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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难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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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慕容!……”

    幸运的是,当时赵爷双目烫瞎,情急之下根本摸不清花晚照的要害,几掌下来都未击碎脊骨,她撑着残缺破碎的身体,从血泊里一点点爬出,像是折翼碎蝶,像是浴火重生的雏凤。

    不管如何残败,至少她还活着。

    “慕容……慕容,慕容!……”抱住爱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泪水终于喷薄而出。被凌辱的时候她没哭,骨折剧痛的时候她没哭,提刀杀人的时候她也没哭,可现在,泪水汇流成河,哭泣、叫喊疯狂溢出,滴答滴滴,回荡着撕心裂肺,满地的无措绝望。她颤抖成一只惊悸的小兽,仿佛要嚎尽身体里所有的悲苦与恐惧。

    慢慢长夜,无人慰藉,呼应她无尽哭喊的永远只有肃杀滂沱的雨声以及怀里绵长的呼吸。 

第008章 蜕变() 
送大夫离开的时候,花晚照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不到三个月。

    大夫说,她的命最多不过三个月。

    赵爷死前拼死一搏的反抗,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足以引起内部大出血,蛊皇受到大量鲜血的滋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贪婪吸食,大大地提前了它苏醒所需的时间。

    别说是公子了,现在只要是个稍有常识的大夫都看得出花晚照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

    相比之下,慕容钰卿的情况似乎要好些,当时她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血液作药哺之,竟然真的慢慢起了效果。也许这正是蛊皇的好处之一吧,你用身体养着它,你的血液也变得百毒不侵,照顾慕容之余花晚照时常会想,倘若她会武功的话,会不会因此功力突飞猛进呢?

    “过不了多久你应该就会醒了吧?那个时候你会不会认不出我来了呢?”

    大夫并不知道花晚照给他喂食的药物是血液,只当是什么灵丹妙药,所以开的药物大多是温和辅助性质的,然而即使这样,仍需要小段时间才能让他苏醒。

    花晚照不敢住在赵爷为他们找的院子里,而是搬到了对面,方便随时留意那院子里的情况。

    本以为艰难困苦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却不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两银子可以难倒好汉,当她把最后的银两都贡献给药店和医馆时,真的是连笑着哭的精神都没有了。

    右臂吊着白色绷带,左手提着两人的药回到住处,花晚照筋疲力竭地伏在床边。

    “你若知道我们们现在的境地,会不会气得想当做从来不认识我?”

    “你一直沉睡高卧无忧,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我却日日提心吊胆,活在刀锋剑口上。可是慕容啊慕容,我多想就这样带你离开,远离那些许久不懂的悲哀,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我真怕,你一觉醒来,我已不在。”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确切的说,这些日子为了省吃俭用,两人基本都是靠吃药过活,但考虑到慕容钰卿的病情,花晚照每日还会带些馒头或者包子回来充饥,然而即使是这样所剩无几的银两也在近日复诊的时候用光了。

    晚间喝完补血疗伤的药,肠胃因为长期未进食物而剧liè的搅动,花晚照努力平息恶心反胃的感觉才没把那些苦涩的汤药尽数吐出。

    不过短短十几日功夫,原本红润白皙的脸蛋已被折磨的惨白饥瘦。噩梦更仿佛紧紧相随的影子,不论白天黑夜,只要闭上眼,脑中就不断回放当时捅向赵爷的那一幕,窒息的殷红。而对于疼痛,她早已变得麻木,左臂未被包扎的地方,已被刻上了近十道深深的刀痕。

    日复一日,右手端着瓷碗接住汨汨流淌的血液,然后一勺一勺哺进慕容钰卿的口里。

    血腥混杂着药汤味道,刺激的她隐隐作呕。

    偶尔熬药发呆的时候她也会拨着柴火回想起原来的日子,那样岁月静好的时候,会有面冷心热的秦笛可以调侃,会有谦谦儒雅的王勃可以说笑,会有谐谑有趣的慕容可以玩闹喜爱……哪怕当时明知弄影心怀不轨,她也从不过多计较,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行的光明磊落便可保一世平安。

    ……

    柴火烧至一段,面前的火苗突然劈啪作响,无情地将美好的回忆斩断。

    火红的焰苗妖娆扭曲,像极了花甸里绚烂的舞蹈。

    是了,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公子的出现……

    那句活不过半年的轻描淡写,将一直沉醉在美好假象中的自己打入冰冷的现实,尔后的所有,都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这才发现,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每个人都为了不同的目的带着面具说谎,贪婪所求的不过是心底自私的欲望。

    可是,现在是否已经晚了?

    现实血淋淋的为她上了一课,宛如万里晴空劈下一道天雷,霎时风云变幻。滂沱而至的倾盆暴雨浇得她疼痛窒息,终于苏醒。

    从架上端下熬好的药液,浓郁的苦涩沁入血液,流淌至心脏,而这样的味道对她而言,似乎不知何开始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梦幻到现实的距离不过短短一日。

    你看,梦想终究只是梦想,所谓一世平安,不过是年少的懵懂无知。

    ************深秋的天黑的早,待花晚照忙活完所有事情已过了申时,屋外几乎擦黑。小心推开里屋门,迎面扑来的暖气中夹着久散不去的药香,不浓烈,还难得的带着些甜香。

    点上桌前的烛台,豆大的灯影散发着暖暖的橘黄,映着半边冻得泛白的脸颊隐隐有了些血色。手起刀落,不一会儿空碗里已盛了小半碗温热的液体,捧在手心,温暖的。

    花晚照行至床边,扶起床上的人,小口小口喂下,唇角带着朦胧的笑:“晚上一个人睡可要像前几日一样乖乖的。天凉了,记着不准踢被子,唔,明天早上慕容想吃什么?给你带清平苏家的糕点好不好?”

    空气中回应着的只有汤勺碰撞瓷碗发出的清脆响声,哐当,叮当,一下一下敲在谁没落的心上,宛如叹息。

    不一会儿碗已见底,花晚照起身,在那俊秀的额上清浅地落下一吻,终于转身离开,水湖蓝的长袖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露出绷带缠绕的右腕以及不知何时开始如影随形的匕首。

    渐行渐远的身子挺的笔直,远远看去,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剑。

    *************清平镇,安乐坊,后院。

    一群花红柳绿的舞女前,立着道飒爽英姿。

    “晚卿公子,您看这天色差不多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安乐坊的老鸨是位年老色衰的中年女子,此刻她的面上,畏惧与期待并存。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卿如神袛般从天而降,长发高竖,一身素白,目光清冷决绝宛如千里寒冰,细软负面掩住了周身最后一点柔美。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方圆十里,冰封雪结。

    谁知,她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原以为会衰败在自己手上的安乐坊竟然能在短短五日内重振旗鼓。不仅在保住了根基而且名声大噪,响彻清平。

    那句清冷霸气的“敢不敢赌?五日之内,我晚卿定叫你安乐坊名扬全镇。输,我甘愿为奴为俾,赢,盈利五五分成,其他我分毫不取。”更是成了她膜拜崇敬的箴言。

    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下来,她就这样将坊里姑娘们的生死通通交到了这个女子的手上。

    然而事实证明,她当初的疯狂或许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排演、服侍、装饰、发帖、宣传……一个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点子不断从挽卿的口中蹦出,她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不辞不休的布置修整,像吐丝静待的蜘蛛,算无遗策地编织属于它的网络。

    安乐坊一改往日单调低俗的曲辞,凭着新颖的歌曲、精妙奇特的编舞、美轮美奂的灯光及现场装饰一炮走红。往来宾客商贾无不驻足赞赏,现场座无虚席,气氛从未有过的热闹高亢。

    这一夜,火树银花不夜天,吹拉弹唱到天明;

    这一夜,上有天堂安乐曲,下有人间安乐坊。

    这一夜,坊中人人颂欢乐,独留晚卿饮孤月。

    …… 

第009章 苏醒() 
夜笼寒水月笼纱,月光轻薄,透过半开半掩的雕花隔窗描摹着雄伟高耸的镏金大殿,空旷、清冷。灯火幽幽,照不尽朱红廊柱,拉扯着殿上清减俊雅的身影,纤长。

    露降三重,鸟雀无声,只剩门外随身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因太久未被传召站的有些困乏。

    搁笔,放下手中最后一本批示完的奏折,起身。习惯性地托起旁侧的镶金琉璃杯,淡淡的凉意透过如玉的指尖缓缓传来,原来不知何时,夜已深沉,茶已凉。

    他们现在该在nǎ里了?

    行至窗边,灯火无力与月争辉,皎白的晕色在他明黄的衣衫袖口化开,点点温柔。

    十三天了。

    离他们顺利逃出凤城已经整整十三天了,而他的人追踪到的除了野庙外一具被野兽撕裂过的残碎尸体再无其他。

    看来,一切真如梦使所算,公子中毒神医难救,只是不知他现在依旧是昏迷不醒,还是早已命绝他乡?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慕容钰卿死了,花晚照定会手握利剑铩羽归来,那丫头的性格就是如此,有仇必报,敢做敢言,不管山高水深,欠她的,她迟早都要讨回来。

    只是,怎样的蜕变,才能让一个天真善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姑娘冰冷无情的握住匕首,浴血了解他人的性命?据秦笛所报,成流的血液凝固成河,从庙内一直蜿蜒到庙外,触目惊心。连带着那碗被打碎的致幻毒粥,也被浸染成暗红。

    “慕容钰卿。朕是该佩服你算无遗策还是该赞叹你大胆妄为?就算自己长眠不醒也能料尽她的言行作为,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她终于一天知晓你的身份呢?”

    年轻的帝王目光淡然如水,迎着头顶的千里婵娟凝神不语。乍一看,像极了对月吟诗的信游公子,只是那眼神里沉淀着的是不属于世家公子的威严锐气。

    “来人!宣秦大人进殿!”

    王勃转身,重重的搁下手中的茶盏,杯中水冰冷透骨,打碎了满盏的盈盈月光。

    “挽公子……挽公子?”

    花晚照是被身边陌生的的声音唤醒的。

    堕入陌生的环境,意识尚未清醒,身体已提前给出了反应,左腕翻转,冰凉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架在了面前人的脖颈上,刀尖微微向前一送,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挽……挽公子,是……是我,安乐坊的老板……纹娘……”昨夜她闯入院中时看到挽卿面如死灰般昏倒在地,吓得她六神无主,立刻请人去谴大夫来瞧。估摸着睡了一天她该差不多醒了,这才炖了小清粥进来,没曾想她的反应竟如此ji烈。

    “纹娘?”记忆逐渐恢复,花晚照收了匕首跌坐回床上,揉额皱眉:“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公子你睡了近一天,现在刚过申时。”想起昨夜大夫说的话,纹娘犹豫着是否该开口,几次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是花季少女,却身患绝症从阎王手里争抢活命的时间。倘若不是因为挽卿心力交瘁,操劳过度而晕倒,她根本没想过,这样刚毅的女子原来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一天了?!”花晚照“嚯”地一下从床上站起,起得太快,眩晕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眼前一黑跌了下去,纹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啪!”

    清脆的掌声在冰凉的空气里回荡,纹娘的手背立时浮现一片红印。

    事发突然,两个人均愣住。良久,花晚照开口打破沉默:“抱歉,我不习惯别人碰我。谢谢你昨天收留我,我明晚会按时再来,舞女们的安排照我昨天说的去做就行,切记不可什么都全依着那些客人,让她们统统拿出自己的气场来!要知道有些时候得不到比轻易得到更让人挂记。”

    说完,头也不回绕过纹娘踏出房门。

    “挽卿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病?!”

    冲着那坚强到脆弱的背影,纹娘终于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这次,没有尊称她为公子,而是站在平等的角度,喊作小姐。她不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逼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到如此境地?

    听到叫喊,花晚照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未曾回头,冷淡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无悲无喜:“不关你的事。”

    脚步重新迈开,人一步步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薄薄的衣衫被风撩起,像一朵秋天将要飘零的花朵,苍白又决绝。

    漆黑的小院,狼藉遍野,锅碗瓢盆散乱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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