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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阶段,不了解情况的人,听到野湖里半夜有人鬼哭狼嚎,以为是旮旯村闹鬼,搞得一些胆子小的人夜晚不敢出门。就这样,没有到二个月,李大山人瘦的,就剩下三根筋挑起一个头。
在此之前,大甩爹也劝过他,“大山呀,你比我小十岁,人家说你比我还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要老在心里挖嫦娥那一件窝囊事了,大丈夫能放能收,能屈能伸,常言不是说吗,弯扁担不折,赖汉不死,人有时候还是糊涂一点好呀,多活几年,才是赚的,孩子都还需要你呀。”李大山说得也很好,“是呀,老村干你说的对呀,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我要把身体搞垮了,那是本,那是利呀,我放宽心就是了。”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大柱子爹就是放不下,极力想把这件事情忘掉,可是哪能忘得掉呢,那件事情还是经常像小老鼠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达到了文人们所说的,“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地步。
他听人说,执迷于某一件事性情的时候,要分散注意力,就要做其它事情,让自己没有空去想那挖心的事情,于是本来不是太喜欢下棋的他,也和别人下起了棋,可是有什么用呢,还是分散不掉。明明是“车走直,象飞田,马走斜,炮打隔子连,小卒子过河勇往直前”的基本走法,可是他常常把炮当车用,把车当炮使,搞得他的对手们哭笑不得;他到老龙河桃花坞去拾棉花,却跑错了地块,跑到和大柱子家临边的唠叨妈家地里去了,拾了半天白拾,还被唠叨妈抢白了一阵子,“大山那,也不七老八十的,怎么就糊涂了呢?要是过去生产队,也可以给你记几分工分,要不,今个晚上到我家吃吧。”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正说着说着别的事情,他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像鲁迅笔下祥林嫂一样的话来,“是的,我傻,我真傻,我怎么会信那个老女人的,人家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我怎么一个大老爷们,头发不长,见识也短呢?李大山呀,你不是白活了吗?”
梦里吃糖想着甜,说着容易做起来难。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最大的悲哀,知和行的严重分裂,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有人说,最远的距离就是由知到行的距离,这话一点不假。在解放前,农民们津津乐道这样的几句话,“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乡间无论贫富的庄稼人,都把这句俚语口歌当经念。当某一个地主或者财东被土匪抢劫了财宝,又砍掉了脑袋的消息传开,所有听到这消息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就会慨叹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人们用自家的亲身经历或是耳闻目睹的许多银钱催命的事例,反覆论证这句话的正确,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身体力行。大都是兴味十足甚至幸灾乐祸一番之后,很快就置自己刚刚说过的血淋淋的事例于脑后,又拼命去劳作,去挣钱,去迎接催命的鬼去了,在可能多买一亩土地,再添一座房屋的机运到来的时候,他们绝不错失良机。看来物质的诱惑是远远胜于那些劝人劝世的苍白的理论的。
在过去说大鼓书盛行乡间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说“酒、色、财、气”这四样东西的坏处,什么“酒是穿肠毒药,财是拦路的猛虎,色是刮骨的钢刀,气是惹祸的根苗,”可是谁照着去做呢。每逢谁家红白喜事,总是有人喝得狗熊认不得铁杓子;每个人都还是终朝只恨聚无多;遇到漂亮的女人,一个个都还是跃跃欲试;一句话不投机,就白脸汉子变成了红脸汉子,甚至大打出手。
了解了这些乡村的文化背景,就不难理解李大山回答大甩爹话,是那样的开明,后来又为什么得了神经病的缘故了——知道了很难做到。
还有一个原因,乡村里的老人,大都是为着一个虚无飘渺的名声而活着,特别是子女问题,他们以为,给儿子带上媳妇,让闺女找个婆家,他们就完成了一辈子的大事,对自己的生命就有所交待了,就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不负祖上的列祖列宗恩泽了。他们前半生生龙活虎的干这干那,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的目的,所以为了给儿子娶上媳妇,许多农村人不惜债台高筑,盖房子,下彩礼,乐此不疲。他们也未尝不知道,许多儿子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子的,许多媳妇都是过门三天,就巴不得他们老人死去的,可是他们还要这样做。哪怕儿子结过婚之后,就把他们撵出家门,沿街乞讨,他们也还是愿意这样做,哪怕自己拉个打狗棍要饭,他们也觉得心安理得,不会被人嗤笑,他这一辈子任务完成了。反之没有娶上儿媳妇的,一天三顿鱼肉吃着,大瓦房住着,也觉得脸上无光,内心里面空荡荡的。这也是中国农村特有的一种文化现象,他们不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而是以儿孙的快乐为快乐,以是不是完成了自己的基本任务为快乐。明白了乡村的这种特殊的文化背景,也就不难理解,大柱子爹在嫦娥被带走,大柱子找媳妇无望的情况下,大柱子爹精神彻底的垮下去的心理因素了。
人们都是在希望中生活的,一旦失去希望,生活就会变得枯燥无味。有人说,一个人假如寿命五十岁,他预先知道了,他绝对活不到五十,你告诉他只能活到六十,那他绝对活不到六十。为什么,心中没有希望呀,希望在,生命在,希望灭,生命灭。这大概也就是人们在所有的人中大都喜欢小孩,在所有的花中,人们喜欢含苞待放的花蕾的原因吧。
第九卷:破鞋 第九十回:哭声惊天动地 李大山一路走好
这一点,何半仙早就看出来了,在第一次大柱子妈的魂附在大柱子爹的身上,许多人当做奇闻说出来的时候,他就说,“什么鬼魂附体,纯粹是一派胡言,我给人算命的都不信这个,人死如泥,有一个成语,叫作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肉体都成泥了,那魂附在那里呢?如果人死了,还有魂灵在,那我们旮旯村的上空,不是一天到晚的鬼哭狼叫的,那我们这些人还有办法活吗?不信,你今儿个给大柱子找个女人,李大山的病,他明天就好了。我对你们说,李大山的病,二个原因,一是,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的,没有给大柱子找到媳妇,心里压力大造成的;二是,他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被嫦娥妈那个老女人耍了,心里想不开,老是在自责自己,搞出精神病来了的。”后来,他找到大柱子说,“不要信那些散言碎语,有病就得看,还是到医院去,不要被道嬷嬷的话耽误了。”大柱子带着他的爹到城里去了。这一检查,嘿,查出个肝癌来,而且已经晚期,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又遇打头风,李大山的精神就彻底的跨了下去。
李大山的去世,给旮旯村的人带来极大的悲痛,他的几个孩子自不用说,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各人有各人的内疚之处,都要通过这件事情,发泄出来,以示孝道。
大兰子哭道,“我的爹爹呀,我的亲爹爹呀,是我大兰子把你气死的呀,我当初要不是恋着秃子的人好呀,有几个小钱呀,我跟你回来,给我大弟弟换一个媳妇,我有了弟媳妇,你有了儿媳妇,你就不会得了这种该死的病呀,都是你养了我这个不孝的闺女呀。”
二兰子呢,她是这么哭的。“爹爹呀,我的亲爹爹呀,我一时糊涂呀,怎么想起来跟人家跑了。早知如此,他小白脸就是像歌星刘德华一样漂亮,像大款一样有钱,我也不干呀。光顾自己,不顾别人,你是气你二闺女气死的呀。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呀,我每年的清明节,都来卖好纸给烧呀。”
大柱子呢,他的哭只有称呼没有词,像牤牛一样的直嚎,那声音,惊天动地,“我的爹爹,我的爹爹,我的亲爹爹,”
尽管大兰子二兰子哭得三行成鼻涕两行泪,哭的砍头撞地的,可是旮旯村的人却说,“只有大柱子一个人是真哭。”至于两个女婿,也掉了眼泪,那只是走走形式而已。
也许是拥有时不知珍惜,失去时方知可贵的心理作用。李大山的去世,使很多人想起了李大山生前的许多好处,包括那些原来对他有意见的人。
李大山的丧事办的很隆重,政治待遇也不低。因为他是军属的老爹,乡里武装部来了一个副部长,还送了一个花圈。由于乡里来人了,村里的干部一个不缺,都来了,每人也都送了花圈。两个闺女很有钱,也都想在老父亲的丧事上,弥补她们过去的一些过失,挽回她们在旮旯村的不好的影响。农村传统习俗,各种礼节一样不少,而且又夹杂着新式丧礼的内容,开了追悼会,一个一个的向遗体告别。
最有特色的是李大山灵棚上的一幅丧联,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上联是:养家活口偷蛋,无端被判五年,冤情向谁诉?下联是:洪泽湖畔一丁,二郎山上一松,盖棺有定论,横批是:好人李大山。这幅对联是大甩爹和何半仙的杰作,这两个旮旯村的能人从来尿不到一个壶里,这次在李大山的丧事上空前的一致,大甩爹主内,安排丧事的内部事务,何半仙安排外部事务,都是井然有条,特别是那一幅对联,何半仙出了上联,大甩爹对了下联,一向互相不服气的这两个人,竟然互相佩服起来,“老村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丁,一松,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好好,”“老何呀,还是你的上联好,把大山一辈子的冤情写出来了,有了横批这么一点缀,旮旯村老少爷们对大山的是非公论就出来了,不错,不错。”
李大山出殡那天,村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好几百口人都在为他送行,每到一家门口,家家门前都点起一堆火,给他照亮;燃放一挂鞭炮,给他送行;烧一博纸,给他钱花。虽然是个小人物,执事的大甩爹吩咐,也要仿照前不久死掉的村里的老会计的后事来办,从政治上来说,他是军属的老爹,从为人上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大好人。大甩爹在旮旯村是一个威信很高的人,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八个举重的汉子,虽然很累,也要按照大甩爹的吩咐,把棺木抬到大柱子爹生前经常劳作过的地方稍作停留,如老龙河湾子桃花坞,月牙塘和石板桥几个地方,二郎山本来打算去的,可是考虑太远了,举重的几个人吃不消,就没有去,每到一处都要燃放鞭炮,烧纸祭奠,吹喇叭的都要吹一段哀乐。每到一处,都勾起人们对他的美好的回忆。
第九卷:破鞋 第九十章:野蛮的新婚之夜(2)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的一大喜事。新婚之夜,在揭开盖头的一霎那,新娘那如月一样的细又长的眉毛,那好像苹果到秋天一样的脸盘,小伙子那山一样的健壮的肩膀,那海一样的宽广的胸怀,是何等的迷人;两人盈盈对视,柔情似水,两情相悦,东园桃树西苑柳,今日移到一处载,是何等的快乐。古往今来,有多少文人墨客,写过歌颂洞房花烛夜的篇章。“昨夜洞房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敌眉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是多么的富有生活情绪。“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盈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化红妆。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闻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日伴花眠。”小夫妻打情骂俏写的多么逼真。然而在偏僻落后的乡村,被拐卖妇女的洞房花烛夜,却是另一番景象:天黑灯熄,洞房被锁,一个个陌生的男人,像魔鬼一样地向她们走来,没有柔情,只有粗暴,没有人性,只有兽欲,没有快感,只有痛苦,没有甜言蜜语倾诉,只有声嘶力竭的发泄,真是叫天不理,叫地不应,那情景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她叫小榕,通过毕业补考的小榕,快乐得像挣脱了笼子的小鸟一样,尽情地扑进明媚的阳光里。她和不想参加中考的小珍商议后,决定悄悄地离开那个地处贵州遵义市山区小镇,到大城市贵阳玩几天,在贵阳火车站,给姐姐打了无数次的电话,都没有联系上,她们就是奔着小珍的姐姐来的。两个十六岁的少女面对滚滚人流,茫然不知所措,突然一个三十多岁长发披肩的女人主动上来搭讪,“你们是不是要找工作呀?”小珍说,“我们不是找工作,我们是来找人的”,那个女人说,“找人没有找到,先找个工作干吧,我给你们找的这个工作,不要晒太阳,体面的很,你们要是愿意,先跟我去看看”,她俩觉得反正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