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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响起哗啦啦啦的甲胄碰撞声响,李轻眉等人转过身去,只见城门口的天极军齐刷刷的双膝跪地,铿锵有力的呐喊着。
熊彦邦抬了抬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同时安静了下来。
“我第八兵团三分之一的兵士,皆来自微山,城内有我们年迈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我们等着诸位凯旋的消息!”
秦胤没有回头,许久之后,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挥了挥手,一脚踏进了微山城。
原来熙熙攘攘的微山城竟然完全变成了一座寂静的死城。
运送尸体是此时城郊唯一能够不时打破沉寂的工作。
最初,这项掩埋工作只是在深夜进行,每到夜晚,运尸车咕隆咕隆的车轮声和那哀婉的车铃声,已为梦魇中的人们所熟悉。
后来随着死者人数的不断增多,不得已改为昼夜同时进行。
而这样,也是杯水车薪,刚处理好一具尸体,马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倒下。
死者的尸体被横七竖八地装上运尸车,运到各处的埋尸坑。
在那里,李轻眉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负责埋尸的杂役们蒙面捂嘴,摇着铃,口中念着:“安息吧!”然后匆匆把尸体倒入坑内,掩上薄土后,匆忙离开。
而越靠近城中心,所有的店铺关门歇业,街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路旁长满了茂盛的杂草。
送葬的钟声此起彼伏,为新的死者哀鸣。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未来已经成为那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虚无缥缈。
在没有未来的城池里,人们只能放弃忍耐和矜持,尽情满足自己的各种欲望,这样末世狂欢的场景实属必然。
一些深受宗教束缚的人们,以为是人类的堕落引来神明的惩罚。
他们穿过微山的大街小巷游行,用镶有符箓的鞭子彼此鞭打,口里还哼唱着:
“我最有罪!”
“人的恶,又岂是求神问佛能度的?求人不如求己!”
她看着渐渐远去的人群,轻轻的呢喃道。
整个微山城内腐臭的气味让人窒息,不时有一只只慌乱的家猫从死尸上跳过。
此时城中心露天广场中央,支起了密密麻麻的小帐篷,无数颜面苍白,口唇发绀的病患有序的排着长龙,等待着前方医者的救治。
人们为了防止自己暴尸街头,成为无人知晓的无名死者,出门时都在项链和手镯上挂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标签。
从驻扎城内的大夫口中得知,此次疫症的患者皆是骤感畏寒,先为四肢末端发凉,迅觉背部、全身发冷。
然后皮肤起鸡皮疙瘩,口唇,指甲发绀,颜面苍白,全身肌肉关节酸痛。
进而全身发抖,牙齿打颤,有的人盖几床被子不能制止冷意,严重的上吐下泻。
之后便因为严重的脱水和营养不良,不治身亡。
“我们连这个病症的起因都查不到,实在是枉为医者!”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捶胸顿足的懊恼不已。
“是寒热症,一种致命的传染病症,起因不得而知,要注意水分的补给。”
“对食欲不佳者给予流质或半流质饮食,吐泻不能进食者,则适当补充液体。”
秦胤只是把了把一名患者的脉,便道出了疫症的名字,并迅速的给出了治疗的方案。
“寒战时注意保暖,大汗应及时用干毛巾或温湿毛巾擦干,并随时更换汗湿的衣被,以免受凉;”
“高热时降温,凶险发热者应严密观察病情,及时发现生命体征的变化。”
“另外,死亡的遗体直接火葬吧。”
“能救一个算一个,剩下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刷刷刷的写下了药方。
“此疫症还没有对症的药,只能先就着治疗伤寒的病症,先试试看。”
“我的能力有限,几百人还是能救治的,但是再多,恕在下无能为力。”
他愧疚的低下了头,一脸无奈。
第39章 ——军令状()
连修罗鬼医秦胤都束手无策的病灶,看来微山城是要彻底坠入地狱了。
顾青沮丧的垂下了头,片刻后,抬起脸来,目光中带着破釜沉舟的期翼。
“传我命令!通知所有医者和百姓,若是有人能找到寒热症的病因,并且提出有效的治疗方案,赏金一万。。。。不,赏金十万。”
“并且我顾青以微山城守的名义,除了造反谋逆不能为,答应对方任何一个要求。”
“另外,我会奏请陛下,对其另行嘉恩!”
此时李轻眉的双眼泛着炯炯有神的光芒,别误会,她不是为了太守的十万赏金。
而是终于知道这种所谓的寒热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这种病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疟疾。
她曾经在一处热带雨林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染上过,但很快找到了对症的草药,天曌常年高温,潮湿多雨,说不定有那味药。
“大夫,你们这有没有一种小型灌木,有些是大型乔木,红一层绿一层,互相交迭,红的是嫩叶,绿的是老叶。”
“哦对了那种草药夏季开白色小花,种子很小,在我们家乡叫金鸡纳树。”
那大夫思索了许久,又一路小跑询问了正在诊治的大夫,最后远远的对着李轻眉摇了摇头。
“大夫,您说的是不是奎宁树?”
此时一个小药童疑惑的问道。
“对对对,就是奎宁,奎宁树,你知道在哪里有吗?”
“您要那个做什么?那树邪性的很,全身上下都是苦的,牛羊都不吃,听老人们说有剧毒!”
“在哪里?你快带我去找,说不定微山城就有救了!”
“西郊外那一整片都是奎宁树,长得老高了!”
天佑微山城,这下有救了!
将金鸡纳树的树皮或根皮去杂,干燥,粉碎后与碱石灰混合均匀,再用石油醚反复抽提,合并提取液。
澄清后加入稀硫酸萃取,酸层浓缩结晶后便得硫酸奎宁。
奎宁对恶性疟的红细胞内型症原虫,有抑制其繁殖或将其杀灭的作用,是一种重要的抗疟药。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肯定是不能大量提纯合成硫酸奎宁的。
但直接熬煮,频繁的服用,也是有效果的。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找到奎宁树。
“顾大人,我有良策!可以一试!”
“你?秦神医都束手无策的寒热症,你会有办法吗?”
顾青一脸质疑。
“大人,事不宜迟,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若是侥幸让微山城逃过这场劫数,也算无量功德。”
“休得胡闹!你只是个入门级的学子罢了!非常时刻,不要班门弄斧了!”
应离大声呵斥道。
“我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完成任务,愿以军法治罪!”
场间顿时鸦雀无声,良久,顾青身边的一名军官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军令状吗?军中无戏言,立下军令状,白纸黑字,那是要兑现的!”
“我知道,若是不能治好疫症,我愿与微山城共存亡,绝不苟活!”
哎,为了能让救治措施尽快实施,她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立下军令状的,实在是不容易啊!
“唯一的条件就是,现在一切都要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
“此症我得过,后来吃了秘药痊愈了!”
“真的!好好,你且说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青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脸激动。
“第一,此症起因复杂,概括来说,就是由蚊虫叮咬人畜传播的。”
“请顾大人动员所有的力量,对城内的暗渠水沟,一切可能藏污纳垢,滋生蚊虫的死水进行疏通处理,并撒上生石灰粉。”
“第二,城内所有茂密的草丛树林,一律铲除,要确保蚊虫无法大量的藏身繁衍。”
“第三,未感染和感染的百姓必须强制隔离,建立隔离区,将感染的患者集中救治,死亡的患者集中火葬处理。”
“第四,我需要顾大人配合,到城西取药!现在!马上!立刻!”
“好!老夫就赌一把!来人呐!”
“还有,点上篝火,架起大锅,越大越好,将火烧开,等我回来!”
顾青将李轻眉吩咐的要求细细的分派下去,然后带着数名兵士,亲自陪着李轻眉前往西郊取药。
“公子,如此大言不惭的行为,你为何不制止?”
“她说的对,死马当活马医,有一线希望,总比彻底的绝望好!”
秦胤一边不停的救治着病患,一边回答着应离。
以他的医术,就算不眠不休一刻不停的救治,一天最多救回几十人。
但城内还有至少三万的病患,他真的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呀。
一路上顾青焦急的抽着马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西郊。
远远的,李轻眉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小花,还带着淡淡的芳香。果然是金鸡纳树。
“快,我要树皮和树根,越多越好。”
她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柳叶刀,敏捷的剥起了树皮。
众人皆是掏出匕首,匆匆的剥起了树皮,争取早点将药送回去,多从阎罗手中抢回一条流逝的生命。
很快众人就剥了一麻袋的树皮,李轻眉扛起树皮扔在马背上。
“顾大人,你先在此处继续收集树皮,我先回去熬药,时间就是生命!”
“好好好!你快去吧!新的树皮速速送到!”
她点了点头,扬起马鞭,心急如焚的朝着城中心飞驰。
此时广场上早已经支起了数口硕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热气。
她旋身下马,径直跑到一口烧开了的铁锅前,来不及清洗,将袋中树皮尽数倒入了锅中。
“这味道?不是苦奎宁吗?”
“谁不知道这药有剧毒,连牛羊都不敢吃,她这是在做什么?”
“看这阵势,莫不是想熬煮了让我们服下?”
“啊!我可不敢,谁知道会不会马上就毒发身亡。”
“我宁愿等着秦神医救治,也不愿当那个初级学子的白老鼠!”
“我也是我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群中开始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而锅边的李轻眉,此时正聚精会神的搅拌着汤药,猛烈的火舌,将她熏的满头大汗,脸颊通红。
一个时辰之后,看着锅中的汤药变成了深褐色,她小心的盛了一碗。
“谁先来?”
人群中没有人回应,还有人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深怕被李轻眉点名试药。
“这是苦奎宁,会吃死人的,谁愿意喝谁喝!反正我坚决不喝!”
“就是就是,一个初级学徒熬的毒药谁敢喝!”
端着药的李轻眉无奈的捏了捏举的发酸的手臂。
“那我先来!”
她将药碗端到嘴边,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空的药碗摊开。
“不喝会死,喝了还有一线生机,苦口的未必是穿肠毒药,也有可能是治病良药,喝不喝随便你们!”
众人见她喝完没有什么异样,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我来!”
只见一个虚弱的少年蹒跚着走上前,此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严重的脱水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吃力异常。
第40章 ——昆仑奴()
那少年毫不迟疑的喝下了汤药,一盏茶后,他朝着离人群很远的一群人挥了挥手。
很快那群人便一个扶着一个朝着李轻眉走来。
两三千之多的人,皆是排着笔直的长龙,有序的接过了她的汤碗。
“咦,是昆仑奴,正好让这些卑贱的昆仑奴先替咱们试药!”
“昆仑奴!”
此时一旁帮忙盛汤药的贾南风略显诧异的小声嘀咕道。
“什么昆仑奴?”
“眉姐你以前是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山沟沟里呀,竟然连昆仑奴都不知道?”
她一边盛着汤药,一边压低了声线。
“西南海上,有国名昆仑层期国,岛上有民,个个体壮如牛,天性好战。”
“昆仑常年征战不断,民不聊生,后来不知何故,整个昆仑层期国都沉入了海底,侥幸逃生的亡国遗民,逃难到了四国。”
“由于他们没有国籍,没有土地,不事农桑,只能四处流浪。”
“百年以来,他们只能从事卜卦、偷盗、行乞和杂耍等低贱的行业。”
“传说,他们是天神放逐的弃民,身怀诅咒,所以只能终生流浪,居无定所,世世代代漂泊天涯。”
“这些人普遍都比常人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