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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问米-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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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书明轻轻叹气,说:“有可能,他正是因为提前意识到了危险,才告诉你他是劫难将近。用天命这个理由搪塞你,正是因为,对手太过强大,他自知不敌,又怕你去寻仇。倒不如找个理由,让你安心生活。”

    信息纷乱而至,轰炸一般,林愫被震得发懵,深吸一口气,说:“待我想想。”

    平心而论,宋书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林愫也并不是从来都不曾怀疑过。

    事情发生的最初,她曾经无数次否认和怀疑过,为什么,为什么捏惯了火诀的她的老林,会死于两人最熟悉的火焰?

    林愫也曾托人打听过,可得来的结论却都那样斩钉截铁。

    是一场意外。明明白白的,一场意外。

    老林所制兽首,在社火戏的最后,压轴出场,火焰冲天。燃烧的秘诀,就是由硫磺、硝粉、木炭和□□配成粉剂,挂在腰间的麻布小袋里。在舞动兽首的时候,老林一手点燃黄纸引,一手抛出□□粉,火焰迎风而燃,霎时冲天,将兽首适时燃成一团喷出火焰的巨兽。

    可那天晚上,老林抛洒粉剂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原该迎风抛出的□□粉却逆风兜洒了他满满一身,火焰顺着药粉的方向将他霎时燃成了一个火人,在喧嚣的社火戏中无声挣扎,直到最终蜷缩在地,焦炭一般。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久而久之,便是心中再大的怀疑,也都慢慢动摇。

    何况她本也相信是天谴反噬,便只能将所有苦痛咽下,像背负着山一般重的躯壳前行。

    人的记忆总喜欢将苦痛屏蔽,林愫此时回忆当夜情形,却越想越记得不是很分明。她伸手抚住额角,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问詹台:“金木水火土,这五种不同的死法,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

    詹台却有些犹豫,停顿片刻这才开口,说:“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西南有人,收冰花如意饲喂鳌蟒。”

    宋书明和林愫双双对视一眼,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此次之事,竟然又与鳌蟒有关!

    詹台继续说:“鳌蟒此物,能延年益寿养伤治病,这些好处,同道之人,人尽皆知。”

    “可另外一件好处,却与我阴山十方的阴山血玉有些关联。”

    “阴山血玉,放入死人口中,死尸千年不朽,诅咒血脉断绝。”

    “而鳌蟒,若是被放入死人口中,也可与阴山血玉一样,保死尸面容栩栩如生,尸身千年不朽。”

    宋书明了然点头,说:“这我知道,与渡鸦精打过几次交道,曾听林愫提起过鳌蟒的这般功效。”

    詹台十分诧异,目光转向林愫说:“渡鸦精?”

    “这么说,你们也知道元皿?”

    鳌蟒储尸,元皿筑魂。元皿,就是一只储魂的容器,像碗一样。

    林愫冷哼一声:“何止是知道,前一阵子京城四条无辜人命,就是因为渡鸦精要炼化灵兽花面灵狸为元皿。”

    “为了炼化灵兽,渡鸦精原本打算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炮制男女老少幼,连续五只怨灵。害第四条人命的时候,被我们撞破了老巢,好一番恶斗,还差一点葬命在渡鸦精的老巢里。”提起当日情形,宋书明仍有些愤愤。

    詹台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说:“这就对了。”

    “你们救下了花面灵狸,毁掉了渡鸦精炼制一半的元皿,无论那渡鸦精背后是谁,想必咽不下这口气,必是要报复你们的。”

    “若以灵兽为元皿,取五只怨灵,便可净化灵兽阳气,将魂魄留存在阴气极盛的元皿之中,避过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勾魂。”

    “可是,若是邪教作法,以活人炼制元皿,便是要将那活人身上的阳气生生剥离,用金木水火土五只生魂活祭,铸入极阴之身,炼去周身阳气。”

    詹台看着林愫,说:“林愫姐,你明白了吗?”

    “这是在用你身边的活人生祭取魂,为的就是,把你炼化成一枚元皿啊!”

    当日花面灵狸被炼制成元皿,渡鸦精先将灵狸折磨至盲,再在城中四处选定受害人,让花面灵狸误会自己被这四人所害,因此出手伤人。

    而被害的四人,好心不得好报,临死之前怨灵缠身,被渡鸦精收入囊中,用以炼化元皿。

    原本计划中,最后一个受害者,不是旁人,正是花面灵狸的孩子,幼狸。幼狸在花面灵狸面前惨遭折磨而死,渡鸦精就在花面灵狸恨意滔天的时候取它性命,将最后一只怨灵集齐,合在一起,炼化花面灵狸为一只元皿。

    而此次阿卡和敬阿姨被害的“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死法,正是特意针对林愫布下的一个死局。

    阿卡死于金,敬阿姨死于水,詹台死于木,老林死于火,而最后被害的宋书明,就会死于土。

    “如果我没猜错,布局之人用心狠辣,最后杀书明哥的时候,会像对付花面灵狸一样,在林愫姐的面前,将书明哥折磨致死。”詹台说。

    “五种死法,集五枚生魂。在你怒恨交加理智全失的时候,将你炼制成一枚储魂的元皿。”

    “林愫姐,你有没有试过对阿卡和敬阿姨问米?”詹台问。

    宋书明说:“不仅仅试过问米,还曾经试过用引魂铃,都一无所获。”

    詹台了然说:“对,就是因为阿卡和敬阿姨被害的同时,生魂已从体内抽走,储存在瓦罐所制的小元皿当中。生魂不在,那问米和招灵,自然毫无用处。”

    林愫所知所学虽广泛,但是老林自幼教导都是正统正道,她对元皿鳌蟒之流自来只知皮毛,不比詹台是阴山十方传人,对这类阴毒邪祟了解甚浓。

    按照詹台所说,阿卡和敬阿姨的被害,和詹台这次的险些被害,都是因为他们是她身边的人,生魂活祭的时候能令她丧失理智。

    说,倒是能说得通。可是老林遭烈火焚身而亡,是在六年前,难道渡鸦精六年前就盯上了她,特意设下这样一个局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来找她,反而要先用花面灵狸炼制元皿呢?

    这样,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每一种推论,都像是有几分道理。可是每一种推论,又都有它说不通的地方。

    事情的真相越发扑朔迷离,三人面面相对,沉默良久,都不知说些什么。

    还是宋书明最先打破沉默,说:“老林的事情姑且放在一旁。无论老林身亡的真相如何,阿卡死于金、敬阿姨死于水、詹台险些被草绳勒死,这些,倒都与詹台所说的金木水火土五种死法,对的上。”

    “我这些天来,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情。”

    “敬阿姨的手机通讯记录被恢复后,老李告诉我,她在去世之前的一段时间,和阿卡的联系非常紧密。”宋书明说。

    “我一直在想,阿卡和敬阿姨,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阿卡和敬阿姨走到一起?”

    “有一件小细节,刚才听到詹台说出鳌蟒和元皿,我才慢慢回忆起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宋书明冲林愫努努嘴,说。

    “我们第一次端掉渡鸦精城南自来水厂边上的老巢的时候,曾经捉住一只活口询问,它提到过一句,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位住在城西的,姓沈的妇人,上门送水牛泪。”

    “这位姓沈的妇人,应该就是渡鸦精背后的人派来的。”

    “渡鸦精捉花面灵狸害人,是为炼制元皿。元皿的作用是储魂,可是离开了尸体,魂魄明明一点用的没有。”

    “元皿和鳌蟒,一个为了储魂,一个为了存尸,若是离了鳌蟒,元皿压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就好像茶杯和茶壶,炒锅和锅盖一样,是相辅相成的一对法器。”

    “那渡鸦精背后的人,必定不仅仅炼化元皿,想必,也会饲喂鳌蟒。”

    “鳌蟒蜕皮之时,以菁丝花露为食。而菁丝花露,正是敬阿姨的女儿敬喆死去的原因!”

    宋书明转过身问林愫:“林愫,你还记得吗?敬阿姨的女儿自杀,是因为被冰花如意迷惑失去了心神,上吊自杀。尸油混合着冰花如意落入红漆桶,被潜伏在警队的辅警收在瓶中,拿回家中饲喂鳌蟒。”

    “那位辅警,姓沈,叫沈群。”

    “炼化元皿,有一位妇人姓沈。而鳌蟒案中的凶手沈群,也姓沈。”宋书明说,“是巧合,还是两人之间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林愫垂下眼睛,细细思考片刻,说:“不仅仅是如此,还有一点。”

    “阿卡当日来找我问米,我帮他查到了姐姐刘阿采,死于情蛊反噬。”

    “阿采和阿卡在福建农村长大,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三教九流,又是从谁那里学到的情蛊?阿采去东莞打工,一开始在玩具厂做女工,后来去夜总会上班,混的不是很好。”

    “阿卡最后一次问到,是听说阿采和一位退休了的妈妈桑,来了西安。”

    “如果,如果那位所谓的妈妈桑,也姓沈呢?如果阿卡口中的这个婆子,就是元皿案中,姓沈的妇人呢?”林愫说。

    宋书明一拍大腿,几近跳起,说:“这样说来,阿卡的案子,和鳌蟒的案子之间,并不仅仅这一点关联!”

    “你和阿卡找到阿采附身的佛牌,是在一位玉石商人老周身上对不对?”宋书明问林愫,“老周收玉,缺钱,找到瑞丽城中的高利贷。”

    “那位老板答应了老周借钱的要求,不仅如此,还送了他一块翡翠佛牌,正是阿采附身的那块。老周带着佛牌去开玉料,开回了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

    “高利贷老板拿走了原玉,老周获得了一百万的辛苦费。”

    “镇魂金,玉养灵,那位老板,你还记得他姓什么吗?”宋书明问。

    “姓董。”宋书明不待林愫答话,已自己说出,“而敬喆自杀的十二年前,老林曾经与你说过,城中养鳌蟒的老板,姓董。”

    “十二年前,城中开酒庄的董老板便四处收集菁丝花露饲喂鳌蟒。十二年后,鳌蟒再度蜕皮,需要以菁丝花露为食,你猜,这次收集菁丝花露的老板,姓什么?”宋书明徐徐问道,“鳌蟒这种东西,能有几只?又能有几个董老板,养得起鳌蟒?”

    这样说来,阿卡的姐姐刘阿采,被制成了佛牌,被董老板送给了老周。而敬阿姨的女儿敬喆,被沈群所骗制成菁丝花露,送给了饲喂鳌蟒的董老板。

    倔强的阿卡寻找姐姐自杀的真相,而执拗的敬阿姨不放弃探寻女儿自杀的谜底。

    这才是阿卡和敬阿姨最终能够相识的原因!

    “不错,”詹台轻轻说,“西南有人,饲喂鳌蟒。”

    “董老板连杀数人,就是为了让你,做那只被炼化的元皿。”

    三人交谈几近整晚,渐渐将以前数件经历过的案子联系在一起,早上天快亮时,才睡去,直到中午方才醒来。

    案情的隐情虽已有了些许眉目,但是林愫头发缘何出现在案发现场,宋书明仍难解释。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联络老李,和林愫龟缩在小木屋中,出行皆只靠詹台买饭回来。

    可宝刚那边,宋书明借了詹台的电话打给他,已经提前吩咐过,请他暗中小心留意,一有消息再暗中通知他。

    等到第三天里,宋书明果然接到了宝刚的消息。

    “老李带队查了多天,昨天晚上才有些眉目。”

    “阿卡回到北京之前,曾经在云南徘徊数月,从昆明到德宏,最远还去过边境瑞丽。”

    “你猜猜他在瑞丽的时候,遇见了谁?”

    宋书明半点也不迟疑,说:“敬阿姨。”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阶段,慢慢收起我以前布下的伏笔网。

    一次更了两章内容,就是双更了哈。免得中间断一次,大家等的难受。

143、奔波

    三人抵达昆明之后; 还需再坐十多个小时的长途大巴,一路盘山公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 还没开到芒市; 林愫已支撑不住; 吐了两回了。

    宋书明心疼不已,轻拍她的后背; 薄薄的外套下面可以清晰的摸到她背上的骨头。林愫本就瘦弱,半个多月的时间劳碌奔波,显见又单薄了许多。

    “我们在芒市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宋书明忍不住劝。

    林愫却摆摆手:“吐过能好受些,干脆再撑一会儿,最多两个小时就到了。”

    瑞丽在芒市西边; 紧靠中缅边境; 这些年来内地经济腾飞之后; 边境口岸商业活动十分活跃; 连续几年瑞丽经济发展都十分可观; 连带着市内大兴基础建设,还顺带着开发了一批楼盘和房地产。

    三人下车之后眼前一亮,没想到瑞丽城市虽小; 规划建设却十分新潮,大路宽阔; 道路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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