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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梦如幻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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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玳瑁钗插向发髻,却怎么也插不好,玉清有些着急。不料,手中的钗子被高演夺了过去,帮她插好。
  心中温暖,忽又想到,他到底是惯做此事,方暖的心渐渐微凉,连声音也淡了许多,“谢了。”
  高演立在院中,看了看梨树,在藤椅上躺了下来。
  “你,还有事?”他们不是没有单独相对过,只是现在身份不同以往,院中就他们两个人。
  高演闻言,一脸的惊讶,“贺礼我已经送了,王妃难道不该备点水酒,招待宾客?”
  这家伙真的是一点都吃不亏,甩下一句“你等着。”
  一炷香的功夫,玉清从厨房端出三个菜一份汤,“多了也没有,你将就些吃罢。”
  高演似乎并不在意多少,拿起筷子就吃,见只有一副碗筷,“你不吃么?”
  “这是招待贵宾的酒菜,我怎么能吃。”
  高演淡淡一笑,知道玉清不好意思与他一起用饭,也不勉强,自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手艺不错,不愧是王大厨的高徒。”
  见高演一人吃的挺自在,反而显得自己不够豁达,随即又置了一副碗筷,也吃了起来,“这也就一般水准。”
  闻言,高演笑道,“你不做厨师,实在是屈才了。你应该去聚福楼,相信掌柜的一定非常高兴。”
  “不去。”
  “为什么?”高演不解道,“男扮女装去,很方便。”
  “我去了,聚福楼的厨子怎么办?”玉清一本正经道,“我得给别人留条活路。”
  高演差点噎住,“有理,有理。”
  用完饭后,高演立在梨树下,语气平淡,“陪我出去走走。”
  “好。”本想反驳,可是嘴上却是不由自主的答应了,趋步跟着高演出了王府。
  这之后,高演常常来连枝苑,也常常在连枝苑用膳。每次来,都是玉清亲自下厨。每次用膳过后,高演总会带玉清出王府。
  这些日子下来,玉清逛了大大小小的店铺,不计其数,没想到高演有这么多的私产,占了大半个朔州城。
  不明白他为何置这么多的私产,他是王爷,吃用不愁,按道理完全没必要,除非钱财另有他用,可是能有什么用呢?
  “到了,别发呆了。”
  玉清抬眸一望,是上次买玉簪的玉器铺。随着高演一前一后的跨进店铺,只见马掌柜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姑娘,你又来了,这次跟你说清楚,本店玉器不再单卖。”
  玉清一听,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偏买。”
  高演也笑了,拉着玉清的手走向后院。
  玉清本想抽回手,可见到高演回首时的微笑,竟没了抽回手的力气。本以为后院不大,可是穿过一个暗门之后,竟是豁然宽敞。
  马掌柜见王爷拉着这位姑娘进了后院,心中一惊,躬身跟了进来。
  “还不见过王妃。”高演笑道。
  马掌柜吃惊不小,连忙叩地行礼,“拜见王妃,之前是奴才有眼无珠,还请王妃恕罪。”
  玉清忍住笑道,“恕罪也不是不可以,本宫下次再来店里,仍要单买玉器,如何?”
  “王妃,这……”马掌柜一脸无奈的看向玉清,又看了一眼王爷,见王爷目光完全落在娘娘身上,随即笑道,“王妃别说买,就是将店铺整个搬走,也没问题。”
  玉清抿唇而笑,微微抬眸望了一眼高演,眉角闪过娇羞。坐在书案前,随手翻弄着案上账本,不一会儿,马掌柜又抱了一堆账册过来。
  “王爷请王妃过目。”
  见马掌柜面无表情,不免惕然,高演为何让她看账册?随手翻开一页,帐页上记载这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的实在头晕。余光之中,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看着自己,霍地抬眸,正是马掌柜。
  凌厉的目光瞬间消失,马掌柜依旧面无表情。
  走出玉器铺,抬眸,又是斜阳。
  路上,玉清一言不发,高演微阖双目。到了王府,两人依旧静默,都没有下马车的意思。
  “你何必来试探我?”玉清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带我去巡查店铺,带我去查看账目,这些不正是我爹想知道的么。我爹若是知道你有这么多私产,若是知道这些私产中还有朝廷专管的铁矿和盐业,我爹会怎么想!”
  “我为何要试探你,洞房之夜,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一句话刺透玉清的心,逐溪看透了她,高演也看透了她。当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换来今日的相对而谈,若没有当日的一怒拂袖,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境地,只怕与白氏一样的下场,想到这里,心中似有一团凉气堵在胸口。
  “我相信你。”高演说完,对玉清微微一笑,牵起玉清的手下了马车。
  这句话如此熟悉,她曾经对逐溪说过。高演不仅看透了她,也认定了她会以他为佳木而栖。
  

  ☆、论琴书玉清输沙盘  落雪深高演犯旧疾

  高演依旧常来连枝苑,与玉清一起用膳,与她聊天。偶尔带她出府,但不再是巡查店铺,只是去聚福楼用膳,听袁老儿说书。
  和高演在一起,才发现他博文强知,诗文典籍,高演都能说出典故,出自何处,甚至连民间传说都能一一道来,不由不佩服他,“难怪连太傅张敬一大人都如此推崇你。”
  “你呢?”高演微笑的看着玉清。
  玉清白了他一眼,捧着山海经,“流沙之东,黑水之西的司彘;西海之内,流沙之西的汜叶;白泽于东海,毕方于章峨山,这些地方到底在哪里?”
  “传说之地令人神往,”高演叹道,“玉清,等万事平定,我们一起去瞧瞧好不好,也不枉此生。”
  “好。”
  谈及歌赋,高演吟的最多的是曹操的短歌行,“一匡天下,不以兵车”,高亢激昂时,挥毫泼墨,提笔书写。
  玉清见过他的字,一手的小篆,写的遒劲有力,字字如星辰夺目,可是没想到高演的草书,也是行云流水,“一戈如百钧弩,一点如高峰堕石,一牵如百岁枯藤,一放纵如惊蛇入草,字中筋骨,如羲之在世。”
  他的小篆,如同他的外表,温润斯文,俊逸出尘;而他的草书,却显出了他的内在,狂妄孤傲,落拓不羁。
  “谢谢夸张,”高演将写好的字递给玉清,“送给你,好好练。”
  “我的字很差么?”玉清撅着嘴说道。
  “四个字,惊世骇俗。”高演笑道。
  玉清瞪了高演一眼,不以为意的接过他的字,只是背地里以他的字为临帖,偷偷的练。
  高演来时还自带瑶琴,琴身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犹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
  “汉时,司马相如有一张琴,名为绿绮。司马相如曾用该琴,琴挑文君,一曲凤求凰,获得卓文君的青睐,成为千古佳话,只是此琴早已失传。”虽没见过绿绮,但确信,高演手中的琴绝不比绿绮逊色。
  “王妃曾说对音律只懂皮毛,但精于鉴赏,本王现抚一曲,还请王妃鉴赏鉴赏,”高演笑道,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一曲完毕,道,“王妃觉得如何,本王不会是对牛弹琴吧?”
  玉清不以为意,笑道,“我既是牛,当然听不懂清角之音,你为何还要对着我弹。敢问,你是什么?”
  高演爽朗一笑,“我也是牛,一头蠢牛。”
  顿时,连枝苑里笑声四溢。
  棋局对弈时,玉清从不会到会,再到突飞猛进,高演的眼中时有惊喜之色。
  兴致起时,高演还会置沙盘于院中,与玉清沙场点兵。高演也不管玉清愿意不愿意,拉着玉清就点兵演练,玉清从一开始的不愿意,到渐渐有了兴趣,现在已是沉迷其中。
  “不战而屈人之兵。”高演说道,身上散出一种迫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如何能做到?”玉清一瞬不瞬的看着高演。
  “自己看。”高演将书籍扔给玉清,“明日我们再来演练。”
  晚上,玉清苦读兵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等等,她都一一读完,白日,便与高演沙盘对阵。 
  “说什么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说什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又说什么兵形象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学的容易,用起来却很难,”每次沙盘上,她都是输。即便她如何耍赖,也赢不了高演,不战而屈人之兵——她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操兵演练,手握三军,建不世之业,再一匡天下,你心中是不是早已有了天下?”说什么沙盘点兵,只是打发时间,她不是三岁小孩。
  面对玉清的询问,高演毫不回避,眼中尽是激赏之色,气势逼人,直视天地,他的霸气显露无疑。
  她知道,他相信她。
  高演每次来,每次回,从不在连枝苑里留宿,即便晚上两人辨星赏月,无论多迟,高演都会回到自己的院子。
  迎蓝很奇怪,王爷对王妃如此好,为何每次都回去,“王妃,王爷为何不留宿?” 
  连逐溪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
  玉清也是一片茫然,连迎蓝和逐溪都看出来,高演很宠她。他们的确实关系很好,好到他将心中的天地展露于她的面前。他们促膝长谈,可是所有的好也只限在促膝而已……
  “或许这样也好,也能相敬如宾,也能举案齐眉,也能白头到老。”只是,人生若是如此,到底意难平。
  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积雪压枝头,天空放晴,暖阳之下,雪光如琉璃。
  玉清披着紫色貂裘,踩着积雪,每行一步,脚下就发出兹兹之声,披风曳地,溅起碎雪落在貂裘之上,瞬间消失。
  前段日子,曹嬷嬷将一件紫色貂裘送来,说是王爷狩猎所得。后来才得知,高演与下属行猎狩貂,所获貂儿只够做这一件貂裘,却送给了她。
  玉清特意去谢他,“紫貂极其难得,谢谢你。” 
  他温柔一笑,“北方严寒。”
  玉清心中顿时暖如三月阳光,有了貂裘,有了他,再寒冷的冬季,也难以入侵到内心的阳光。
  立在梨树之下,手触白雪,冰凉立侵,却止于手指。见枝头末梢,已被积雪压弯,似要坠落,——这一夜,雪落的真的很急。
  迎蓝早已将院内院外积雪除去,不时的走到院门口东张西望。
  “怎么还没来?”迎蓝自言自语,似在说给自己听,更像说给玉清听,“昨儿也没来。”
  玉清一笑置之,高演又不是天天来,都快正午了,若要来早来了,“别看了,今儿不会来了。”
  迎蓝望向王妃,见娘娘一袭紫色,眉睫如扇,明眸闪动,身后披着天地银装,竟像瓷人一样,不由的呆了良久,“今岁第一场冬雪,王爷应该来瞧瞧王妃,是否披了貂裘?”
  这叫什么话,玉清哑然失笑,这丫头,跟她的这些日子,了解她的脾性,说话也越来越没大没小,故作沉脸道,“你是我身边的人,说话切不可失了分寸。”
  迎蓝见王妃生气,也不在意,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错了,奴婢再去瞧瞧。”
  玉清见迎蓝跑了出去,知道她不甘心,也由了她。信手拂过瑶琴,心中笑迎蓝心急,其实自己不也是殷殷期待么,早已将琴置在案上,不就是为了等他前来,共抚一曲么?
  这张琴,带来之后,就未带走,高演说带来带去麻烦。他说的随意,她的心中却有丝丝欢喜。
  指腹碰上琴弦,还未拨出,却听到迎蓝恐惶的声音,“王妃,不好了,王爷病了。”
  未拨动的琴弦,终于拨出,发出震裂心神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就病了,今天已经不省人事。”迎蓝说道,语气哽咽。
  脚下一软,猛的按住瑶琴,撑住身体。手下瑶琴弦弦出声,声声刺入玉清心肺。
  冬日的寒意渐渐袭身——原来,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的貂裘,也暖不了心中的寒冷。
  未到高演的寝居,就听到哀天哭地之声。
  玉清的心中一阵阵抽搐,握住迎蓝的手越攥越紧,迎蓝疼的出声,她都未能听到。
  众人见王妃进来,欲要行礼。玉清勉力摆手,免去了众人的礼。
  寝室内,高演面色苍白,合目躺在床上,像似熟睡已久,只是眉间微蹙,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元仲廉和孟达立在床头,面色深沉,闾丘策正在为高演把脉。
  侍妾哭成一团,只有依依,苗氏和姜氏还算镇静,面带忧色的立在一旁。
  “哭什么!”玉清厉声,一道森厉的目光扫向哭泣的侍妾,“本宫若是再听到哭声,一律杖责四十。”
  一声令下,侍妾顿时安静,想到白氏受二十杖后的凄惨场面,个个噤若寒蝉。
  “怎样?”见闾丘策把完脉,急切问道。
  “回禀王妃,王爷只是受了风寒,应无大碍。”闾丘策躬身垂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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