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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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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简单。”
  杨瓒点头。
  按照往例,这些赃银多要收入内库。户部盯得再牢,也只能眼馋。
  非常事行非常法。
  先画一张大饼,松一松户部和光禄寺的钱袋,等到寻宝和银矿的事情闻于朝中,为补库银,缓解财政,阻力也能减轻几分。
  “好,就照杨先生说的办!”
  天子金口玉言,户部和光禄寺终于打开库房。
  大婚准备工作变得顺利,仁寿宫中的四位美人先后迁走,两人为嫔,入长春宫。沈寒梅为妃,入万春宫。
  夏福手捧懿旨,暂入坤宁宫偏殿,大婚后再搬入正殿。
  皇后的册宝已铸造完毕,只等大婚之日,担床送入宗人府。
  内宫十二监,女官六局,都是营营逐逐,熬油费火,忙得脚打后脑勺。
  期间,偶尔有中官犯错,被押入司礼监,各监掌印也无暇过问,更不会去捞人。
  这个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忙得嗓子眼冒火。犯了错被处置,也可杀一儆百,给手底下这些崽子提个醒,平时也就算了,这当口被抓住,自求多福吧。
  正月底,距天子大婚只剩两日,藩王进送贺仪的队伍陆续抵京。
  天子下令,不许靡费扰民,形式总要走一下。
  血缘亲疏不论,到底都是圣祖高皇帝子孙,总要遣人恭贺,才不会为世人诟病。
  “自明日起,群臣罢朝。”
  天子大婚,三日罢朝。
  奉天殿中,群臣跪地领旨。
  回府之后,杨瓒刚刚换下官服,忽听一声脆响。
  循声看去,顾千户送他的玉环,竟被衣袖拂落在地,碎成三段。
  
  第八十九章 截杀
  
  南直隶,淮安府
  冬雨绵绵,往扬州府的官道之上,大小水坑遍布,经人踩马踏,车辙碾过,很快变得泥泞不堪。
  自北向南,数匹快马在雨中飞驰,雨鬣霜蹄,驱霆策电。
  马上骑士均一身缇衣,头戴乌纱,腰配绣春刀,悬锦衣卫北镇抚司牙牌。
  马背之上,挂着水囊弓弩,随颠簸起伏。箭矢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声响。
  为首骑士一身大红锦袍,乌纱镶嵌金边,腰束玉带,悬挂金牌。细雨朦胧中,看不清五官面貌,唯有通身煞气,格外骇人。
  将出淮安府时,迎面忽来一匹快马,骑士伏在马背,单臂缠住缰绳,单臂垂落马颈,貌似不省人事。
  “去看看!”
  顾卿凝眸,猛然拉住缰绳。
  骏马嘶鸣,前蹄扬起,落在地面,溅起点点水花。鼻孔扩张,喷出一阵白雾。
  “是!”
  两名校尉抱拳领命,策马上前。
  探查骑士鼻息,检查背部伤口,未有太大收获。拽下腰上的牙牌,看清牌上刻字,神情骤生变化。
  一人将骑士扶下马背,另一人策马回报。
  “禀千户,是东厂番子。”
  “东厂的人?”
  顾卿微讶。
  据他所知,北镇抚司缇骑出城时,东厂尚未有动作。这个东厂番子怎么会跑到自己前边?
  如果不是北边来的,只能出自镇守太监府。
  “千户请看!”
  校尉递出牙牌,看到半面字号,顾卿双眼微眯。
  “人还活着?”
  “禀千户,还有一口气。”
  顾卿点头,越过校尉,策马走到番子跟前。
  “能说话吗?”
  “回千户,伤口太深,失血太多,人晕过去了。”
  “叫醒。”
  校尉有些为难,怎么叫?
  浇冷水必定没用。
  扇巴掌?
  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力道轻叫不醒,力道重……会不会直接拍死?
  左右两难时,一只巴掌大的瓷瓶落到怀里。
  “喂两颗。”
  瓶身有太医院的标记,绝对是难得的好药。
  校尉当即一喜,划开蜡封,倒出两粒指甲盖大小的丸药,掰开番役下巴,一起丢进嘴里。
  人昏迷后不能吞咽,校尉只能动手,顺过番子喉咙,再解开水囊,对准灌下去。
  呛到没关系,呛醒更好。千户要问话,正愁人不醒。
  是不是会加重伤势,一命呜呼?
  重伤在身,血快流干,都能策马跑这么远,命必然很硬,一时半刻肯定死不了。
  若是南北镇抚司弟兄,校尉还会顾虑几分,动作尽量放轻。换成东厂番子,实在不必顾忌太多。不趁机下黑手算好的,还要“温柔”,做美梦去吧。
  药丸送下,校尉试着取下弩箭,却被顾卿拦住。
  “且慢。”
  顾卿翻身下马,不顾衣摆染上泥浆,俯身仔细查看番子背部的伤口。
  “这是兵弩,不能随意取。”
  撕裂伤口,只会死得更快。
  手指擦过弩箭尾部,发现极小的一处标记,顾卿直起身,神情愈发严峻。
  “南京军器局所造。”
  军器局?
  军器、兵仗两局制造的弓弩,唯有边卫配发。兵弩做工精细,数量更是不多。
  “此人莫非是逃犯?”
  “未必。”
  如是逃犯,该乔装改扮,换身衣服才是。明目张胆挂着东厂的腰牌跑路,十成的脑缺。
  凡是外出办事的番役,必数人同行。独自策马飞奔,寻常百姓都知晓不对。
  “于此处暂歇,待此人醒来,问话后再启程。”
  雨势渐大,一行人走下官道,张开油布避雨。
  重伤的番子终于醒来,见到一身缇衣的校尉,认出为首的顾卿,立时瞪圆双眼,焦急要出声。未料想,开口即是连串的咳嗽,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校尉将人扶起来,撑开下巴,又喂下一粒丸药。
  稍歇片刻,番役方才好转,断断续续的出声,道明身份以及重伤缘由。
  “卑职王纯,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弘治十五年任东厂领班,弘治十七年调江浙镇守太监府。”
  声音嘶哑,话说得很不利索。
  “在顺天时,卑职曾见过千户。”王纯脸色苍白,又是一阵咳嗽,牵动背部伤口,鲜血染红半身,“此番奉镇守太监之命,冒死携密报北行,途中遇到截杀,同行八人均已殒命。唯有卑职捡得半条性命……咳咳!”
  王纯又开始咳嗽,撕心裂肺一般。怕顾卿不信,从怀中取出关防印信,以及镇守浙江太监呈交天子的血书。
  “千户,”一名校尉低声道,“卑职想起,曾在东安门千户所见过此人。不记得名字,只确定姓王。”
  顾卿颔首,对王纯道:“先为你治伤。”
  “来不及了。”
  王纯摇头,挣扎坐起,取出贴身藏着的一支竹筒。两指粗细,被油布包裹,又覆一层蜡封,浸在雨水多时,仍不损分毫。
  “此物交于千户,还清千户即可送回京城!”
  “此中即是密报?”
  王纯点头,困难道:“事关江浙府衙卫所,福建镇守太监,乃至当地镇抚使。临行前,马公公千叮万嘱,务必将此物送到京城。”
  接过竹筒,顾卿略有迟疑。
  此番南下,是为传达敕谕,缉拿罪人。纵知事情紧急,关系重大,他也不能中途折返,否则即是抗旨。
  “屠章,赵横。”
  “属下在!”
  “尔等携此回京,交于牟指挥使,并呈报此事。”
  “遵命!”
  屠、赵两人抱拳,当即跃身上马,掉头驰北。
  王纯交出竹筒,了结最后一桩心愿,神情稍有放松,呼吸骤然急促。凸起双眼,双拳握紧,喉咙中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王总旗!”
  校尉又倒出两粒丸药,却再也喂不下去。
  手指探往鼻端,没有半丝气息。按在颈侧,感受不到任何跳动。
  王纯双眼圆睁,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
  “人去了。”
  手按佩刀,顾卿声音骤冷,眸中盈满杀气。
  校尉力士皆咬牙赤目,痛愤已极,刺心切骨。
  “暂且葬在此处,待返程归来,携其回京。”
  “是!”
  两名力士用力搓脸,抬起王纯的尸身,远远离开官道,寻一片稀疏林地,挖土掩埋。
  不立石碑,只横过两截断木,搬来数块大小不等的方石,做下标记,以待来日。
  “走!”
  力士回来,顾卿一声令下,马队再次启程。
  前方纵有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畜生胆敢拦路,必杀之而后快!
  行不到千米,天色渐暗,官道变得狭窄,路旁林木渐密。
  敏锐的直觉,预示着潜藏在暗处的危险。骑士同时拉紧缰绳,马速骤然减慢。
  “御敌!”
  单手缠绕马缰,顾卿丢开马鞭,长刀出鞘。
  校尉力士分散,两人擎起弓弩,五人横托长刀,余下弯弓搭箭,正对幽暗林中。
  嗖!
  破空声袭来,道路两旁骤现数十支火把。
  强弓如月,弓弦绷紧。
  黑色箭矢破开雨幕,直向顾卿等袭来。
  两名力士中箭,闷哼一声跌落马背。余下人没有躲闪,而是看准箭矢飞来的方向,开弓还击。
  林中接连传出惨叫,校尉一击得手,调转方向,再次拉开弓弦。
  三轮之后,林中之人终于意识到,守株待兔不顶用。想用弓箭解决这些锦衣卫,完全不可能。
  嗖!
  又是一阵箭雨,带头者打出讯号,埋伏在四周的杀手冲上官道,手持长兵,意图将骑士挑落马下。
  这个决定,完全是蠢到冒烟。
  锦衣卫人数少,战斗力却是相当高,动起手来,丝毫不亚于精锐边军。
  偷袭没能占到便宜,远攻都不能拿下,换成近战,且是以步对马,纯属找死。
  嘡啷!
  校尉力士俱弃弓持刀,策马向顾卿靠拢,十一人长刀横托,呈锥形冲锋,似一群凶狼,舔舐獠牙,刹那扑入羊群。
  “杀!”
  冷光闪过,长矛断成两截。
  去势未减,持矛之人已身首分离。
  双膝跪倒,失去头颅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自断颈处喷溅,落在地面,为雨水冲刷,很快褪去浓烈,缓缓浸入泥土之中。
  “啊!”
  骑士行过处,惨叫声不断。
  每一次挥刀,都将收割数条人命。
  大雨中,道路很快被血染红,伏尸散落,没有一具完整。
  动心怵目,修罗场一般。
  “啊!”
  目睹残状,仅存的几个杀手魂飞魄丧,转身就逃。
  顾卿未下令追赶,收刀回鞘,举起长弓,黑眸冷凝,绯衣似血。
  校尉力士举弓,十余只箭矢飞出,撕开冷风,逃走的杀手几乎同一时间栽倒,痛苦哀嚎。
  “留一个活口。”
  “是!”
  收起长弓,顾卿表情分毫未变。
  一场厮杀,于他不过尔尔。
  北疆戍卫多年,历经刀光箭雨,比起凶悍的鞑靼,这些偷袭之人实在不值一提。
  两名落马的力士已然气绝,如王纯一般,被埋在路旁。
  中箭的杀手被带到顾卿面前,双膝跪下,连声惨叫,仍不肯吐露一言。
  “何人遣尔等埋伏在此?说!”
  没有趁手的刑具,校尉就地取材,挥舞起马鞭刀鞘,每一下都击在伤口,不致命,只会让人彻心彻骨,痛得死去活来。
  任凭校尉怎么问,杀手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硬是不开口。
  顾卿抬起右臂,校尉停住。
  “千户,请给卑职一刻钟,必能让他开口。”
  “不必。”
  顾卿俯身,居高临下看着杀手,冷声道:“你是边军。”
  什么?!
  校尉骤惊。
  边军为何会埋伏在此?
  截杀锦衣卫,是想要造反不成?
  “截杀东厂番子之人,即是尔等?”
  杀手咬牙不言,顾卿也无需他回答。
  “翻他身上,必有凭证。”
  “是!”
  校尉力士领命,不愿意费事,直接用刀划开杀手腰带,扯下外袍。
  “老实点!”
  杀手拼命挣扎,压根不是众人对手。
  校尉动作很快,下手极其利落,除了一条遮羞布,什么也没给他留。
  “千户,请看!”
  一枚木牌被搜出,上刻五寨堡字样。
  杀手赤红双眼,终于出声,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太原府口音。
  “要杀便杀,这般折辱人,一群王xx……”
  骂得不堪,直被刀鞘拍在脸上,吐出一口血水,两颗门牙。
  “五寨堡,太原府?”
  顾卿翻看腰牌,杀手兀自咒骂不休。
  “有种杀了老子!”
  “闭嘴!”
  校尉大怒,又要动手。
  刀鞘尚未落下,顾卿声音传入耳中。
  “杀了吧。”
  校尉和杀手均是一愣,前者回神极快,直接抽刀,后者惊魂丧胆,这和预想不对!
  现在要杀,之前何必留他性命?
  顾卿没耐性,连日雨水,拖慢了行程。今日再耽搁,又要多耗几日才能离开南直隶,进入江浙。
  从东厂番役被截杀来看,江浙福建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当地的镇守太监和锦衣卫镇抚,要么已被买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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