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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她这话,心里竟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触,看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此感冒。
歇了歇,杨玉环又道:“爹去世的时候,你在洛阳,不知道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其实不知道更好,就不会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也会过得更快乐一点。”我诧异的看着她,却在她脸上发现一丝黯然神伤,杨玄琰的去世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一个原本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变得厌倦俗世!
没有发现我异样的眼神,杨玉环目光有一丝涣散,喃喃自语:“一个小小的蜀州司户参军,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尚且会经历这样的人情冷暖,更何况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家!其实你说得也没错,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可你看从古至今,有哪朝哪代的皇帝之家清静过?”
正说着,她蓦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很是用力,将我的手臂掐出了深紫色的痕印。我吃痛的皱紧双眉,却不发一语,任由她发泄。她丝毫未察觉到行为不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不想让别人来主宰我的人生,更不想把我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做个平凡人或许是无趣了点,可是能让我心头平静,你懂吗?”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我没奈何的长叹一声。或许正如刚才我所说的,我们是玩不过老天爷的,从他老人家决定把我丢回唐朝开始,事情就已经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我不由得唏嘘,叹道:“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心底话,其实我不是不明白,只是”语声嘎然而止,心想说再多也没用,于是转而问道:“一直以来,我都逼你做不喜欢做的事,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虚荣又无情的人?”
她摇头:“当然不会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我做那些事,但也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怎么可能会怪你?就算我们以前曾经为此有过争执,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不管怎样,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闻言,我心里难掩激动,眼眶莫名的湿润了。
罢了,罢了,一时心软,为了她这一句话,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哪怕历史当真会因此而有所转变,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54章 大婚(2)()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我决定不再为玉环进宫做任何努力的时候,宫中却传来消息,李隆基亲自下令,命杨玄璬于咸宜公主大婚之日,携杨玉环一同出席婚礼。
杨府之人对这道命令都莫名其妙,说起来杨洄本就是杨家远亲,让杨玉环参加婚礼倒也不算唐突,可不明白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何会关心起这等琐事,居然会亲自下令。杨玄璬虽然也觉得事出蹊跷,但毕竟为官多年,本身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这点敏感性还是有的。皇帝与玉环连面都没见过,根本就不认识,就算是玉环姿色出众,艳名远播,可对于从来就不缺美女的皇帝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而且两人的年龄也相差悬殊,那下这道命令当然就不会是因为他对玉环感兴趣了。联想到日前宫中曾有传闻,武惠妃欲为爱子寿王选妃,武惠妃如今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而咸宜公主又是惠妃之女,莫非是惠妃想借此机会为寿王挑选妃子,而玉环就是候选人之一?
在听到杨銛难掩兴奋的告诉我这个可能性时,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却实在是很佩服杨玄璬。我当然知道会有这个命令是三郎信守了诺言,当真去给皇帝吹了耳边风,大婚之日自然也就是决定玉环命运之时,而杨玄璬却是一点都不了解内情,竟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几十年的官还真不是白当的。
尽管这都还只是猜测,可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杨府上下竟个个都欣喜无比,整日里进出都难掩喜庆,瞧大家的模样似乎玉环入宫已经是铁定的事实了,就差没有在大门口放鞭炮庆祝了。
杨玉环自然是一点都不开心的,整日里愁眉不展,而我见她这模样,也没法高兴,总觉得我对不起她,心里面的罪恶感甩都甩不掉。
杨玄璬对我俩的反应虽奇怪,但他却反常的没有过问,不知道他是不是认为这是青春期少女的正常反应。这样也好,免得我还得去编理由来搪塞。
咸宜公主大婚是在开元二十三年秋七月,从接到皇令的那天开始,杨玄璬就再三叮嘱杨玉环,大婚当日不得外出,要规矩的待在家里等候出门,没想到玉环居然胆敢趁人不备,一声未吭就早早偷溜出了门,而且一直未归。杨玄璬唯恐因她缺席而引来圣怒,祸及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派人出去寻她。可要想在容纳了百万人的洛阳城中找出一个小女子,谈何容易,更别说城外还有那么大一片辽阔天地了,无异于是大海捞针,派出去的人都成了肉包子,有去无回,一个个接连没了音讯。
我对于玉环的执拗也觉得头疼,虽然她出此下策也情非所愿,但既然事已至此,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该应付一下。毕竟这是皇帝亲自下的令,而这个时代又是一人独大,万一因为这一件小事,而惹得皇帝老儿不高兴了,让杨家平白无故落下个欺君之罪,说不定就会遭灭顶之灾。
眼瞅着时辰快到,玉环仍不见踪影,家里每个人都惶惶不安,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看见他们手足无措,也不想让无辜的人因此而受到牵连,于是让小蛮替我盛装打扮,然后去见杨玄璬,告诉他既然找不到玉环,不如就由我代她前去参加婚礼。
杨玄璬沉吟片刻,此举虽然欠妥,但圣旨是不能违抗的,唯今之计也只有让我冒名顶替,蒙混过关再说。还好平日里我对外几乎都是冒玉环之名,弄得世人都还以为我就是杨玉环,倒也少了几分穿梆的危险,于是点头应承。
或许在杨玄璬心底还赞我有先见之明,可我却觉得讽刺,以前为了能让玉环今后的入宫之路一帆风顺,费尽了心机安排一切,现在当真如愿了,却又要由我去亲自破坏这一切。
唉,真不知道命运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跟着杨玄璬坐上马车,一路晕晕乎乎的来到一座大宅前。下了车,也无暇去细看究竟是谁人的府邸,只顾在脸上挂起自认为标准的微笑,低眉恭顺的跟在杨玄璬身后。虽然觉得累,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重大的场合,由不得我胡来。
自古以来,皇帝女儿出嫁的排场都大,更何况如今是开元盛世,而咸宜公主还是武惠妃的爱女,婚礼仪式奢华自不在话下,参与的人数之多也令人乍舌,而每个人又都不由自主的大声说话,倒把个风雅别致的宅子弄得像菜市场似的,嘈杂不堪。
其实也不奇怪,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古往今来总是有那么多人热衷于名利。武惠妃是当今皇帝李隆基最宠爱的妃子,能够讨她的欢心,无异于是为自己的仕途增添重要的筹码。而对于一般官员来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平日里少有机会能在她面前有所表现,如今有这难得的机会,谁不想借机巴结,哪怕就是在她面前露个脸也好。于是,聚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把真实的自己隐藏在底下,表面上和乐融洽,实际上却各怀鬼胎,就象在参加一场假面舞会,只不过更加刺激有趣,更加真实。我一向对这种政治游戏都不感冒,不过却不介意让自己成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芸芸众生明争暗斗,费尽心机,各尽其能的上演一出又一出的好戏,然后为之感叹或是唏嘘一番,倒也颇有乐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不过,戏虽好看,久了也会厌倦。刚开始还能勉强跟在杨玄璬身后,对着经过身边不知姓名的人展露笑脸,可越来越污浊的空气却让我越发透不过气来,脑子里逐渐昏昏沉沉,分不清东西南北。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等我稳住身形,杨玄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我踮起脚尖四处张望,身边晃来晃去的人全都穿着官服,看起来都差不多,实在分不出来哪一个才是杨玄璬。
心下暗想,也不知道我们来了多久,只知道我的脚已经开始酸痛,脑袋也开始发晕,总之一句话,全身上下都不对劲。反正现在也找不到杨玄璬,还不如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恢复精神好继续看戏。
主意打定,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我,转身溜之大吉。
第55章 大婚(3)()
也不知道是我头晕的缘故,还是这宅子真的很大,稀里糊涂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一个清净点儿的地方。就在我快受不了的时候,好不容易在花园里堆放得颇有点创意的假石山底,找到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刚好可以容纳我一个人,地方虽窄小,但却不憋闷,里面突起的一块石头正好可以当座椅,面前一株大树又刚好挡住缝隙口,外面的人要是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里面有人。这里又远离庆典中心,虽然还是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但分贝已经小了许多,刚好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我大喜,立即猫起身钻进缝去,迫不及待的坐下。石头凹凸不平,坐着有点场祝啥杂谙衷诶鄣每焯钡沟奈依此担械胤阶疾淮砹耍幕够崽羧鹚摹�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倦意袭来,视线开始模糊,于是将脑袋斜靠在山石上,阖上眼准备打个盹。
正迷糊着,蓦地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干嘛?”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睁开眼,我愣愣的抬眼向前看,一个人影堵住了缝隙处的光亮。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就习惯性的往后躲,却忘了还在假山里,后脑勺不客气的就跟石头来了个亲密接吻,“咚”的一声响,疼得我的眼泪当场就不受控制的簌簌往下掉。
来人见我这模样,也慌了手脚,想近看我的受伤状况,却苦于缝隙太小,进不来,于是在外面干着急,一迭连声的问:“怎样?疼不疼?疼不疼?”
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忍着后脑勺仍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起身往外钻。刚一出缝隙,就迫不及待的吐出一连串埋怨的话:“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儿上这儿瞎逛悠啥?要逛也没人拦着你,跑这儿吓唬人干嘛?吓死人你偿命吗?我的命很值钱,你赔不起,知不知道?”
“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对。”那人不以为忤,反倒好脾气的不停道歉:“快让我看看,哪儿被撞到了?要不要紧?”
我不客气的挥开他好意伸过来的手,往旁边退了几步,这才得空仔细打量他。眼前是个半大的少年,年龄不大,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盛装打扮,看起来很是面熟。我凝神细思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你!”
这不正是几个月前曾与我同游白马寺,名叫李清的少年吗?他见我认出了他,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神中除了担忧,还多了几分我并不陌生的热情。
我一边用手轻揉还有点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一边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吗?是新娘或是新郎的亲戚?还是朋友?”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记得那时她说过几个月就成亲,现在已经嫁人了吗?新郎是哪儿的人?她还在洛阳吗?”
我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李清应接不暇,等我说完之后,他才开口道:“你的问题可真多,叫我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我也笑道:“没办法,好不容易见到一熟人,激动嘛!”
他看着我,笑得很是开心:“你见到我很激动吗?”
这小鬼!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会措意了,不禁晒然,立即纠正道:“这个激动可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你可别想歪了。”
他目光迥迥的看着我,含笑道:“我们俩还真有缘。”
第56章 大婚(4)()
有缘?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距第一次见面之后,相隔了好几个月才见第二次面,这还叫有缘?他见我不以为然的模样,又说道:“难道不是吗?”
“这倒是,”我装模作样的点头:“这么大一座洛阳城,装着一百多万人,有的人见过一次面就没下文了,还有些人就算住在街对面,都有可能一辈子不认识。像我们这样见过一面,几个月后还能再次见面的,也的确算是难得咧!”
李清似乎听不出我的揶揄,居然还煞有介事的点头称是,我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是该说他单纯还是蠢,没辙的摇头:“你这个人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你当我真是在顺着你的话说吗?真笨啦!”
他笑笑,倒不生气,只是也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转而问道:“外面这么热闹,你怎么躲在这里?”
“就是太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