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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渡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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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呢的监控呢?其他楼层呢?我能逐一看一遍吗?”
  “诶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这么……”大爷有点不高兴地咕哝了两句,增加工作量倒没什么,但实在是什么都没发现,这种坚持就带着些令人讨厌的固执。然而她的要求也并不能完全算是无理取闹,大爷抱怨了几句之后,还是叹着气给她放了其他几个摄像头的拍摄画面。
  同样一无所获。
  “这一次死心了吧?”大爷看着她,摇了摇头,“你确定你的画真的是昨晚被人为破坏的吗?监控什么都没录下来,会不会是你……”
  记错了,或是哗众取宠?
  他看着垂着头的纪千羽,顿了顿,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这么严重的事儿发生之后,她虽然显得焦灼又执拗,但又令人讶异地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清醒,一次次毫无结果的重复播放也没能让她的眉梢动上半分。
  这样的学生,应该不至于。
  于是大爷犹豫片刻后,安慰地拍了拍纪千羽的肩,善意地对她进行提醒:“你也可以问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线索,想想自己得罪过谁,时间还来不来得及,不然重画一副……今天学校里有媒体来采访,校领导和资深教授一会儿都会过来,你不要乱跑,千万别一时心急,给学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可就太吃亏了。”
  这两下拍肩像是终于将她僵硬的表情拍化,纪千羽回过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礼貌地应了一声,告别后走出监控室的表情与来时无二,这样的无功而返并没有折损她的冷静坚定,她出了门,靠着天台栏杆看了眼下面,果然看江学校门口聚集了数辆车,扛着摄影器材的人正从车上鱼贯下来。
  她在监控室里耗费了不少时间,出来时来采访学校的记者都已经到了。纪千羽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脑门光亮的秃顶老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谢顶的老教授和其他人做了个告罪的手势,拿着电话向旁边走了几步。电话被对方接通,教授的声音和蔼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纪千羽?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你的画已经画好了?我现在就在学校,中午的时候你拿来交给我。”
  “我恐怕交不了画了。”纪千羽耸了耸肩,抬头看向明朗无云的天际。冬月已经来临,呼吸在空气中晕开温热的白气,遮住她脸上的表情。
  “教授,画昨晚被人划花了,我去查了监控,录像大概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现在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说话的声音异常平静,老教授愣了一下,一时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然而纪千羽却已经挂断了电话,苍白的提示音姗姗来迟地泄露出一丝颓败与痛苦。
  有些人即便被打压摧残得体无完肤,也完全哭不出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纪千羽从很小开始就知道自己向来孤立无援,哭毫无用处,不如以牙还牙地报复。
  只是这一次……纪千羽挂断电话后沉默了片刻,在手机相册里挑了挑,把刚才盛怒之下拍的画挑了张角度最好的给他发了过去。
  「本来想画完之后再带你来看的,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请你看这个了。」
  发完之后,她深深呼吸几下,毅然走向了小画室,打开门,将刚刚被自己扔到角落里的调色盘和画笔捡了起来。
  她现在连要报复谁都还不能确定,离截稿时间又只剩下区区三天。
  不管怎么说,先赶出另一幅作品来交稿才是最要紧的事,她对校庆的展出名额并不过分上心,却没法辜负老教授为她辛苦争取来的难得机会。
  她向来很难拒绝向自己探来的好意,哪怕对方只是无心之举,也向来珍而重之。
  她插上耳机,拿起了画笔。
  对于画家来说,复刻自己的作品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没有选择将那幅画重新画一遍出来,而是调好了浓郁的深色,换了枝细画笔,凝神思考数秒后,大开大合地开始了即兴创作。
  耳机里《死亡华尔兹》的声音怪诞激烈,很难想象钢琴也能发出这么歇斯底里的乐音。她聚精会神地捏紧画笔,随着震颤的乐声在素描纸上快速勾画出看似杂乱的线条,几杆按粗细软硬排列在她的画架下面,不时被她极为快速地换上一支。
  这是她最为擅长的表现主义画法,扭曲,抽象,夸张,怪诞,从上个世纪的北欧画坛流传下来,将动荡的不安与混乱的狂躁野蛮地展现在画布上。纪千羽抿着唇,不知道画了多久,忽而升起一阵强烈的心悸。
  这让她终于停下画笔,回到现实中来。纪千羽顿了几秒,忽而反应过来刚才耳机里间歇性的钢琴声停顿是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来看。
  傅遇风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而她刚才太过专注,对此一无所觉。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迅速拨了回去。
  待接通声音徒劳地响了片刻,挂断于无人接听。强烈的心悸感越发明显,她在面对被毁于一旦的画时尚能冷静地去查监控,这一次却连再拨一次的时间都等不了。
  仿若鬼使神差般,纪千羽看向窗外。
  为了更好更细致地画出光影效果,画室的窗户都宽大又明亮。她坐在窗边向外瞥了一眼,外面是学校正门前的喷泉水池与小广场。窗边的树还绿着,叶片带着冬天特有的稀疏。
  她透过零零落落的叶子看过去。
  傅遇风被包围在媒体们的长/枪短炮中间,瘦削地站着,几乎要被就此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华尔兹,John Arthur Stump的遗作,死后被他侄子发现的谱子,据说曲谱违背人类手部结构,本身无法被单人弹奏,只能当成电子合成音乐来听。也有人兴趣所至,简化了谱子进行演奏,我写的时候听的就是王羽佳的演奏版本,很特别的一手钢琴曲,大家可以听一听w
  今天更新得这么早!夸一下自己!(……
  下章男二要出场了(什么这本书里有男二?!
  作者就是要出其不意(咦


☆、24  暴风雨第三乐章

    她从未在傅遇风的身上看到过那么沉重的疲倦。
  这并不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她比谁都心知肚明,却依然无法遏制地将他当做深深依赖的铠甲。在她认识傅遇风的这段时间里,看到的只有他入骨的温柔与淡淡的疏离,以及横亘在两人中间轻薄而沉重的抑郁。不谈及曾经,也没有以后,她几乎要忘记了傅遇风的另一面——
  他曾是在欧洲古典音乐圈声名鹊起的年轻钢琴演奏家,交响乐团的首席钢琴。
  可那些曾有过的被聚光灯包围的日子,他讳莫如深,从未提及。如今再次身陷这种围堵之下,似乎也不显得高兴。纪千羽站在窗边向下看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人群中心隐约的人影,却莫名心悸,笃定他此时必然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不及多想,纪千羽迅速站起身,匆匆向楼下跑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一波媒体的声势不小,本来是在采访校领导,现在团团将傅遇风围在中心,几个校领导都手足无措满脸尴尬地站在一边。纪千羽匆匆跑过来,老教授很快发现了她,朝她急切地招招手,示意她到这边来。
  “怎么回事?”老教授焦急地问,仔细盯着她的表情,“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画被毁了,查不出来?还有救吗?现在打算怎么办?”
  “对,查不出来,录像大概被黑或是被掉包了。我现在正重画一副,不一定来得及。”纪千羽摇摇头,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简单说了两句,视线落在媒体包围的中心,片刻不曾移开。
  “教授,那边怎么回事?”
  “事情具体是谁做的我们事后追查,这个事情交给我,你先尽力画……”教授仔细地叮嘱她,听见她新画的是表现主义后,多少松了口气。印象派的着色细致,是件慢工出细活的事情,表现主义却更偏向一时的灵感宣泄,更加具有集中的爆发力,创作用时也相对偏短,加之是纪千羽的拿手风格,即便离截稿时间只剩三天,她也有一半可能画得出来。
  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尽人事听天命,也不好给纪千羽太大压力。老教授善解人意地不太提及这些,听见纪千羽的疑问之后,自己也向那边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我也不太明白,那个年轻人开着车停在了我们校门口,下了车打着电话匆匆进来,也没向这边看。结果突然有个记者喊了句什么,好像是他的名字?结果所有人就都冲过去了。”
  “我这儿正想着你的事儿呢,被吓了一跳。这小伙子是谁啊,哪个名人?怎么突然来我们学校了?”
  纪千羽抿着唇,没有回答。她站在人群外面,挤不进去,也不能将傅遇风带出来,只能手脚冰凉地站在一边,看着一个又一个尖锐恶意的提问向傅遇风抛去。
  「请问傅遇风先生,你三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的原因是什么?」
  「业界传言您退隐的原因是被交响乐团秘密开除,对此乐团没有回应,请问是否属实?」
  「在您退隐之后,奥地利国立交响乐团的新钢琴首席,对您的技艺与人品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批判,请问您对这些指罪作何感想?一直没有公开发布声明,是一种默认吗?」
  「请问您出现在这所美院的原因是什么——」
  够了。纪千羽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而不自知。老教授听了几句那边的动静,更加疑惑地摇摇头:“这听着可不像采访啊,质疑更多些……还是个争议人物?”
  “来采访的是哪家的记者?”纪千羽问。
  “《艺术之声》、《绘画资讯》、《风云一观》还有《文艺月报》,”老教授准确地说,“最后一个就是艺术界那一家很有影响力的报纸,总部在欧洲的那个。”
  纪千羽眸中闪过利光,一言不发地沉默下来。
  张校长没被人群挤出去,茫然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他之前见过傅遇风一次,如今听见名字后终于和人对上,意识到这是校庆上的嘉宾,于是干巴巴地咳了一声,越过傅遇风向记者们点点头。
  “各位记者朋友们不要激动,傅先生是我们学校百年校庆的表演嘉宾,将在半月后的校庆上进行钢琴演奏,出现在我们学校并不奇怪……记者朋友们如果想要采访,我们可以稍后提供办公室作为采访地点,大家最好现在不要这样聚在一起。”
  毕竟记者们这一次来是为了采访学校,逮着钢琴家后主题突然跑偏的确不合时宜。张校长说的这番话极为妥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没能让这群记者有序散开。张校长心中焦急,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傅遇风,用眼神向他急切地求助:“傅先生?您说句话?”
  傅遇风抬起头看他一眼。
  张校长一瞬间遍身一冷,这眼神太寡淡也太凉薄,多少复杂的情绪最终都映入沉沉的墨色里,悄无声息又无动于衷。
  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带着些疲倦冷淡的沙哑。
  “我与这个圈子暌违三年,以后大抵也不会再次涉足。请记者朋友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来这里有重要的事要做,你们这样让我很焦虑,也很困扰。”
  什么重要的事要来学校做?包括张校长在内的不少人都心中嘀咕,却见傅遇风已经不再理会他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当众开始在手机中输入着什么。
  震动声从手中传来,纪千羽愣了一下后急忙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的未读短信躺在手机页面上,发件人此时正被众人团团围住,纪千羽站在他的背后,两人隔着一道人墙,
  「我看到你了,没事就好。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别过来,走时也别回头。」
  纪千羽一瞬间有点哽咽,却是眼睛干涩到流不出泪来,空余一阵温热的刺痛。她的手悬在半空,看见人群包围中的傅遇风放下手,将手机揣回大衣的口袋里。
  拒绝了与她的再次联系。
  “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这几件事情,隐私我不想泄露,而把道听途说的消息拿来质问本人,我想这是职业操守不合格的表现。”他淡淡地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没想到自己的知名度有这么高,但如果记者朋友们了解我的话,就应该知道我基本不接受采访,奥地利国立交响乐团如今的首席钢琴也和我没有关系,我们之间谈不上熟稔,我的技术与水平应该也不用他的评价作为参考。”
  这番话回得不卑不亢又颇为铿锵,却让几个记者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纪千羽站在一边旁边,电光火石间忽而明白这种微笑代表着什么。
  胸有成竹,早有准备——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相遇。
  “谣言固然不值得提倡,但一个观点被大多数人广为流传承认时,将其否认为谣言是否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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