了挠额角。
“那我走了?”史迪文问。
“不送。”我挂断了电话,将何翱从小凳子上提拉下来,“何翱,是说你有我这么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妈妈还不足以吗?你见了爷爷奶奶没几天就倒戈我就不说你什么了,怎么见了爸见了个男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呢?”
何翱入神,我更进一步:“你换位想想,假如妈咪见了谁家宝宝都饿虎扑食,你可以接受吗?你心里会不会有淡淡的哀伤呢?会不会认为,妈咪不爱我了呢?”
何翱缴械,泪汪汪地:“sorry,妈妈。”
我反败为胜:比我聪明?才两岁半就比我聪明?天方夜谭。
窗外,史迪文和车子一并消失了。
我呼出一口气。如今他来,我有小小的欢喜,他去,我也并无壮阔波澜,无论悲喜皆像一道少盐的佳肴,清淡却不寡淡,入口便是享受,却也无须回味无穷。我们保持着最好的状态,不进不退。
门铃一响,我猛地将何翱一搂。何翱嗷哧一声,小眼神儿无非是在说妈妈你要不要这么胆小?
邻居来借扳手。
被何翱肆虐过的裤子,这会儿裤脚层层堆叠,使得我一迈步便拖沓。邻居早早就发了声:何小姐?这以至于我以为来人是史迪文的念头才一膨胀便破灭。想想也是,他车子都驶走了。
我东翻西找找了好一会儿,印象中是有一只工具箱的。邻居面皮薄:“算了算了,不耽误你了。”
接着,有人鼎力相助:“有没有找过壁橱最下面一层?”
我闷着头一拍脑门儿:“对对对”
“嗨。”何翱一点就通,这一次给了史迪文一张扑克脸。
我回过头。史迪文“借过借过”地挤过我的邻居,伸手打开鞋柜:“有没有拖鞋?”
“我这儿怎么会有你的拖鞋?”我急匆匆地小碎步过去,关上了鞋柜。
史迪文又打开:“谁说我的了,谁的都行,借我穿穿。”说话间,史迪文唯一的收获便是何翱的一双。他在掌心比了比大小,无奈地原封搁了回去。
史迪文脱了鞋,穿着袜子如入无人之境,途中还了何翱一个“嗨”。
工具箱好端端地候在壁橱里,史迪文叮咣叮咣地翻出扳手,三两步折返回来,交给我的邻居,绅士般道:“明天还也是可以的。”
邻居嗫嚅着退下:“哦哦,明天还。今天今天就不打扰了。”
门一关,我和史迪文面对面而立。我双手交叉,将开衫紧紧拉拢,眼珠左右摇摆。目不斜视便是史迪文的喉结,动或不动都叫人心颤,可也更不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再向下更有失礼节,索性俯视则是我的拖鞋和他的袜子,四只随性的脚相距不过二十公分。我不得不一扭脸,对上何翱。
“妈妈,你长身体的时候,没有早睡吗?”
“我有没有早睡关你什么事”我脑子里一团乱。
史迪文无奈地:“他是在说你矮。”
有史迪文这样的参照物,我走为上计,将魔方塞给何翱:“上床,复原之前不许下来。”
史迪文随着我坐到沙发上,一人一端。他对四周连看都不看,鹅黄色的色调和件件铁艺家具,全部出自他之手,甚至连工具箱的位置,因为我没有变更过,他都仍能碰碰运气。
“累了?”我问。日光灯之下,他一脸疲态。
“累死了。”史迪文将头向后枕,伸长了腿,腔调夸张。
“乔泰股份这一步入正轨,你可以缓缓了吧。”
“嗯,终于。”
“你占了多少股份?”
“现在只有一点点。”
“累了还不回去?”我小肚鸡肠地气恼。这厮,登堂入室后还好大的架子,惜字如金。
史迪文及时屈尊:“让我再坐一会儿吧。有时候对你忍太久,这日子会太苦,拼命都拼不动。”
我梗住,站直身掩饰地去洗了洗手。镜子中的我,是茫茫人海中的沙砾,倘若我在这之前走的任何一步,只要任何一步,脚尖一偏,这会儿也有福气找个平常的好男人安度余生了。可我却每一步都坚定了那不平常的男人,即便没有昂首阔步,至少也立定着朝向他的方向,日积月聚换来了今天的痛并快乐。
我回去时,史迪文正朝向埋头于魔方的何翱的方向,出神得连我的脚步声都充耳不闻。我坐回原位,他这才回神,捏了捏鼻梁骨什么也没说。那只有九十公分高的小男人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相处之道,却是他最难的难题。
“什么叫‘现在只有一点点’?”我后知后觉,抓了蛛丝马迹。
史迪文眸子一闪:“你说呢?”
“做单软件的项目是你力荐的,由此促成了乔泰企业的成立。之前乔先生再怎么富可敌国,一分一毛也都在他个人名下,你除了眼巴巴什么也做不了,但一旦成立了乔泰企业可就不一样了。”我蓦地豁然开朗。
史迪文却话锋一偏:“听说你代表瑞元,接触了凯文他们。挖不走我,退而求其次吗?”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独木不成林呢?十个凯文,比不上你一个史迪文吗?”
“那你又有没有听说,我在一周前荣登了财讯网外汇专家组的首席之位呢?”
我放出冷箭:“照片照得好死板。”
史迪文扼腕附和:“谁说不是?我有给他们提供露胸肌的啊,他们不用。”
我不苟言笑:“做单软件是瑞元的最后一支火把。毛睿被父母断了收入,所以这一仗,他和秦媛的口号可是必胜。”
我的手搁在身侧,忽地被史迪文伸手覆盖。
而他却还多专注于对话似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身在瑞元,就会为瑞元效力,不会因为你在乔泰股份有什么大计而放水。”
“谁让你放水了?放马过来好了,把十个二十个凯文都挖走好了。反正你我可做的事情少得可怜,除了打打球之外,我求之不得和你在公事上过过招呢。不过何荷啊我可是赢定了的。”史迪文一边说,手中一边摩挲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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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并没有觉得太糟()
何翱吱溜下了床,顾不得趿拉上拖鞋,便出了牢笼似的嗖嗖地冲过来,不幸,脚下一滑,霎时间便扑向了史迪文的脚,张着小嘴儿直不楞登地啃上了史迪文的袜子。舒铫�
“呃”史迪文腾地抽回了手,肃穆地陷入两难之中。他的脚伸得太长,不缩回来,长臂伸了伸,仍扶不到何翱,可缩回来,又势必会让何翱在啃上他的袜子之后,再啃上一口硬邦邦的地板。
对于小孩子的磕磕绊绊,我倒是习以为常,先检查了床上被复原了的魔方,这才去救助了何翱,牵上他的小手:“走,刷牙去。”
史迪文一怔,随后追上我们:“喂,我的脚和我的脸一样香好不好。”
“好,不过刚刚好到了他的刷牙时间了。”我头也不回娆。
史迪文门神般封住狭小的卫生间,像是连氧气也封了住,叫人胸闷。我左右两边都挤不出去:“让一让,我要去搬个凳子。说我矮?他才矮呢,你看他够不够得到洗手池?”
史迪文还是没有让,反倒一抬脚,拱着我也迈了进来:“来,叔叔抱。”
叔叔。他用了这最最俗套的说辞柑。
而后,春夏交接之时的一场夜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淅淅沥沥倾下。
熄了灯,何翱终于软绵绵地钻进了被窝。我关严了窗子,一时间驻足窗前。史迪文位于我斜后方,停在和我相距一步的位置。我回过身,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答,等厚福睡着了就走。而我却没有告诉他,厚福这小东西一沾枕头便云里雾里,只这三两分钟的工夫,已然睡着了也说不定。
窗帘没有拉严,史迪文对着细细一条的玻璃窗照镜子:“他长得好像我。”
适才在洗手池前,何翱长久地位于史迪文的怀抱中,因为贪图橘子味牙膏的甘甜,两排细小的牙齿被他刷得颗颗雪白。而他们一大一小两张脸孔映在镜子中,顺便被史迪文从整体到局部地细细比对。
“都怪你,害他没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不足,狡猾有余。”
史迪文又空空地架高了手臂,回味着抱姿:“好小一只,可还真挺沉的呢。”
“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说他密度大吗?”
史迪文又揉揉鼻子:“一身的奶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