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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伴鱼见苏楣熟睡了，悄悄上来给她盖上了条毯子，随后瞪了一眼在下首跪着的沈离，压低了声音道：“有我看着，你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警告沈离一番之后，伴鱼这才退到了下首。
苏楣睡得迷迷糊糊的，快到苏府的时候才醒过来。
有个小厮在门口等着，待苏楣下车来跟她通报，“老太爷说有些急事，最近几天就不回来陪您吃饭了，让小人来跟小姐您说一声，省得您苦等。”
苏楣眨眨眼，心里竟然有些诡异的开心，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编造一个借口来解释为什么突然带回来一个少年了。
至少现在不用编了，至于以后……带都带回来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当即赏了那小厮，然后想了想，又让他带了句话，“告诉祖父一声，让他不用担心我。”
所以就不用着急回来了。
苏府人口结构简单的很，除去侍女小厮的，就苏楣跟祖父两个主家。
苏楣的院子是整座府邸里位置最好的，也是最大的，当初苏老爷子为了自己孙女住的地方也下了不少功夫。
苏楣喜欢水，苏老特意把她安排在了这里，据说当初建这院子的时候特地引了活水过来，屋子都是临水而建，一道廊桥连通着主屋与其他房间。
像是江南水乡人家，苏楣当初乍一见自己住的地方有那么一大片湖也被深深震撼了一下。
感觉壕无人性。
苏楣当时还颇为忧心，深刻检讨了自己的奢靡作风，决心以后要做一个节俭的纨绔子弟。
***
伴鱼跟归鹿是在苏楣寝室旁边的两间屋子里住，原本侍女是该睡在主人家房间里的小榻上的，中间用个屏风隔开，方便伺候主人起夜之类的。
但是苏楣没那么多毛病，也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就一直自己一个人睡。
主屋临水而建，用的是木制地板，夏天的时候里面就铺上席子，冬天就铺毛绒绒的毯子，苏楣最爱歪倒在那里缠着伴鱼或者归鹿跟她下五子棋。
两侧都有侧门，左边侧门过去就是苏楣的寝室，右边则是苏楣的书房。
除此之外，其他屋子要么没收拾出来，要么就太远了。
苏楣考虑了一下，决定将沈离安排在她的书房。
她一向喜欢吃喝玩乐，书房里除了那些苏老给硬塞上的正经书之外，就是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跟一些小玩意儿。
哦，苏楣更喜欢睡觉，所以书房号称她的另一个寝室，里面倒是没床，但是那铺得一层层的毯子还有被子比床舒服多了。
因着这个原因，苏楣之前大多数时间都睡在书房，倒是把不知情的苏老爷子乐得不行乐完又担心苏楣成天学习学坏了身体。
书房被她布置得不知有多舒服呢，这下子让出来，她心里也不好受的。
苏楣瞅了瞅乖巧站在她身后的沈离，心想，她可是把最好的都让给这厮了。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抱个大腿啊！！
***
“我这边多余的房间大概是没了，你就睡在我的书房吧。”，苏楣用折扇抵了抵自己的下巴，侧身看着沈离。
沈离如今还矮她半头，容貌又秀丽，看起来像是个瘦弱的女孩子。
听得苏楣的话，便温顺地应下。
其实只要有个地方，他就能睡，沈离低下头，没多大反应，总比他之前睡的马厩好。
沈离什么行李都没有，不过他本就孑然一身，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苏楣看着沈离安静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毕竟一个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应该也会有陌生感，有些害怕吧？
而且伴鱼还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了对他的不喜。
苏楣眨眨眼，这么一想，本来打算让归鹿领他去书房的想法也打消了。
“那我带你去书房看看吧。”，苏楣转头对沈离道，“里面的书你都可以看。”，末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沈离正色道：“我的话本你可不能看。”
苏楣已经打算把话本都收到她房间里了，但是她放书都乱七八糟地放，说不定就落下几本在书架上了呢。
正是黄昏时分，书房里还没来得及点起蜡烛，光线颇为昏暗。
苏楣指着摇椅旁边铺得层层叠叠一看就非常柔软的地方非常大方道，“这是我之前睡得地方，现在让给你了。”
旁边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各种坚果点心。
后面则是书架，一张桌子并一把椅子，墙壁上挂着字画。
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但是显然已经很久没用过了，被委屈巴巴地扔到了桌子的一边，代替的则是少女用的镜子跟一盒精致的口脂。
笔倒是还放在桌子中间，各样各式的都有，但是最细的那支笔尖还有一点胭脂红，不难想象主人拿它做了什么。
苏楣有些心虚地把那盒口脂收起来，转而对沈离道，“你想看书便拿去看，但是仔细不要看太晚，容易伤眼。”
现在要是近视了可没法子治。
***
苏楣差人收拾了她的东西，觉得折腾这么久有些饿了，想了想，让伴鱼把饭菜设在了书房。
一起吃个饭，促进一下感情，以后好抱大腿。
但是……苏楣看着跪在她身侧的沈离，觉得这孩子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要你伺候我吃饭啊啊！
苏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是摆着饭菜的小几，而沈离就跪在苏楣旁边。
这样吃饭她压力也很大的啊！！
苏楣眨眨眼，勾起沈离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话说回来，她总觉得最近勾人下巴越来越熟练了。
沈离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大概是混了不知什么血，偏向墨蓝色。
五官虽还没长开，但是仍能看出之后定是一个容色昳丽的美人。
苏楣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出声问道，“你觉得我要你当伴读是为什么？”
少女神色淡淡的，雪白的指摩挲着他的下巴，眼尾上挑的一抹红莫名地勾人。
沈离低下眸子，看着少女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半晌才嘶哑出声。
“主人要奴怎样，奴便怎样。”
那少女闻言笑了起来，在昏黄的烛光下竟然美艳到惊人。
“我要你说实话。”，苏楣舔了一下唇，继续道，“说你的心里话。”
沈离沉默着，再没出声。
少女却没生气，“你不说也罢，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贴近他的脸，两人气息交融，蔓延出一片暧昧来。
苏楣低头看着沈离长长的睫毛，心里走了一下神，心想这厮睫毛比她的还长。
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继续道，“你肯定觉得，被我看上当伴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沈离抿了抿唇，继续沉默，让人看着莫名地就多了股子执拗。
“你不说，我却是要说的。”，少女放在下巴上的手抚上他的侧脸。
“我觉得你以后不会拘于奴隶之身。”
苏楣觉得现在的沈离实在有些自轻自贱了。
他在她心里虽然仍旧是个残暴不仁的君王。
可他仍旧是王。
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少女的笑容越发灿烂，眼里仿佛有着光，“我要那些人都知道，我苏楣看上的人，哪怕是一个奴隶，也是那万人之上的。”
“我不想你把自己当一个玩意儿。”
说完这句少女就冷了脸色，放开他径直走了。
好半晌，沈离才缓过神来，抚上刚刚苏楣触碰的侧脸。
“万人之上……”
10。伴读1（）
沈离其实跟不识字也差不多。
他现在认识的字不多，仅局限于先生上课讲的课文，但是先生现在上课讲文章多是着重于释义，而非一句句教着念。
毕竟都已经过了启蒙的时候了，讲那些东西反而没什么意思，顶多说一下断句的问题。
所以沈离上课多是云里雾里，先生高兴的时候，会领着念几遍，他就抓住机会把书上的字跟先生念的对应上去。
这么些天来，还是苏楣那天让他抄的那篇文章学的最全。
至少他都记下了那些字长什么样子。
沈离睁开眼睛，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他身下是柔软的床褥，盖着温暖的被子。
这一切都美好地像是一场虚幻的梦，眨眨眼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房间，也没有睡过一张床，奴隶需要什么床呢？
马厩旁边搭个小棚子，几个奴隶挤一挤，像是畜牲一样睡觉，吃饭，活得没个人样，棚子里若是能有些干草便是主人家开恩了。
但是不管有没有干草都不像个人。
像阿青，她住在漂亮高大的房间里，穿着华美的衣裙，但是她仍然活得不像一个人。
她依附旁人而活，依靠着主人，用尽心思来讨主人欢心。
像是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而人是不会管笼中鸟的意愿的。
他们会觉得他们给了它庇护跟精美的食物，却不会考虑到那只鸟想要的是什么。
而大多数奴隶还不如一件器物值钱，卑贱如泥，被当做畜牲来用，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们。
当然也有珍贵的奴隶。但是再怎么珍贵又怎样呢？仍旧是奴隶，死生握在别人手中。照样要小意讨好，挂着笑容去奉承那些所谓贵人。
沈离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相如何，来自外人各种各样的露骨目光他都很熟悉，像是那个孙家郎君，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想占为己有的欲望。
肮脏又下流，令人生厌。
但是那个少女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器物，带着兴致盎然的好奇与探究。
对待他的时候偶尔会有种居高临下的霸道，沈离想，可是他貌似不讨厌。
这有点儿奇怪，甚至让他心里乱了那么一下。
沈离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榻上的玩意儿。”，自从他的容貌逐渐长开之后，便容易惹来人窥伺，加上自小长在那烟花之地，虽没亲身经历过，但他对于男女之事也是知晓的。
而且他也知道，不只是男子喜爱美色，女子也是。
他抚上自己的侧脸，神色不明，她会喜欢这副皮囊吗？
一个人若是很容易便喜欢上一个东西，那么厌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
夏休到了，学院放假了。
苏楣第二天起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好半天。她刚刚把沈离调成伴读，这学院就放假了？
那现在沈离怎么办？成天跟着她玩儿吗？
苏楣其实是很懒的一个人，虽然之前答应了教沈离，但是只打算教他练练字。
一刚开始就想着让沈离跟着学院里的先生一起学来着，反正他脑子好使嘛。
结果现在先生也放假了。
“沈离起了吗？”，苏楣乖乖让伴鱼给她梳好头发，然后问起沈离来。
伴鱼不满地撇撇嘴，“谁知道呢，哪儿有空去看他。”，伴鱼一心觉得是沈离勾引了她家小姐的，对沈离一向没好声气。
沈离空顶着一个苏楣的伴读的名头，但是也有些尴尬，说奴隶吧，不太像，说是主子吧，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苏楣眨眨眼，安静地等伴鱼给她带上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抹额，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她才起身。
“今天早上的饭食再摆一份，待会儿给沈离送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楣起身，径直去了书房，她想去看看沈离。
沈离已经起了，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书，他垂下眼帘安静地看着，偶尔翻一页。
苏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好奇地凑过去，“你看的什么书啊？”，她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下封面。
上面端端正正三个大字——三字经。
是她小时候用来启蒙的那本，一直就放在书架上滥竽充数，用来显得她也不是个草包，至少书架上书还是挺多的。
“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吗？”，苏楣偏头看着沈离，语气轻快活泼，眉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模样。
“只有几个。”，沈离抿了抿唇，然后认真回答了，微皱了眉，表情有点儿为难，晨光从窗户进来，打到他侧脸上，显得沈离脸色有些苍白。
偏生唇色却是淡淡的红，是种让人想要亲吻的色气感，让人想要怜惜那么一下。
这副表情让苏楣心都软了，她觉得沈离可能是以后长歪的，现在这个沈离简直就是个小乖乖。
“那我改天另外给你请个西席先生开始启蒙吧。”，苏楣想了想，如此道，然后抬手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