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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怨。我爸爸曾经跟我讲过,生活中处处是大欢喜,又处处是大悲哀、大遗憾。只有怀着一颗感恩、宽恕的心,才能得到大解脱、大平静。”
“我不懂。”
“我那时也不懂。可现在我懂了。你看,这个世界,一花一草,都那么美丽,一虫一鸟,都有它生存的权利与自由,不能轻视。对不对?”
“嗯。”
“那么我们活在这个世界,难道不是一种欢喜,一种上天的嘉赏?难道我们不应该好好珍惜生命,过充实的、有价值的生活?”
“应该。”
“那么,当我们遇到了挫折,厄运,不公正的待遇的时候,并不能因此否定掉生命和生活的意义,而只能勇敢地面对它,战胜它,你说是不是?”
“但是那些突发的事件,总是让人感到生命好脆弱……”
“世界上不幸的人何止千千万万,每天都会有不幸的偶然事件发生。一场地震,一场瘟疫,一场车祸,都可能把人的生命卷走,都可能留给活着的人难以磨灭的创痛。但是你不能因此而否定掉整个生命的意义,否定掉生活的美好。几百年前,欧洲曾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黑死病,死掉了几千万人。那时人们就像是走到了世界末日,对生活充满了绝望。可依然还有人在那个时候唱着生命的欢歌,鼓舞人们生存的意志。你说他们伟不伟大?”
“伟大……”
“正因为有了他们,欧洲人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开创了辉煌的近代文明。你看,即使那样一场浩大的灾劫,也不能摧毁人的意志。那么对于生活中的一切磨难,你现在觉得应该怎样面对?
“我明白了。妈,我想我会以无畏的态度面对它。这个……勇敢地活下去。”
我笑道:“这才是鸿筱。”
“妈,这些道理都是外公告诉你的吗?”
我答道:“有的是,有的……是另外的人告诉我的。”
“哦,那是谁?”
我站起身来,朝着窗外,叹道:“一个……我也许一辈子再见不到的人。”
一阵静默。鸿筱忽然说道:“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嗯。”
“妈,我想考医学院。你说好不好?”
我转过身吃惊地问道:“什么?”
“我想考医学院,我想当医生,救死扶伤。”
“可你从前都没有考虑过啊。”
“是,因为我并不懂得。可现在,听了你的话,我知道我的志向了。我要当一个癌症医生,挽救病弱,让世界不再有那么多眼泪。”
“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不会改的。”
我望着他坚定的眼眸,说道:“不管你立什么志,我都会支持你。”
高三的一年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年。鸿筱有了动力,学习劲头也更足了。每晚看到他伏案读书的背影,我便感到由衷的安慰。有时甚至会想,上天是不是待我太好,给我一个这么懂事又可爱的孩子,比亲生的还要亲。
冬天,为了给鸿筱加强营养,我特意又照着食谱学了几道菜肴,什么东坡肘子、山药排骨、豆花鱼,每周还炖一次鸡汤。看着他咕嘟嘟喝完,心里十分舒坦。
夏天天气炎热,我便每天煮一锅绿豆汤,放进冰箱等他晚上回来喝。在他看书算题热得流汗时,赶快用湿毛巾给他擦掉。在他突然说道“我饿了”的时候,赶快去冰箱里端出削好的水果,用牙签插好,放在他的桌前。夜晚鸿筱怕热睡觉不肯关电扇,我就在午夜一两点时起床,进了他的卧室,悄悄地把风扇关掉,以免他着凉。
六月初的一天,我和鸿筱吃过晚饭去广场散步。华灯初上,街道温馨而繁忙。南风拂过,带来一阵落花的余温,恬然悠适。我歆享着这迷人的晚景,忽听鸿筱说道:“妈,你对我太好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一愣,继而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再说,谁要你报答了?父母为子女付出,是从没想过要报答的。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生活,作父母的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啊。”他眨眨眼,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我心里一咯噔,他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将笑容维持下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好不好?”
“呵呵,说的也是。”
我俩继续前行。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我闻到了一股蛋糕的甜香味。陡然想起,下周日就是鸿筱十八岁的生日。这样一我个特殊的日子,我可得为他做些什么。
第十章 男儿十八
从广场散步回来后一连几日,我的心思都为鸿筱十八岁生日所占据。十八岁,对鸿筱来说意味着成人;对我而言,则意味着我一个单身女人成功地将幼子抚养长大……何尝不是一件战绩彪炳的大事。这个生日,不但为他庆祝,其实也为我庆祝,庆祝十一年的相依相伴走到了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庆祝岁月将青春和衰老一并激发,镌刻在彼此的脸庞上。
经过一番认真考虑,我决定一早就带鸿筱去爬箭扣—慕田峪长城,以此纪念十八岁的到来。晚上再邀请玲玲和于彬到餐厅吃饭,为他庆祝。将主意告诉鸿筱,他大叫万岁。
六月十八日是个星期天,天气晴明却并不炎热。我和鸿筱一大清早起床换上休闲装,备好食品和水,坐地铁到达东直门,出站后乘坐长途汽车直奔怀柔县城。在县城里伙同其他游客租了一辆面包车,于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来到西栅子村口——“北箭扣”的步行起点。一下车便为四面巍峨的燕山山脉所吸引,向四周眺望了一阵子,才开始登长城。
从北箭扣上山,穿过杂草丛生的山间小路,大约四十分钟便登上了箭扣长城,这里是南北箭扣登山的汇合地,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十一点半,我和鸿筱吃了自带的火腿肠和面包,开始向东攀爬。先是缩脖楼,山势陡峭,走在单片墙上,望着两边的悬崖峭壁,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鸿筱拉住我的手,说道:“不要看下面,跟我走。”他步履矫健,我却显得行动迟缓。一面爬一面想,人真是不能不服老,退回十年,我哪会这么没用。
这段长城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城墙上到处是零碎的砖石,长满了盘根错节的灌木。攀登正北楼的沿途多是断壁残骸,险要地段更是修建了铁梯以助攀登。爬到三点左右,我感到气结胸闷,打开矿泉水喝了个够。鸿筱在耳边嚷道:“妈,快点,马上就到制高点了。”
我把水瓶放入背包,正要迈步,忽见鸿筱往前跑去。我紧跟而上,见到一个女孩儿蹲在地上,脸朝地面,似乎是受了伤。鸿筱俯身问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那女孩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忧急,轻声说道:“我胃好痛。”
我见那女孩二十岁不到年纪,穿着淡蓝色的花领衬衫,黑色的牛仔裤,打扮很是素净。皮肤细白,秀发枕肩,明澈如水的双瞳逸出奇特的霞光,眉宇间蕴着一脉让人见之忘俗的水秀。脖子上还挂条带坠的玛瑙项链,坠子呈星形,嫣红明灿。鸿筱问道:“胃痛?你的同伴去哪了呢?我帮你找来。”
女孩摇摇头,说道:“我一个人。”
我略感惊奇,想不到这样一个清秀文弱的女孩,竟是一个人来攀登长城,本事不小。鸿筱抓了抓脑袋,说道:“一个人?那可不好办。这样吧,你先休息休息,喝点水。”说罢伸手去扶那女孩,女孩微一迟疑,终于还是拉住鸿筱的手臂,缓缓站起身,在鸿筱的搀扶下朝靠墙处走去。
我拉开背包,翻出一盒胃药。递上去,说道:“幸好我这儿还有药。你先吃吧,估计是吃了不容易消化的东西。”
“谢谢阿姨”。她接过药,和水吞下。
等那女孩缓过气,神色也恢复了正常后,鸿筱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来爬长城呢?这段长城挺危险的。出了问题很麻烦。”
女孩淡淡一笑:“没什么。一个人挺好的。自在。”
我看她眼里始终涵着浅浅的忧伤,像是有什么难过的回忆,也不便相问,对鸿筱说道:“我们走吧。今天时间紧。”
鸿筱却转头对那女孩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应该也是去慕田峪对不?一起走好有个照应,你一个女孩单独走太危险了。”
女孩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嗫嚅道:“这个……这个……”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快点啦!”鸿筱竟然拉住女孩的手臂,大步朝高处前进,走了一会儿调头说道:”妈,你快点。不要掉队!我们在上面等你。”
我心中不知为何泛出苦涩,拖着沉重的双腿朝上攀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游人密布的跺口。沿着松动的台阶爬到顶层,才发现这里已经是制高点了。鸿筱和女孩在塔楼上并肩而立,眺望远景。我也爬上塔楼,放眼四望。东边是一段保存相对完整、起伏较为平缓的长城,往西则比较险峻。整个长城像一条弋于岭间的巨龙,气势巍峨,令人赞叹。我翻开地图,查到此处称作”正北楼”,向西可望箭扣、鹰飞倒仰、北京结,向东则看牛犄角边、慕田峪,视野开阔,风光无限。
我靠在墙边,望见鸿筱目光投向远方,满脸昂扬之气。风吹过,他洁白的T恤上下翻飞,衣襟翩翩若舞。我脑海里竟突然蹦出“玉树临风”四个字,心湖也为之生波。可不是么?他一米八三的身材,魁梧、挺拔。五官轮廓分明,剑眉轻挑,星眸微张,嘴角向上勾着意气风发的笑意。一道阳光穿过天宇,刚好投射在鸿筱的身上,映得他整个人就像染上了一层黄金,高贵英武,像极了电影里的贵胄王子。我看呆了,想不到十八岁的鸿筱竟然长成了这样一个美男子!眼光移动,我忽然瞧见那女孩竟也正从侧面观望鸿筱的模样,眼里流出惊羡之意。然而她的目光一下撞上了我的目光,便立刻红了脸,别过头去,手指轻弹胸前那颗星坠,身体微微颤抖。我玩味着她的神态,忽听鸿筱大声道:“哎,不行了,我要吟诗!”
我走到他身边,笑道:“吟诗?你要吟哪首?”
“嘿嘿,当然是毛*泽*东的那首《六盘山》喽。”说罢他朗声道: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声音洪亮。诗词从齿间吐出,被清风吹往四方,飘至远山,结成连绵不绝的回声。特别是最后那个“龙”字,被鸿筱故意念得声调朝上翘起,汇成了高亢响亮的回环,鼓动得耳膜边满是“龙…——龙——龙”之音,许久才停住。
我眼观此景,耳听此声,心中感叹:青春,真好!拿出相机,“喀嚓”一声将鸿筱的英姿定格于永恒。
在正北楼停驻了二十分钟后,我们开始从楼旁的牛犄角边下坡。绕过几座残存的跺口,不远处便进入慕田峪长城,路趋平坦,游人渐多。回头望去,身后余留古墙、残壁,和刚才走过的路。
在慕田峪长城徜徉一阵,拍了几张照,手表的指针已指向下午四点一刻。我怕耽误晚上的生日宴,便和鸿筱、女孩坐了缆车,从山顶溜向山脚。
到了山脚,鸿筱与那女孩道别,女孩竟有一些不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哦,我叫莫鸿筱?你呢?”
“莫鸿筱……”她轻轻念道,一笑:“尤佳。”
“唔……尤佳,很好听。你怎么回去?”
“哦,我的朋友待会儿会开车来这儿接我。”
“那就好。那我们先走了,玩开心!”
尤佳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忍住,只说道:“那好……再见……”
“再见!”说罢牵起我的手,朝车站走去。我回望了一眼,她俏生生地立在风中,发丝飘扬,像一枝静雅的莲花。
到家时已快到七点。我和鸿筱不顾休息,赶紧洗脸换衣,收拾东西出门。终于赶在七点半之前抵达了明月酒店——聚餐的地点。找到订好的座位,坐下。过了十分钟不到,玲玲和于彬相继到达。几人兴奋地抱成一团。
玲玲穿着淡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两根辫子,一摆左一摆右。肤光胜雪,俏颜如花,嘴唇涂了粉红的莹彩,亮丽逼人。我心生感慨。十一年了,当初的黄毛丫头也长成了如今的美少女。转眼看于彬。他个子比鸿筱低了半头,但他白净清秀,打扮很是整洁得体。我琢磨着,这三人一起出去,没准那些过路的会以为是什么演艺明星来了呢!
菜一道道上桌。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几人点的多是冷盘、海鲜。鸿筱一边吃一边说自己刚爬完长城回来。玲玲羡慕地道:“我到现在还没去过长城呢。等高考完以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长城!鸿筱,你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