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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坡那日,我要拿你这颗异世之心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么?”
“怕。”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却答得坦率。
“怕?后悔?”
“怕是一回事,后悔又是另一回事。”小丫头淡淡地道,目光里没有半点矫饰。
沧溟看着她,许久,唇角微弯,不再说什么,转身上辇而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苏软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不再纠结,反正以她100分左右中等偏上的人类智商,也不可能完全跟上雪狐王族波谲云诡的思想和行为逻辑。
索性,爱怎样怎样吧。
“真的不懂么?”优美的女子语声,温柔却又透着淡淡的冰冷与嘲弄,从头顶上飘下来。
一惊仰首,身侧高峻的宫墙之上,有黑色人影正临风而立,虽看不清容颜,但衣袂飘飞之间的冷艳风华,却已足够夺人心魄。
苏软怔了怔:“什么?”
“你真的不懂,狐王陛下为什么要问你这些么?”
“……”
“他其实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真的需要用你的异世之心去换取天绯的性命,你是否还能像在鹿儿坡那般义无反顾呢?”
“……你是谁?”好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却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你真的肯用自己,去换天绯的性命么?”
“会,但那是我的事情。还有,你不能下来说话么?我脖子酸。”
心里,好像有点想打架似的。
黑衣人轻笑,如惊鸿般翩然而下,随着缤纷的白雪,悄无声息地落在苏软的面前。
斗篷下那张略显苍白却依然倾国倾城的脸庞,比声音更加熟悉,也比声音更让苏软想打架。
怔立许久,才喃喃喊出她的名字。
……
……
……
”……天紫。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末更新
第四十四章 来如春梦不多时(二)()
三更雪止;某座宫殿宽阔的屋脊上;天紫与苏软对面而立,一个凝眸浅笑,一个表情复杂。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自然而然地想起这句话,却没有半点天外飞仙的洒脱和飘逸;且不说更深夜重;白毛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光就这个海拔,这个坡度,也足以让人全身僵硬了。
更何况对面还站着一个她不怎么想看见的人;而且,打从刚才开始就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副研究着是该红烧了还是清炖了的表情。
“你把我弄到这上面来,就是为了跟我相面么?”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杀要剐,好歹给个痛快话吧。
“害怕了?”天紫眼中的笑意更重。
“当然,我怕你弄死我。”坦荡荡地回应,“不过弄死我之前还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吧,我冷。”
“软儿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怪不得他那么疼你。”裙裾款动,向着苏软走来,虽然笑语盈盈,但一个“他”字出口,却仍透着些似有若无的幽怨嘲谑之意。
这算是在吃醋么?
相较于我,他更疼的是你吧……
苏软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心情却莫名地阴郁了起来,眼见那窈窕的身影越走越近,直近得触手可及、呼吸相闻,不由皱了皱眉。
很不适应这个距离,让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却又碍于地势不敢轻易后退,只好硬扛着站在那里,猜测她到底打算在自己脖子上吭哧一口呢,还是直接伸手把自己推下去。
“看看你,小脸儿都僵了,可怜见的。”怜惜的语气,几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苏软脸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放心,带你到这来,只是因为这里清静,方便咱们说话,我不会把你丢下去的,因为,你的性命对我,不,是对他,还有大用。”
“大用?”捏着那几根手指头,把它们从自己脸上拿开,心却因为她的话而动了动,抬头,望着天紫的眼睛。
“如果我说天绯的事情也许还未到绝处,但要你跟我走,你信么?”天紫忽然问。
苏软不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道:“也许会信,但你得给我一个能信的理由。”
“当日在鹿儿坡,父王曾与母后打赌,赌你是否愿用异世之心换回天绯的性命,结果,他输了。”
“……是,但你怎么知道的?”
天紫一笑:“小傻瓜,这雪狐王宫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禁卫森严,如果没有雪狐王陛下的默许,你以为我此刻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苏软怔了怔,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见过天绯爸爸了?他让你来找我?”
怪不得刚才他会搭理自己,还问她害不害怕,后不后悔什么的,但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么,干嘛搞得这么迂回?
“那日是父王试探你,但我今天要跟你说的话,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
“还记得云起别院的那个池子么?”
“……当然。”
“那里的水是从山涧中引来,前日我去时,在池塘入口捡了一样东西,你,想必认得。”
手摊开,掌心里一枚剔透的白玉带钩,雕纹奇异,光彩莹然,实在眼熟得很。
苏软记得,那是天绯身上的物件,雪狐王族的标志,原是和狐狸一起在森林里被她捡到,后来狐狸伤愈,变回了人形,这枚带钩也就物归原主了。
但是,再后来呢?
……
再后来,狐狸回王宫时被他老爹困住,没办法只好用了离魂之术。
再后来,天朗那孽障偷了他哥的身体出来晃悠。
再后来……那身体掉进云起别院的池子里,毁得什么都不剩……
……
……
……
苏软确信天朗掉进池子里的时候,这枚玉钩应该是佩在他,确切点说,是天绯身上的。因为他当时穿的,还是天绯回雪原时的那身衣裳。
但是,如果池子里的地府熔岩真的能毁灭一切,为什么独独可以剩下这枚带钩,全须全尾,完好无缺?
……
有生以来,苏软的逻辑思维系统似乎还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很多想法如疾风闪电,在脑袋里嗖嗖嗖嗖地飞着,她急于要把所有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因为这对于她实在太过重要。当潜意识里那个念头终于被捕捉到,她蓦然望向天紫,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天紫看见苏软的眼神,忽然笑了:“以后谁再说软儿是傻瓜,我就撕烂他的嘴,你这颗玲珑剔透的异世之心,不知比多少人都聪明呢……”
“……是那样的,对么?”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问。
迫切地想要验证那个念头,无可言喻的紧张和焦躁压得呼吸都困难起来,紧盯着那双春水般浅笑盈盈的眼睛,希望从中找出最后的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个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个答案……
“刚才,天朗告诉我,云起别院的那个池子,很是古怪。”天紫悠悠地道。
“……”
“雪狐王族的人,什么时候能对他们的三皇子多点耐心呢?天朗的元神已近痊愈,从昨夜子时起就能讲话了,却直到今晚,才有一个人类的小丫头肯陪他聊会天,又只说些着三不着两的事情,漏了最重要的消息。”
“……”
“天朗告诉我,当初他掉进云起别院的那个池子,并不是因为身体被毁才伤着元神的,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元神从体内逼出,这才为地府熔岩所伤,而直到元神出窍之前,他也并未感觉到半点身体受损的痛楚,当时淹没了他的,似乎就只是水而已……”
“……”
“我在云起别院找到这枚玉钩的时候,心中已有这样的猜测,除了五行中的水、火、土之外,地府熔岩可消解万物,断无留下这枚玉钩之理。此番回来,刚好从天朗处得到了验证,软儿,也许正如你所想,天绯的身体,或许还完好无损,一切也许还有转机。”
“……”
“……软儿?”
……
“……不好意思,你能扶我坐一会么?这地方太陡了,我不敢动。”苏软抬手,抹了一把满脸横流的鼻涕眼泪,望着天紫,忽然笑靥如花。
坐下来的感觉,要比迎风站着好多了。
“可那天从池子里冒出来的,确实是地府熔岩啊,不然天朗不会受伤,而且最后是经了公子澈的手,才变成水的,他是龙族的人,又怎么会搞错?”仍然疑惑,消息越好得让人心花怒放,反而越不敢轻易相信。
“也许是机关,也许是障眼法,谁知道呢。”天紫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但我敢打赌,天绯身体掉下去的那一刻,池塘里绝不会是地府熔岩。”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苏软问。
人家万里迢迢回到极北之地,串通了天绯的老爹,深更半夜把自己劫到房上,说了这么多话,透露了这么多消息,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尊重自己的知情权吧。
“我说过的,你得跟我走。”天紫嫣然一笑。
“跟你走?”
“天绯的身体如果确实未毁,必然在初月部族手中,而异世之心,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的计划是,用我,去换回天绯的身体?”
“……这个主意不好么?”天紫的语声很温柔。
苏软淡淡地看着她。
”好。〃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末更新
第四十四章 来如春梦不多时(三)()
“金星升起的时候;我在王宫东门外等你。”将苏软从殿脊上带下来;天紫道。
“……为什么是那个时侯?而不是现在?”苏软不解。
“天绯已经出来找你,如果此刻走,怕是不出王宫便会被他捉住。”天紫说着,忽然笑笑,“况且,你与他相识一场,我总要给你个再看他一眼的机会。当然;你也可以趁此告诉他一切;那样就不用理我,因为他是决然不会放你的。”
“我不会,虽然你这人不怎么地道,但既然是天绯爸爸默许的事情;应该还算靠谱。死马当活马医,与其看着他灰飞烟灭,我宁愿信你。”
“多谢。”天紫笑道。
“可是,我要怎么出来?”没敢告诉她自己跟那狐狸睡觉都在一张床上,但这确实是个问题。
“自有机会,你只要等着便是。”绝美的脸庞忽然凑近,贴着苏软的耳朵,吐气如兰,“他的床榻舒服么?”
“嗯?”
苏软还没等反应过来天紫问了什么,那女人已经松开揽着她腰的手,离地近丈的高度,惊愕的自由落体,然后,整个人便四脚朝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上。
……
……
猫了个咪的,这摆明了就是谋杀啊!
天紫凌空一个转身,又跃上高高的宫墙,见苏软表情痛苦、怒目而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抱歉,他马上就要来了,我不能在雪地上留下踪迹。”
所以就用扔的?!真当我是白痴?!
心里把她们家户口本都骂了一遍,坐起来,才发现又被扔回到到刚才的甬路上。
“是不是明天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拍着衣服上的雪,问。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多半如此。”
“那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珍惜这剩下的一个多时辰的。”仰头,望着宫墙上的女子,灿然一笑。“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也许……我可以要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温温软软、羞羞答答、暧昧得蜜里调油的声音,脱口说出来,自己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天知道干嘛鬼使神差地忽然想用这种语气说话,但眼看着天紫唇边的微笑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苏软知道,报复成功。
“随你。”墙上那位淡淡丢下两个字,窈窕的身影向后翩然逸出,瞬间消失在暗夜里。
远处,已有衣袂猎猎,破风而来。
艰难地起身,手肘上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屁股很麻木,好像不是自己的,最郁闷的是鞋居然还丢了一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是掉在了哪里。
总之当天绯来到苏软面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浑身是雪、发丝凌乱、龇牙咧嘴、脚上少了一只鞋的小疯婆子。
“……我……刚才摔了个跟头。”态度很诚恳地撒谎。
先想办法糊弄过去吧,这位爷眼神都不对了,万一以为谁欺负她——虽然本来就是——闹腾起来,恐怕天亮都走不了。
“摔跟头?”天绯扫了眼一马平川的王宫甬道,问。
“嗯,雪大,脚下滑了。”低头,假意拍着腿上的雪,实则是因为撒谎,不敢看那双妖孽的眼睛。
“鞋呢?”
“……可说呢?掉了吧?”做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