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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库克提亚死讯,穆拉迪力大为震怒,连攻刚察、布哈两城,又断了大周通往西番之路,骚边扰民更为频繁。”
宋琰听得连连点头,这还是他来楼鄯第一次听人说起完整的军情:“以往楼鄯军也是一入沙漠便不见踪影么?”
邓钟岳说起战情,黧黑脸上神采飞扬:
“是,那沙漠名沧海,确实无法追击。西凉王在时,曾想以壕沟天堑阻断沧海与哈密,但那土地三尺以下皆为沙石,遇风则流动,就算挖出一条两百里的壕沟来,不出三月,又会被风沙填平。”
“难道大周对楼鄯就没打过胜仗?”宋琰微微皱起眉。
“大周的优势在于防御,城墙高筑,兵勇众多,只要能截断楼鄯军的逃生之路,便有机会取胜。”
宋琰想起马阳峪大捷,也是引楼鄯军入圈套方衔尾追上。
“那为何此次金都督连楼鄯人影子都摸不到呢?”宋琰不信这忠顺侯对楼鄯就这么无可奈何。
邓钟岳冷哼一声:“都督大人一向是建议连楼鄯抗西番,可楼鄯狼子野心,在他们眼中,大周和西番都只是肥肉而已。”
他尽量委婉地提起金宗留:
“都督大人与楼鄯交好多时,想来失了防备也是有可能。西北地广人稀,各族又随水草而居,要在如此广袤之地找到一队骑兵,确非易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毫不客气道:“若都督大人能在各城卫严加防范,对出现踪迹的楼鄯军队以堵代追,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拿他们毫无办法。”
宋琰听他一番话,心头更加愤懑,忠顺侯打的算盘,终究还是要留个大坑让自己填,最好自己跟着一块儿掉下去。
一直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宋珩忽然插话:
“那邓大人有没有什么拿住楼鄯银甲骑兵的办法?”
“有两个办法。”邓钟岳开口。
宋琰其实最想的就是反被动为主动,直接拿捏到楼鄯军的踪迹,只要破了沧海,那就等于破了楼鄯。
此时一听邓钟岳说有两个办法,忙倾身往前:“邓大人请指教。”
“其一,找到沙漠中的楼鄯营地。楼鄯骑兵入沙漠,骑术再好也没法骑马攀沙,兵士或许会徒步前行,但队中必有骆驼驮辎重。而他们换马换骆驼之处,必有绿洲。若能找到此地,楼鄯骑兵再不能来去如风。”
“其二,直扼楼鄯咽喉,找到地下河。楼鄯国之所以在沙漠中能立国,便在于其有孔雀河,而孔雀河据传在这沧海底下有一条暗藏的地下源头,若能找到此河,断他水源,楼鄯只会哭着来求我们。”
在一旁站立的灵芝听得一颗心扑通直跳。
☆、第174章 又见四叔
沧海,她最熟悉不过,她不但知道绿洲,还知道怎么去丹达草原,那才是楼鄯人的老巢!
楼鄯人不敢也不能直接穿越沙漠,他们依仗的不过是能找到沙漠中的绿洲和北面的丹达草原!
上一世,灵芝随他们走过一次,虽不能在舆图上定出准确位置,但她凭着基本方向和能嗅出水草气息的鼻子,能找到走出沧海的路!
但知道路是一回事,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是另外一回事。
沙漠中风云瞬变,沙暴风暴说来就来,尤其是丹达草原旁边的绵延数百里的流沙,一旦陷进去,再找不到踪迹。
宋琰正需要一个熟悉楼鄯与哈密的老将,眼前这邓钟岳各方面都符合,又与金家有仇,他深觉今日颇有收获。
他面上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轻松,凝视着邓钟岳:“若请邓千户到我军中来效力,不知意下如何?”
邓钟岳立时起身单膝跪地:“任凭总兵大人调遣。”
待送走此人,宋珩也带着灵芝告辞而去。
宋琰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步子,朝手下吩咐:“去查查邓钟岳的底细。”
宋珩带着灵芝与阿文出来,往演练场旁边的营帐休息区走去。
灵芝出了门不再掩饰激动,看看四下无人,凑到宋珩身边:“王爷,你们去沙漠时一定要带上我!”
宋珩想都没想:“不行。”
“我!”灵芝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上一世走过那条路,她急得跺脚发誓。
“我能在沙漠中找到路!”
宋珩停下脚步,歪过身子看着她:
“你去过沙漠?”
灵芝顿了顿,只好摇摇头。
“那你如何知道你在沙漠中能找到路?”宋珩微哂:“笨丫头!你以为沙漠跟咱们平日走的路一样的吗?”
灵芝懊恼地垂下头,他才笨呢!
自己这么好一个活地图不懂擅用!
宋珩倒是想起一事:“这样,用过晚膳你等着我。”
灵芝抬起头,一双大眼眨啊眨。
宋珩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带你去看沙漠。”
灵芝想到他带自己逛榆林城的事儿,心头畏缩起来,转念又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是能在沙漠中辨认方向的,遂咬咬牙,点了点头。
“王爷。”她嗫嚅着:“还想托您帮忙打听一件事。”
“嗯?”宋珩继续往前走着。
“我四叔也在哈密,应该就在军中,您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宋珩侧头看她一眼,眼中含着莫名的笑意,不回答,径直往前走。
灵芝还不明所以,以为他怕麻烦,正想解释。
见宋珩停下,也忙跟着停下来。
宋珩下巴往前方营帐一努:“你自己去找吧。”
灵芝张大嘴往前看去,那么多密密麻麻的营帐,自己可上哪儿去找?
可抬眼的瞬间,顿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前方五步远,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自己吟吟含笑。
怎么这么巧?那不就是四叔么?
身着灰蓝长罩甲,素黑腰带,阔肩长腿,威风凛凛,桃花眼明亮依旧,皮肤黑了不少,显得更加壮实!
灵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看四叔,又看看宋珩。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那么巧吧,可靖安王又是怎么知道四叔的?
安怀杨咧开嘴,先朝靖安王一行礼:“王爷!”
二人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又转头笑嘻嘻看着灵芝。
灵芝恨不得像在家时一般扑上去,此刻却只能往前走几步来到他身边,眼眶发涩,泪花儿直打转,激动得不能自抑:“四叔!”
安怀杨一手拍在她肩头,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揉揉她肩膀:“走,咱们回家再说。”
他y朝宋珩道:“王爷可愿意到寒舍坐坐?”
宋珩笑笑:“请!”
有随军家属的兵丁,除了出征时,都住在哈密城自己家中。
安怀杨与槿姝的小院在哈密城西北,离灵芝所住的地方不远。
这一片都是单为军中将士修建的房屋,街巷方正,院落分明。
安怀杨脱下罩甲,换回一身绛色长衫,又变成公子模样,带着灵芝等人来到一扇清漆敬竺徘啊�
门房忙开了门,安怀杨迈进院中便欢喜喊着:“阿槿,快来看看谁来了!”
一个身影从屋内出现,待看清来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中葡萄凉棚,奔到灵芝面前:“姑娘!”
槿姝早知道爷要带灵芝来,见到眼前二人,仍激动得泪盈于睫。
灵芝见槿姝风华更盛从前,乌发挽成堕马髻,鬓间一支鎏金兰草步摇,一身海棠色西番莲枝妆花褙子,颇有些富家太太的模样。
清秀的脸丰润了些,更多了几分娇媚,那朱砂痣一衬,眉目间潋滟生波,说不尽的好看。
知道她过得极好,见她奔过来,忙一把抱住,眼泪再忍不住掉了下来。
真好,这两个她挂念的人都好好的!
安怀杨柔声着:“好了好了,这么高兴的时候,可不能掉眼泪。”
灵芝开始还没注意,抱着槿姝时才觉出来异样,忙将她身子往后一扶,拉开点距离,看着她微凸的小腹,惊喜得差点叫出来:“槿姝!”
槿姝含着泪,略羞赧的点点头:“六个月了。”
灵芝欢喜得难以言表,捧着槿姝的手直晃,眼泪又像豆子般滚出。
“好了好了,快进屋说话,王爷还站着呢。”安怀杨笑嘻嘻道。
槿姝这才向宋珩行礼:“王爷。”
宋珩不做多言,笑着道:“走吧,进去说话。”
安怀杨在正厅招待宋珩,槿姝则拉上灵芝在东厢内说着悄悄话。
他们二人住的是个两进的院子,买了四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两个小厮。
白石地院中干净整洁,屋内清一色梨木家具,清雅庄重中透着含蓄的富贵。
灵芝四下打量,深深为她二人高兴。
见槿姝还忙内忙外的给她张罗茶点,忙拉着她到炕上坐下。
“槿姝姐姐。”
她一张口,眼泪又差些掉下来。
槿姝也唏嘘不已,短短不到一年,就已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拉过灵芝手,拿绢帕替她沾了沾眼角,笑盈盈道:“姑娘越发好看了,是王爷带您来的?”
灵芝听她问起靖安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脸。
她可以不在乎外面的名声,但是在槿姝与四叔跟前,却像是犯错的小辈被长辈抓到一般,又羞又怕。
☆、第175章 娶或不娶
槿姝见灵芝娇羞的模样,倒是打心眼里替爷高兴,嘻嘻一笑:“姑娘,槿姝看那王爷很好,倒是可以托付终生。”
灵芝微嗔:“你这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打趣我。”
当下把自己如何准备和亲来此,结果使团被刺,和亲不成又准备逃走,却被严氏识破关于安府内。
宋珩如何救了自己,再如何带了自己来西疆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宋珩那边的安排槿姝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想起来自己不在之后,灵芝又吃了不少苦,心头不免有些自责。更加怜惜地握着灵芝双手:“那姑娘如今有何打算?”
灵芝自己也有些茫然,她叹一口气:“先打听打听消息再说,若真找不到那人,我也好死心回去。”
槿姝心头暗笑,看爷这模样,迟早把持不住会亲自告诉姑娘真相,只不知他要瞒到何时去,劝慰灵芝道:“姑娘莫急,有时候特意找件东西,把屋子翻遍都找不着,结果一转眼,发现那东西就在眼前。说不定找人这事儿也一样。”
灵芝心头也对无迹哥哥来找自己寄了期望的,对槿姝的话倒没想那么多,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槿姝:“你还记得去年梨花宴前,你拿给我的那件素白绣红梅褙子吗?”
“那褙子究竟是哪里来的?雅姐姐说不是她送的。”
槿姝没想到这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被翻出来露了馅儿,想起爷那时候的种种安排,感慨不已,但现在没有爷的吩咐,她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她只好故作诧异,打死不认:“是吗?是门房的人捎进来,说是姑小姐的人送来的。”
灵芝半信半疑打量着槿姝,她这么说,这就成了桩无头公案了,那会是谁呢?
她心头隐隐抓到些什么东西,却如裹了雾,那念头模模糊糊。
灵芝怔了会儿,思而无果,先将这事放下,又问道:“四叔不是说要营商么?怎的从军去了?”
槿姝自然无法说安怀杨入军是宋珩的安排,见灵芝面前的茶都已凉了,替她倒进水盂里,再换上一杯新茶,温柔笑着:
“我们如今入了汇丰的股,等于是将银子交给他们做生意去,一样能分利。”
“虽说从商富贵,到底不比出仕,而这边疆有战事的地方,正是谋个武职的好时机,你四叔又闲的无事,见楼鄯兵扰境扰民,便生了入军的心思,他们营统领见他功夫不错,为人仗义,两个月就升了千户。”
二人这边闲聊,那边宋珩与安怀杨也没闲着。
安怀杨已入武林盟,从槿姝口中得知宋珩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就是当年的小和尚无迹,等灵芝与槿姝一走,上去就冲宋珩胸口一拳。
“你这小子!为何不早点儿说?赶紧把我们灵芝娶回家去!”
宋珩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安怀杨应该是他身边唯一敢对他动手的人了。
他揉了揉胸口笑着退到圈椅上坐下:“四叔,您老人家火气还这么大。”
安怀杨笑着端着茶杯往他跟前一扔,那茶杯稳稳当当飞过去:“要不是看你如今是个王爷,这飞过来的就不是茶杯是刀了!”
宋珩探手将那茶杯一抓,杯中水如凝固一般半滴没洒出来:“安大侠的功力又精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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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回他一个笑:“还是算了,不能欺负长辈。”
“你这家伙!”安怀杨站起身,一个箭步如豹子般冲到他面前。
宋珩立时一个旋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步法,眼看撞到安怀杨掌中,身子又往旁滑开去。
安怀杨几招出手,竟连他衣衫角都没摸到分毫。
他无奈一挥手,笑着一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