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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天朗拾起地上的白玉罗伞,收拢,又撑开,轻轻抖落上面的积雪,“顺便告诉你,天骁已经找到了一个叫什么北疆的地方,如果再不想办法出去,你的人间小美人,怕是危在旦夕了……”
天绯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冰冷:“你怎么知道?”
天朗大笑,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雪狐王宫上上下下,哪里没有我?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见“穹庐”中的人蹙眉沉思,再不理睬自己,便擎了伞,转身,踏一地积雪向外走去。
“一片诚心,尽付泥淖,伤人,伤人啊……”且行且叹,甚是寥落。
“站住。”背后传来天绯的语声。
“怎么?”天朗的脚步停住,佯做不解。
”不要装腔作势了,有办法,就说出来。”天维长身而起,冷冷看着他。白玉罗伞在雪中翩然回转,墨玉般的黑色眼眸里已满是笑意:”办法自然会有,不过,你得求我。”
第十九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斑斓不在家,偌大的虎王洞府就显得有些冷清。
小黑兔白英俊衔了朵娇艳的野花,百无聊赖又十分执着地守在洞府门口的草丛里,不时立起身子张望,眼神有点忧郁。
草叶忽然摇了摇,窸窣声响起,如清风过耳,转头看时,身边竟已凭空多了一株茁壮得出奇的番薯藤。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是,藤上居然还结了个……兔子……
白英俊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那只咬着番薯藤出现的漂亮白兔,又看着硕大的番薯从土中跳出来,变成一个矮胖老头,本能地转身想逃。然而跑了两步,又站住了。
……那只白兔,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只么?
苏软认出眼前这只比全市停电还黑的兔子就是白英俊,他又换造型了,但此刻实在无暇跟他打招呼,雪似的身影疾掠而过,让白英俊的眼神都惆怅起来。
虎王洞府很安静,没有任何异象,也并不见参仙所说的那个白色衣裳,满脸是血的人。
苏软提着的心却并没有放下来,疯了似的里里外外跑了一圈,在确定天绯并不在这里之后,才无力地坐了下来。
……真的是他么?
如果是,那他到底怎么了?又去了哪里?为什么满脸是血?受伤了么?谁伤了他?是天骁,还是别的什么人?
心,冷得像冰一样,真的很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巨大的“万象”凌空孤悬,苏软仰头看着,回想数月来的种种,忽然觉得迷茫,分不清所遭遇的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幻,是醉是醒。
“假作真时真亦假,人生百年也好,千年也好,说穿了,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只是我们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而已……”
温柔的语声,风轻云淡,似喜还伤,有纤细的手指缓缓掠过苏软的长耳和脊背,明明像是爱抚,却让她浑身上下,从皮肤到骨髓,都变得僵硬起来。
那声音,那手指,那无声无息、随时随地像鬼一样出现在别人身后的做派……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转身,莫伤离穿了袭少见的雪白轻袍,玉树临风般站在她身后,长发未束,脸上却涂了不知什么东西,殷红夺目,鲜血般触目惊心。
……白色衣裳、满脸是血。
苏软忽然有种想骂街的冲动。
“会写字的小兔兔,你这几天到哪去了?”莫伤离伸出那只被咬伤而缠了白绢的手,将处于半石化状态的兔子从地上抄起来,轻轻抚摸着,坐上原本属于虎王斑斓的宽大座椅,“我一直在这等,日子过得真寂寞啊……”
“……”
“你身体怎么这么凉?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的脸?”莫伤离摸了摸自己那张大红枣似的脸庞,笑道,“这是南海的血藻,捣成浆涂在脸上,最是养颜的,我每天早上都要敷一点,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待久了,肌肤都变粗了……你害怕?那我揭了就是。”
说着抬起手,揭掉那层血红的胶质,果然是人面桃花,肌肤胜雪。
其实苏软很想知道,这厮到底是怎么从天骁手下脱身的,还想知道当花痴遇上瘟神,究竟战果如何,但求生的还是战胜了好奇心,情急之下不再犹豫,十八般武艺拿出来,弹、跳、踢、挣、抓、挠、蹭、咬,拼命想从那个真真温柔得“要命”的怀抱里挣脱。
“还想咬我么?”莫伤离点了点她的鼻尖,“有些招数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灵了。”
座椅旁边不远处,忽然闪出参仙的矮胖身影,见苏软落入魔掌,他一舞藤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莫伤离面前,拧眉断喝:“哪里来的小白脸,竟敢抢我参仙爷爷的人,识相的,赶紧把那丫头放了!”
莫伤离斜靠在座椅上,正逗弄着臂弯里气急败坏的兔子,闻言眉弯轻挑,侧目扫了参仙一眼。
淡淡的一眼,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参仙激动的表情却就此僵住,怔怔地看着莫伤离,忽然后退了一步。
“你是……你……你……”小三角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见了史前怪兽,或者别的什么不该在这世上出现的东西,一根手指遥指着莫伤离,指尖居然开始微微颤抖,口中绊蒜似的“你”了半晌,也未“你”出个所以然来。
“我……我……我怎么了?”莫伤离戏谑地学他,语声温柔如春风,浅笑的眼眸深处却有莫名的妖异光芒转瞬即逝。
参仙看见,忍不住又倒退了一步。
“……不怎么,这兔子挺好看的,公子喜欢就拿去,我还有事,告辞。”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转身就企图往土里跳。
……真是义薄云天啊……
苏软正暗自感叹,就见那矮胖的老头怪叫一声,又原路跳了回来。细看,才发现莫伤离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手,牢牢揪住了他的一绺白发。
“……你……还想怎样?”参仙苦着脸道。
“你的土遁和缩地之术看来不错?”莫伤离懒懒地问。
“……还……还好。”
“我跟小兔兔正好要回王都去,可是路太远了,我又懒得走,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你来了,不如送我们一程。”
“什么?”参仙看了看犹自在魔掌中挣扎的苏软,面露难色,“我,我找不到王都的路,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是么……原来你找不到路……”莫伤离很体谅地点了点头,又向着苏软,“小乖乖,你吃早饭了么?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吃烤白薯……”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曾经到过王都的,公子莫急,我这就带你去。言情或”参仙很诚恳地表态。”有劳了,”莫伤离笑笑,”但我还得带件东西,放心,就一件,而且非常好月jo2合乒1喂-…1。
第二十章 去时雪满天山路()
连日风雪之后,难得有如此明朗的夜色。皓月当空,并不十分圆满,月光却温柔清透,洒满了雪狐王宫巍峨的楼台殿宇,让后园中似有若无却坚不可摧的“穹庐”,也笼上了一层秋水似的流华。
虽说这也算是座临时的牢狱,但周遭却并没有重兵把守,只在园门处设下两名护卫,银甲,长枪,英挺威武,却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
“穹庐”所在之处,任何岗哨都会显得有些多余。
护卫小甲笔直地伫立在他的岗位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在这样晴朗的夜空下轮值,心情也会变得很不错。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守卫,和雪狐族中许多年轻的战士一样,满腔热血,骁勇善战,将誓死效忠王族作为毕生的信仰,只要脚下还有绵延千里的皑皑白雪,他们就不会迷茫和恐惧。
……但今晚,情况有点特别。
四更天左右的时候,小甲的心底深处开始有了些微妙的、怪异的、不自在的感觉,那困扰来自于他的同袍,园门另外一侧,与他一同当值的护卫小乙。
小甲与小乙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年轻英俊,同样忠于职守,同样剽悍阳刚,极投缘的脾气让他们建立了非常深厚的交情,对彼此的行为秉性也十分熟悉和了解。
正因为如此,当小甲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用余光瞥及向来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小乙,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拧着他的七尺之躯,牵牛花般柔媚地贴在墙上,甜甜微笑着,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茫然了。
“……小乙,你在做什么?!”仍然目视前方,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按照王宫卫队的规矩,当值时如无突发事件和极特殊情况,守卫之间是不能闲聊天的。
但……这厮现在这种形态,怎么也算不得正常了吧?
小乙不说话,仍是浅笑盈盈地望着他,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这样的月光下,一个遍身甲胄的男人脸上忽然浮现出这种笑容,着实让人觉得诡异。小甲渐渐感觉如芒在背,他很想过去踢那个家伙一脚,让他正经些,但又不敢擅离职守。
“小乙!”声音略高了些。
“嘘……”小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嘴唇上,“别说话,我就想静静地看你一会儿……”
……
凉风,嗖嗖地在小甲的脊背掠过,他终于顾不得什么军规禁律,霍然转身,向着小乙吼道:“你得了失心疯么?!现在也是开玩笑的时候?!要是被统领看见,成什么样子!”
歇斯底里,有时是为了掩饰心底深处泛起的异样和恐慌。
当朝夕相处的死党,忽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怪异姿态站在自己面前,毫无理由,毫无过渡,任谁,都会感到不安的。
小乙却并未被他的疾言厉色震慑住,反而将怀中拥着的长戟丢在地上,微笑着,慢慢向小甲走来。
步步莲花。
那绝对不是一个男人的姿态,从里到外,从形到神,从眉梢的妩媚到眼角的温柔,都不是。
小甲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从何说起,只觉得如果再多看他几眼,自己怕是就要疯了。
空气里浮动起不知名的暗香,虽浅浅淡淡,若即若离,却如兰似麝,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住。小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样的香气里居然开始慢慢放松……再放松……痴痴盯住小乙风情万种摇曳着的腰肢,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小甲……”含情脉脉的语气。
……
“……嗯?”大脑一片空白地回应。
……
“小甲哥哥……”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撒娇。
……
“做……做什么?”心有点软了。
……
“这么久了,朝朝暮暮,同食同寝,为何,你就是看不懂人家的心呢?”心在流血,仿佛随时就要开始哭泣,每一个字,都浸润着泪水的味道。
……
“小……小乙……”负疚的感觉袭上心头,却不知所为何来,既茫然又手足无措。
……
“人家为你整日魂不守舍,衣带渐宽,你却冷若冰霜,你,你对不对得起我?”伤感渐渐变成了质问。
……
“我……我对不……对不……”
……
“你既知道对不起我,以后可要对我好些,记不记得?”
那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异常空旷而飘渺。小甲的心中充满了怜香惜玉的酸楚,发誓要一辈子对小乙好,再也不辜负她。
……小乙,多好的姑娘啊……但……小乙……他怎么会是姑娘呢……小乙是谁……自己……自己又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困倦呢……
月朗星稀,夜深人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小甲连人带戟缓缓倒下去,脸上还带着些最难消受美人恩的感动和忧伤,看来今晚,他会做个缠绵悱恻的梦了。
小乙风姿绰约地站着,看着地上小甲睡熟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变了八百多次守卫,居然还有人上当,这雪狐王宫,当真无趣得很……”
“你不做这些无聊的事,会不会死?”天绯站在“穹庐”内,冷眼看着门口处的这场活剧,一忍再忍,终于消耗掉了最后一点耐性。
“小乙”笑笑,向着院内缓缓而来,身形随着步伐渐渐变幻,走到“穹庐”边上时,高大健硕的银甲守卫已经变成了锦袍曳地、苍白消瘦的绝美少年。
天朗,除了此人,雪狐王族再不会有谁为了放倒区区一个守卫而如此穷形尽相,大费周章。
“我和你们不同,你们的命是用来劳碌的,我的命是用来等死的,不找些事情做做,怎么才能活到死的那天?”很苍凉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实在没有苍凉的感觉,甚至还能听出些很欠揍的洋洋自得的情绪。
天绯对于这厮的耐心原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