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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德妃娘娘之宽厚,瑜妃待下人虽谈不上苛责,却也绝非温颜以对。除近身侍女金梅之外,碧秋苑的宫人们侍奉瑜妃皆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儿不合主子的心意,便会招来一顿斥责。可如今,瑜妃一改往日之凌厉,对并非自己宫中的秦娘施以恩惠。如此性情之变,怕是另有隐情啊!”
接过楚公公手中的空茶盏,小同子看了承汲一眼。
“师傅,依您之见,瑜妃娘娘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啊?”“哎!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真真是不容易啊!什么事都得费心琢磨,若揣摩不透,侍奉主上便会出了错漏。一日日参不透主子的心思,往后的差事也就越发难当喽!”
“宝天!你是个聪慧伶俐的,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楚公公继而说到。“公公久侍宫闱都猜不透,奴才更是一头雾水了!”
稍稍顿了顿,承汲接着说到:“不过,既然瑜妃娘娘肯用这番心思,想那秦娘必定是紧要之人。能得天师青眼、能入永康宫侍奉嫡亲公主,这样的招祥纳福之人又岂是俗物?相较普通乳母,秦娘断断有其过人之处!”
“皇上驾到!”“臣妾恭迎圣驾!”
晚膳前,皇上驾临碧秋苑。
“皇上亲临碧秋苑,臣妾喜不自胜!”“哈哈哈哈!爱妃此言,表面上透着欣喜,内里却是在怪朕许久不来、冷落了佳人啊!”
“圣上朝务繁忙、国事缠身,不能日日眷顾后宫自是当然,臣妾万万不敢生怨!”“爱妃顾全大局、贤淑知理,朕心甚慰啊!”
“怎的不见钰儿?”内苑落座之后,皇上问到。“回皇上,钰儿已经睡下了,正由乳母照看着呢!”
“钰儿的乳母可还侍奉得宜?”“多谢皇上关怀!钰儿的乳母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很是合心意呢!”
说着,瑜妃亲自为皇上奉上茶饮。
“朕听闻,爱妃今日去了永康宫,还特意送了为公主缝制的新衣!”“是!眼见一日日转凉,臣妾就亲手做了些!”
“哎!盼君虽贵为嫡亲公主,却自幼失了父母双亲;皇宫中,伺候她的奴婢不少,真真心疼她之人却实在难得啊!”
说罢,皇上轻轻拍了拍瑜妃的手。
“哟!想不到,爱妃初入宫时,朕赏赐的红玛瑙戒指依旧还佩戴着!”“这戒指,臣妾日日都戴着;看着它,即便皇上不来,臣妾也能深深地感受到皇上的情意。”
“来日,朕会赏给你一个更好的!”“臣妾多谢皇上!”
晚膳之时,一桌案的珍馐佳肴,近前的几样菜,皇上只是略尝了尝。
“皇上,您怎的不多用些?可是臣妾宫中的菜品不合口味?”“不!过来之前,朕在承天殿用些了点心,所以此刻便不太饿了。”
这一刻,比起瑜妃的连声应和,楚公公自是明晰就里。
“爱妃,你觉得天师为公主选进宫的秦娘如何啊?”“很很好啊!臣妾已然见过秦娘几次,其相貌端庄、举止稳重,侍奉公主很是细心妥帖。”
“由秦娘照顾公主,朕与皇后也都觉得安心!如今,盼君身体康健,从前的夜啼之症更是好了许多,每次见到朕,也是“咿咿呀呀”地爱说爱笑了!”“是!天师沙里淘金、慧眼识珠,真真是为公主身边添了一位贵人呀!”瑜妃即刻应承到。
接过楚公公端上的净口茶,入口复出,皇上清了清喉咙。
“自太子故去之后,皇后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三病两痛的,晨起眩晕之症更是时而发作、时而缓解;故她虽爱重于公主,却也常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言及此处,楚公公微微侧过头看了瑜妃一眼。
“你不同,你还年轻;抚育承钰之余,还能帮着皇后分忧。”“臣妾恪守妃妾之德,万万不敢有丝毫僭越!”
“为皇后分忧就是替朕分忧,又何来僭越之说呢?依朕看,往后,永康宫之事便交由爱妃多多劳心吧!”“这”
“爱妃安心,朕会与皇后提及此事,必不叫你左右为难。”“皇上,臣妾是怕怕”
“有朕的旨意,你还担忧什么?有秦娘在,照顾盼君无须你亲力亲为,只要约束好那些宫人、保得永康宫安宁有序,就算是爱妃为公主尽心、为朕最最挂念之事尽心了!”“是!臣妾遵旨!”
此后,看过了熟睡中的承钰,皇上并未留宿碧秋苑,而是返回了承天殿。
“楚维盛,将朕的凝红丸奉上来!”“是!”
饮下凝红丸,皇上缓缓闭合双目,深深地舒了口气。
“楚维盛!”“皇上您吩咐!”
“朕命瑜妃照应永康宫,你觉得如何啊?”“皇上圣决,奴才不敢置喙妄言!”
“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是!依奴才愚见,能得皇上信赖托付,瑜妃娘娘定会对永康宫之事尽心竭力。”
“如此看来,朕当真是选对了人!但愿吧!但愿瑜妃的尽心竭力能真真合朕的心意,不要给朕带来新的忧愁。身为君王,朕的不得已已然太多了,日后,希望不要再多了!”
第195章特赦之议,四王之囚()
“儿子给母亲请安!”“已然入夜了,坤儿怎的还到望春宫来?”
“晚上,儿子一直陪着太后;酒饮微醺,太后倒是跟儿子言说了许多。”“坤儿是太后最最宠爱的孙儿,你就快大婚了,太后自是欢喜。”
“不单是儿子的婚配之事,席间,太后还提到了”
此刻,承坤欲言又止。
“提到了何事?”雀贵妃紧跟着问到。“太后说,借着儿子大婚之喜,为积福积善,望父皇广施恩德,赦免有罪之人。”
听此言,雀贵妃心中一惊。
“依太后之意,是大赦天下,还是特赦”“想必母亲已然猜到了,太后心愿乃是请父皇下令,赦免已被软禁多年的四王爷。”
这一刻,雀贵妃凝眉不语,侍女紫环亦是面露异色。
“母亲!母亲!”“啊啊?”
承坤一声唤,雀贵妃这才缓过神来。
“您这是怎的了?听闻太后欲赦免四王爷之事,您仿佛颇有思虑啊!”“没没有!忽然提及四王,本宫心中不免念起昔年旧事。”
“坤儿,对于四王一事,你没有在太后面前多言吧?”“母亲安心,儿子晓得分寸,必不会妄言!”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儿子明白,纵使太后垂怜四王爷,可最终特赦与否还需父皇亲自裁夺;诸皇子争夺储位,于此非常情势之下,儿子自当谨言慎行。”“母亲知道,坤儿内有谋略、外有章法,自不会一时失言而酿成大错。”
舒了口气,雀贵妃站起身,缓缓走到略留有缝隙的窗边。
“四王生母是先帝的宜妃,宜妃与太后是姨亲姐妹,自入宫后便相互照应、相互扶持。比不得太后之福报,自诞下儿子之后,宜妃便缠绵于病榻;时日久了,也就失了先帝的宠爱。子以母贵,母亲在宫中没有地位,四王爷就跟着受了冷落。”
“儿子自幼便曾听闻,四王爷文武兼备;先帝朝,于诸皇子之中,即便称不上是出类拔萃,相比之下亦毫不逊色啊!”“或许,这就是命吧!不爱其母,牵累其子;君王的爱与不爱,一念之间、天壤之别。”
“再后来,到了婚配之龄,一位文臣之女令四王一见钟情;紧跟着,他前去求先帝指婚;可天不遂人愿,先帝不仅没有恩准,还将那个女子指给了九王。”
“九王妃?”“不!是九王的偏房夫人!”
“不得父皇爱重,前途无望;痛失倾心佳人,暗生苦楚。同为皇子,眼见你父皇坐拥天下,四王便愈发心生嫉恨;以至皇上登位之后,一次宫廷宴饮之上,四王酒后失仪、语出犯上,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一气之下以忤逆之罪将其下了狱。太后闻及此事,替四王向皇上求情,几番苦口劝说之后,皇上这才勉强将监禁改为了软禁。”
“此后,四王爷就一直未曾被解了软禁?”承坤问到。“一度,皇上开恩,准了四王回到府邸;可没过多久,端亲王府便出事了。端王死后不久,皇上下令,又将四王送回了原先囚禁之地。自那时起至今日,四王便再没踏出过那与世隔绝的澜息阁。”
“依母亲之断,如今,太后再议特赦,父皇会应允吗?”“皇上应不应允是皇上,能不能再见天日,全全要看四王自己的造化了!”
“再有五日,承坤与章衍之女就要大婚了!”“是啊!皇上,这可是咱们宫中的大喜之事啊!”楚公公笑着应和到。
“也好!娶妻之后,说不定坤儿的心性就能愈加沉稳了。”
说着,皇上轻轻踢开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皇上,天气凉爽,您若想多走一走,不如奴才陪您到永康宫去吧!一来可以探望盼君公主,二来,说不准还能遇上皇后娘娘或是瑜妃娘娘呢!”“不了!朕不想出去,就在承天殿的后园,挺好!”
跟在皇上身后,楚公公不再多言。
“宝天呢?从太后处回来,朕就一直没瞧见他!”“回皇上,姚护卫一早出宫去了;鲍将军昔年征战落下的臂伤复发,您赏赐了皇家秘制的金创药膏,姚护卫前去送赏了。”
“对!对!你若不提醒,朕都忘记了!”“皇上垂爱臣下、广施恩泽,赏赐不胜枚举,又岂能一一记得呢!”
“呵呵!楚维盛,你真真是会哄朕高兴啊!”“皇上谬赞了!奴才万万不敢欺哄圣上,不过是据实而言。”
本是微微笑着,可渐渐的,皇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虑。
“方才,太后与朕说,想借着承坤大婚之际,将软禁于澜息阁数年的四王开赦。碍于母子之礼、亲子之情,朕也不好当面就回绝了她。”“太后慈心,自是惦念着皇室亲眷;只不过,天下之事莫非君王之断,施恩与否唯须皇上筹谋圣裁。”
“这些年,朕虽将四王圈禁于澜息阁,衣食供给却也不曾有缺;宫外的四王府邸依旧还在,他的两房妻妾亦是丰衣足食,事事处处皆与其他亲贵并无二致。”“是!皇上仁慈,四王府上下定会感恩戴德。”
“一晃多少年,朕已然许久未见过四王了!昔日,他曾是那般雄姿英发、明朗俊秀,一阙好词——莫相忘更是感人至深!”
说罢,皇上叹了口气。
“如今,储君之位迟迟空悬;朕时常会想,若四王在,他又会拥立哪一位皇子呢?”
此时,一阵风掠过,皇上不禁眯了眯眼睛。
“与其还入这混沌之世,倒不如一辈子于无争之地静心修养,此生的功名到底是没了,来世再争,下辈子再夺吧!”
这一晚,皇上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宫苑,而是独自歇在了承天殿。
值守之夜,小同子向承汲讲述了四王之事的来龙去脉。
“已然赦免了,为何要再行圈禁啊?”子夜之时,承汲低声问到。“说来也巧,才放了四王爷,端亲王府便出事了!许是皇上对王爷们心生忌惮与防备,这才改了主意吧!”
“不幸生在帝王家!也许,这样的悲苦宿命就是皇室中人与生俱来的印迹吧!”“哎!这人啊!当奴才有当奴才的苦,做主子有做主子的苦,任谁也逃不掉!”
说完,小同子将才送进口的瓜子吐了出来。
“呸!什么鬼东西?生苦生苦的!”“瞧见了吧!唯有亲自尝过,才真真知道什么是苦涩!”
第196章君命深意,特赦四王()
“儿子给太后请安!”“皇帝尚未用早膳吧!今日,你也换换口味,尝一尝本宫亲手所制的紫米粥和风腌小菜。”
“儿子知道,太后宫中的小菜制得最好,食材虽平常、味道却是清香可口。”“只要皇帝喜欢就好!”
撤下净口茶,楚公公为太后和皇上奉上了新茶。
“楚维盛!”“奴才在!”
“这承天殿的茶本宫品着似乎同以往不大一样啊!”“回太后,此茶是用茶粉调制的,与冲泡之品相比,确有不同之处。”
“许是老了,换了新的,本宫还真真饮不惯呢!”“这茶粉出自望春宫,朕日日用着还不错!”
听此言,守在内殿门口的承汲暗生思绪。
“借坤儿大婚之喜、特赦四王之事,皇帝可有裁夺啊?”搁下茶盏,太后稳稳问到。“近日朝中事多,朕尚未得空细细思量。”
“如此看来,皇帝并未将本宫苦口之言放在心上啊!”“四王之事既是家事、亦是国事,纵手足之情不可不顾,但君臣大义更为紧要。”
“皇帝!四王已然被圈禁多年,再如何不羁的性子也早就被岁月磨平了!这样的人,你还有何担忧啊?”
面对太后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