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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笑,倒不生气,只是也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转而问道:“外面这么热闹,你怎么躲在这里?”
“就是太热闹了,吵得我头晕眼花的,在这里透透气,休息一下。”我伸了个懒腰,随口答道。
“你还真是够特别的!”他又笑道:“人人都想在皇上的爱妃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你却嫌吵,还躲在这里偷闲。”
皇上的爱妃?这么说武惠妃已经到了?那么婚礼仪式是不是开始了?经他这么一提,我立刻觉得噪音也小些了,多半是吉时已到,主角也都到位,仪式快开始了。可我却依然提不起兴趣,于是懒懒的说:“我又不想当官,没有什么好在她面前表现的。”
李清又道:“女子自然不能做官,但又不是只有这条路走。”
“话是没错,”我点头:“可我又不想当王妃,何必多此一举?”
闻言,他吃惊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惠妃要为寿王选妃?”
我瞟他一眼:“你说的呀。”
他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就几秒钟之前吗。”我笑道,这小孩可真逗。
他愣了愣,随即会意,于是笑道:“可不是。”再看我一眼,又小心翼翼的问:“你为什么不愿当王妃?难道是不喜欢寿王?”
我失笑道:“纠正你的说法,我是不愿跟皇室扯上关系,可不是针对寿王才说这番话,只不过他赶巧了。我与他素不相识,哪儿谈得上喜欢不喜欢?”
李清似乎根本就没听见我说的话,神色黯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不喜欢他。”
我哑然失笑,瞧他那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真像是谁家的宠物小狗被主人丢弃了,这又不是在说他,他凑什么热闹。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孩也真逗,又不是在说你,你干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他啼笑皆非的看着我:“你的岁数可能还没我大吧,居然叫我小孩?”
“难道不是吗?”我瞪他一眼,理直气壮的说:“你本来就是小孩!”
他似乎有点不服气,张口又准备说什么,此时墙外却传来悠扬的丝竹声,伴随着歌姬清亮高亢的歌声,清脆悦耳,甚是动听。我被歌声吸引,不自觉地侧耳细听,却听不太清楚她唱的是什么。正着急,却听见耳边有人在喃喃细语,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李清。我好奇地问:“你在念叨什么呢?”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宣其室家。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宣其家室。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宣其家人。”他稍微放大声量,又重复念了一遍。
原来他念的是诗经周南里的桃夭,是一首上古时期祝贺年轻姑娘出嫁的诗,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将女人比作鲜花的诗。想必就是这歌姬所唱之曲了,的确挺符合现在这个场合,倒是蛮喜庆。
歌姬还在反复不停的高声吟唱,我正听得着迷,冷不防脸颊上一凉,吓了一跳。忙抬眼,却看见李清正脸略红的看着我。见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讪笑道:“你这样子很可爱,我——情不自禁。”
我双眼圆瞪,竟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腼腆中露出一丝得逞的半大男孩,怔在当场。
第57章 赐婚(1)()
在唐朝没有生存压力,人也显得懒散许多,日子也就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溜掉,等发现的时候,才惊觉原来竟浪费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距离咸宜公主大婚已过去好几个月,洛阳城早已褪去了热度,开始转凉。
一年四季里,我最喜欢的是秋天,因为秋天不像夏天那么热得让人心慌,也不像冬天那样冷得忍受不了,秋天温度适中,不冷也不热,令人心情舒畅。
我最讨厌的是夏天,尤其是唐朝的夏天。其实与现代我所居住的城市相比,洛阳的夏天还不算太热,平均温度大概也就三十度左右,不过,对于我这个超级怕热的人来说,这种温度就已经够让我受不了了。
因为这个时代不但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没有,热了只有一把小扇子,根本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尽管杨玄璬待我不错,每年夏天都想方设法帮我搞到冰块,用来做点冰镇的饮料,让我尽量少受酷暑的折磨。只是,他能搞到的冰块数量很是有限,远远不能满足我度过一个长长夏天的需求,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我熬过去的。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而埋怨他,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冰箱,甚至制冰剂也都还没有发明,冰块只能在冬天就储存在地窖里,可算是稀罕物,只有皇亲国戚、高官重臣或是富贵人家才能享受到,一般普通的小老百姓根本连想都不敢想。虽说杨玄璬在朝为官,可毕竟只是个从七品下的小官,若不是他为人圆滑、八面玲珑,而又交游广泛,我哪还有喝到冷饮的机会,最多就只能在脑子里回味一下现代冷饮的畅快了。
杨玉环曾经不止一次笑我,会这么怕热是因为体型偏胖的缘故,追根究底就是因为太贪吃了,控制不了这张嘴。可我却不接受她这个理由,虽然说我的腰是不够纤细,胸部也有点大,可综合我一米六零的身高来看,也不是太离谱,好歹也算得上是纤侬适度吧。
总之一句话,就是打死也不肯承认是因为贪吃而变得肥胖,这可是女人的大忌呀。
不过,今年洛阳的秋季天气不是很好,老天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好长一段时间都阴沉晦暗,低气压笼罩,就是不开眼。阴沉沉的天气连带得我的情绪也变得低迷,对什么事都没兴趣,整天懒洋洋的,待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好不容易终于盼到放晴,久违的太阳慢悠悠的爬上头顶,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于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让小蛮替我准备好野餐的食物,一个人跑到郊外去消磨时光了。
虽然说是一个人,但其实心底早有预感,所以在我们常碰面的小溪边见到三郎时,脸上就不自禁的露出愉悦的笑容,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我将手里提着的野餐篮子放在地上,忙碌的将食物逐一取出,回头瞥见三郎手里似乎拿着东西,待看清是何物之后,不由得取笑道:“怎么,今天你也有兴趣做一回姜太公了?这里可没有周文王出现哟!”
他笑道:“钓鱼乃修身养性之举,偶尔为之,也不错。”
见他煞有介事的施饵放杆,然后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的,我不禁莞尔,打趣道:“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你倒是挺有情趣的嘛!”
他身形一震,转头看我:“你说什么?”
第58章 赐婚(2)()
“我说你挺有情趣的。”
他摇头:“不是,前一句。”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虽然对他的反应挺奇怪,不过我还是依言重复了一遍。
三郎低声将这两句诗反复念叨了几遍,然后笑道:“想不到太真虽是女子,文采也不输须眉,这随口都能成章,而且绝妙至极,实在令我佩服,佩服!”
我赶紧否认:“先别佩服,这诗可不是我作的,我不过是借用一下而已!”拿来主义也得看准时候,李白可是开元、天宝年间的著名诗人,说不定还会有机会见面,要是现在冒了他的名,以后被拆穿了该多丢脸,这便宜可占不得!
“那是谁人所作?”
“当然是李白呀,还会有谁!”我不客气的甩给他一个白眼,总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连诗仙都不知道吧!
他脸显茫然之色,问道:“李白是谁?”
他的话差点让我摔倒在地,不敢置信的叫道:“不会吧,你不至于连李白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他可是大大的有名咧!”
闻言,他又再将李白的名字默念几遍,然后还是摇头:“确未曾有闻。”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不过,我敢肯定没有记错,李白绝对在这个时候已经闻名天下了,可三郎茫然的模样也不会是假装出来的,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连忙又问:“那你听说过贺知章吗?”
三郎略微思索,就回问道:“你说的是工部侍郎贺知章?”
他这一问,倒把我给问倒了,从来都只知道贺知章是诗人,还不知道他竟然做了这么大的官,难不成是我弄错了?不过,也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做了大官,贺知章又怎么有能耐将李白推荐给皇帝呢,于是点头:“对,就是他。”
三郎道:“这人我倒不陌生。”
我长吁口气:“那就对了,他很赏识李白的,还称李白是天上谪仙人,诗仙的美名就是这么叫出来的。”
他没有立即搭话,而是斜睨着我,片刻后语带不愉的吐出一句:“看来你跟他挺熟的。”
“谁?”我莫名的问,他悻悻的回答:“李白。”
我倒是想跟他熟来着,谁不想认识大名鼎鼎的诗仙呀,更何况我又难得有这个机会回到了唐朝!不过,他说这话似乎酸味挺浓的,难不成是在吃醋?我心头窃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熟悉他的人不少,和他熟的不多,而我恰好是前者。”一想起从史书上所了解的李白,才华横溢,卓尔不群,飘然有超世之心,又不禁叹道:“这辈子要是能有幸见到诗仙一面,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三郎见我一脸陶醉的模样,冷哼一声:“你倒是对他一往情深!”
我见他板起一张脸,话酸得就像掉进醋缸子里似的,不免好笑:“大叔,你都不怕酸吗,这么浓的醋味,我都闻到了!”见三郎的脸色略显尴尬,我又打趣道:“你这醋实在喝得太没道理了,别说我还不认识李白,就算认识,也不可能跟他有感情纠葛吧。他比我大好多,我可没恋父情结,我不过是对他文学方面的成就佩服而已!”
三郎紧绷的脸色略微放松,可下一秒又皱起眉头:“你不喜欢年纪大的男人?”
天啦,这人还有完没完,我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小气的,忍不住失笑道:“大叔,拜托,我们是出来散心的,你可别老是在这些有的没的问题上纠结好不好?时间是很宝贵的,你看你这么半天,连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难不成真的想学姜太公?在这个少有人烟的地方,绝对不会出现周文王的,你就别动这个心了,还是自己专心钓鱼吧,我还等着今天中午吃烤鱼咧!”
看样子三郎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见我完全没有兴趣再谈下去,喉头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住了。
第59章 赐婚(3)()
于是,三郎继续钓鱼,而我则倚在他身边,背靠大树,闭目而坐。
四周很安静,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还有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就只听得见我俩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闲下来,我的思绪不经意又飘回到咸宜公主大婚当天的情景。
或许是因为实际年龄比李清大很多,在我心里一直就没把他当男人,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半大小子。所以,对于他这事先没有预兆的举动,我完全是措手不及,就被他给轻薄了去,之后更是让我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起意外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错过了武惠妃的召见,在杨玄琰着急得四处寻找我时,我正跟李清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大树背后大眼瞪小眼呢。
据说当日武惠妃很不高兴,庆典仪式还没结束,就悻悻的回宫了。
本来是一件大喜事,没想到无意中竟被我给搅黄了,这一下也让玉环的进宫之路充满了变数。也不知武惠妃在离去之前究竟跟杨玄璬说了什么,让他深恐大祸临头,这几天来一直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
大家长不开心,自然连带着整个家也都人心惶惶,人人都被愁云笼罩。也正因为如此,
看着掩饰不了喜悦的玉环,我的心里面却是五味杂陈。
照理说,我既然已经决定让玉环过她自己喜欢的人生,不再为她进宫做任何努力,那么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正好,把握有决定权的武惠妃都得罪了,还能顺利进宫吗?可是,心里面仍然有个极细微的声音在狂喊,历史有它本来的发展轨迹,容不得被人肆意改变的,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儿,不由自主的长叹一声,却不料引来身边三郎的询问:“太真为何一直长吁短叹?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否说与三郎听,权当解闷。”
我睁开眼,见他一脸温和的笑看着我,心里的烦躁稍微平息,只是这事告诉他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有可能会增添麻烦,于是随口搪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一些家里面的琐碎小事而已。”
他笑笑:“家事虽小,却最烦人心。我以为只有成家立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