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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你一条狗命,你如今早就成一堆白骨了,还不赶紧将实情速速说来,当心触怒龙颜让你死无全尸!”
听着这番言论,一般人都应该先是生气,然后反驳的,可九王却哈哈笑了:“早听说你们燕人有句话叫做‘掩耳盗铃’,原本我还只当是个故事,没想到竟是真的,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所谓成王败寇,既然被你们活捉了,我便没打算能囫囵着回去,我们塔塔尔人可不像你们燕人这样诡计多端,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是他做的便不会冤枉了他,我要说也只会说自己知道的,而你们信或不信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文帝右手轻轻抚摸过椅子上雕刻着龙头,眼睛淡淡的扫过九王的神情,每日早朝处理政事,见到那些大臣们,他早已经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不是撒谎他一看就知,鞑子的九王从进来到现在,整个人散发出来一种完全不在意的感觉,说话的时候脸上细微的表情都十分少,坦荡的说坦荡的坐,想来他说的即便不是事实,但也不会假。
这样一想,文帝的心便沉了下来,老二……难道他真的有逆反之心?
私下授意安北候世子,将西北马市的战马都流向关外,从而大量敛财,铸造兵器私养军队,之后又秘密的收买了其他勋贵之家,就等着自己的身子不适,然后发动兵变。
难道他的储君就做的这么不如意?一定要将自己这个皇帝拉下来,换他来坐这个位置才甘心?
这般想着,文帝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
果然是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皇后心思歹毒,就连太子也被带坏了,而老三虽然养在外头,可却要比这几个儿子都强。
他心中的那座天平渐渐的倾斜向楚少渊,再看九王,便不耐烦极了,跟赵元德挥了挥手。
赵元德将九王带了下去。
……
卫风坐在牢房中,一会儿踢踢腿,一会儿伸伸腰,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刑部的大牢不比别的地方,建的一个是牢靠,另外一个就是阴森,从前雁门关里头也有这样的牢狱,只不过都是他拿来给别人用的,而他如今还是头一回享受,想起来也算新鲜。
他眼睛缓慢的转过牢房,颇有些嫌弃这里建的不够阴暗,不足以震慑人。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嘴角淡淡的挑出一抹笑容,他早知道回来定然要被审问过,才能够定下罪名来。
他也一早就有了应对的法子,他在账册上动过手脚,到时候一看账册便能帮他洗脱罪名。
“将人带出来,皇上要见他!”派来的燕云卫笔直的立在牢房外,扬声吩咐狱卒开门。
卫风心中哂笑,他果然是没有猜错。
直到真的见了皇帝,他心中那股子得意渐渐升了上来,只等着皇帝问他雁门关的事情。
皇帝用那双与三皇子极像的眼睛幽冷清亮的盯着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的那股子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皇帝说:“安北候已经在狱中畏罪自杀了,你若是想步他的后尘,朕可以成全你。”
竟然一句没有问旁的事,就这么定了他的结果!
卫风霎时慌乱起来,再看向皇帝时,眼里就带上了些惊惧。
认罪
“臣…臣是冤枉的,皇上只要看一看账册便明白了!”卫风慌不择言,“我们卫家一直都忠心耿耿,皇上千万莫要听信谗言!”
“谗言?”皇帝冷哼一声,不耐烦的将书案上的一本密折扔到他面前,“那你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卫风伸手接过密折,才略略翻看了几下,就吓得几乎心胆俱裂。鞑子九王跟他的往来书信怎么会在皇上手里!他明明每次都安排的稳妥,怎么他的亲笔书信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眼睛落在他布满惊惧与悔恨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冷的像利刃:“你们卫家跟那个孽障做的好事!朕原本还念及你们卫家两代驻守雁门关的辛苦,想网开一面,却没料到这里面竟然另有乾坤,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你的主意还是那个孽障的?”
皇帝的这句话听在卫风耳朵里,更是让他胆寒到了极点,身上如同重负千钧。
他还没有解释,皇帝就已经相信了密折上头的东西,已经确定卫家通敌,想到此,他的腿一下子就软倒在地上,手中捏着的密折掉落在鼻尖前头,密折上是他从小就练习的馆阁体,曾有翰林院的老院士夸奖过他的字,说匀圆丰满、纤巧秀丽,可现在再看,却没有了往常的悦目,只觉得那是催命符,一字一句都是来向他索命的。
乾元殿中的窗棂跟雕花木门闭合的紧紧的,却依然挡不住光线从窗棂缝隙透进来,深深浅浅的顺着皇帝棱角分明的侧脸投影过来,显得皇帝脸上的神色更加肃穆,更加让人心中发慌。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皇,皇上,臣冤枉…这不是臣……臣……”
“你是想说这不是你的字迹,还是想说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怎么?难道这些都是安北候一人策划的?”皇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的嘲讽,“子不教父之过,可见安北候对你是有多疏忽了。”
卫风原本是想推脱到底的,可却没想到皇帝会硬往父亲身上按罪名。
见到皇帝嘴角浮动起的那抹嘲弄,他将话咽了回去。
父亲已经亡故了,他不能再往父亲头上添这么一个骂名。想到父亲生前与他说的那番话,一定要保住太子,卫家这么多年的心血全在太子身上了,他初时不以为意,如今再想起来,才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
若这些年来不是太子,只怕他们卫家也不会如此顺风顺水,而他却一意孤行,一心要置太子于死地,可现在太子在雁门关跌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如今又伤得那么重,还要被皇帝猜忌,若太子被废,只怕卫家永无翻身之地了!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惶然与挣扎尽数掩盖住,几乎是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将太子牵扯进去!
有太子在,即便是卫家获罪,也罪不至死,最多流放三千里,等到太子执政之后,卫家就能平反!而父亲也正是为了这个才会在狱中自尽,他不能辜负父亲的这份心意。
于是他当机立断,朝皇帝恭敬的磕了几个头,悲痛的沉声道:“是臣被蒙了心,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这些年西北无战乱,可西北的军士们却过的很苦,臣念着大家辛苦,才会将马市的战马都私下贩卖到了关外,换回来的金银珠宝等物都用在了军士们的身上,父亲却是半点不知的,尤其太子殿下更是毫不知情,太子殿下到雁门关的时候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臣担心太子殿下会怪罪于臣,才急功近利想要一举歼灭鞑子,却没想到会让太子殿下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说到这里,卫风抬起头,神色悲恸,涕泗横流,已经是泣不成声,“臣只是贪墨,真的没有叛国,微臣有罪!可忠君奉朝之心天地日月可见,恳求皇上明鉴!”
他的话音落下,殿中寂静,皇帝端坐在上首,没有开腔说话,只用那双清冷的眼睛淡淡的扫过他。
“你是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策划的?”
皇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可卫风心中却幕牛腿淮蛄烁龊暇拱樽呕实鄣氖焙蚧故翘倭耍薹ùР馐ヒ猓缓媒反沟酶停吹焦饬量杉那嘧┥纤坪跄艿褂吵鏊挠岸矗歉鲇岸僭诘兀成下腔耪诺纳裆萌艘磺凭椭烙形侍狻�
不,他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让一切都毁在他的手里。
绝不能背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不能让皇帝拿住卫家把柄,将卫家满门抄斩了,那样的话就真的完了!
他将头垂的更低,心中隐隐的下了决心,沉声答道:“是罪臣一手策划,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是臣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臣愿以死谢罪!”
他毫无预兆的起身,一头撞上最近的那根圆柱,力道大到连地面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额头瞬间撞出了血痕,卫风栽倒在地上,再不动一下。
……
雨从下午一直下到了晚上,直到楚少渊回宫之后,雨势才渐缓,待到吃过晚膳,雨已经完全停了,天上的星子满满铺开,像是天幕上缀了许多闪亮宝石,看上去十分耀眼。
楚少渊坐在书房,将窗子打开,看一会儿书,便抬头看看天幕,心中一时想着星光这样好,明天一定是个晴天,明天也不知能不能约她出来,一时又想怕她担心,今天没将受了伤的事告诉她,但萧清也回来了,而萧清与她向来很好,若她从旁人那里听见这事,恐怕要恼他,少不得他得多哄一哄。
张德福轻手轻脚的进来将他书桌上头的茶盏撤走了,送上一碗甜汤补品,只盼着这位主子能安安稳稳的将皇上吩咐下来的补品吃上几口,便是他这个做奴才的福分了。
在退出去之际,他耳尖的听见一声叹息,顿时一愣,悄悄抬眼往上瞧了主子一眼。
少年生了一副绝美的相貌,乌黑的眉毛,琥珀般深邃的眸子,眼角殷红的朱砂痣,因受伤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容,以及精致无暇的五官,无论瞧了多少次,每一次看见还是要忍不住惊艳一下的。
“张德福,你一会儿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一趟广安寺。”
楚少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她约到寺院中会比较妥当一些。
张德福连忙应声转身下去准备明日的车马了。
而小太监张全顺却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殿下,皇上让您去一趟乾元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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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楚少渊却有些奇怪,这样晚了,父王唤他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起身整理衣裳,往乾元殿走去。
乾元殿门口,赵元德正举着宫灯等在一旁,见他来了,忙进去禀告。
未几,一身龙袍的皇帝走了出来,看到楚少渊,对他招了招手,“老三,你跟朕来。”示意楚少渊跟上来。
楚少渊连忙跟在皇帝后面。
雨后的空气中还残存着一股子水气,从灯火辉煌的内廷一路走来,眼前的景色不停变换,青砖朱漆,苍柏染尽成连绵不断的阴影,园子里碧波荡漾,湖旁的宫殿灯火掩映在湖中,更显得像是画儿一般。
直到这些景色都远远的退到了身后,面前只有两排朱漆的高墙,楚少渊这才明白了皇帝要去的地方。
——观星阁。
这是历来只有皇帝才会去的地方,也只有皇帝才能去。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在这个地方,父王对他说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心中充满了好奇,不知父王未曾说完的后半段话,又会是些什么。而母妃的死,难不成还有什么蹊跷?他当时虽年幼,但目睹全程之后,已经认定了是皇后下的毒手,若真有别的隐情,他确实是不应该这样冲动。
心中胡乱的想着,不知不觉已经登上了观星阁顶层的那一片空旷的楼台。
他忍不住望向皇帝,希望他说一些什么,又怕他真的说一些什么,心中矛盾极了。
皇帝却出神的望着眼前的云浮城,此刻天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满布在天际之下,每一盏灯都是一户人家,都代表着一个希望一点温暖。
可属于他的那点温暖,却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他弄丢了。
“意舒,你在宫外的那段日子,可曾怨恨过父王么?”皇帝清冷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凝了一汪鲜红的孤寂在里面。
楚少渊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怔忪了一下,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声音清越:“……先前是有些怨的,刚开始知道了是父王不许儿子回宫,心中是很难过的,只觉得父王一定是不喜欢儿子,才会不想看见儿子,才会把儿子放到宫外来,只不过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渐渐的没有了这个念头。”
皇帝眉头一凛,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顿了半晌才问:“后来都见到了什么?”
楚少渊眸子闪了闪,轻声回忆道:“先前住广安寺胡同里,市井之中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那时候是怨的,只觉得没人肯要自己,才会跟着姨母躲藏在这样的地方,过着这种艰难的日子,那会儿弄坊里的孩子都喜欢欺负儿子,话也是捡难听的骂,儿子从小生的不好,打不过,便总是受气,到了后来,寺里来了个讲经的和尚,拳脚功夫耍的十分好,儿子便缠着那和尚,让他做了儿子的师父,学了些拳脚上头的功夫,之后才渐渐的没有人敢欺负儿子,在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