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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得要恼恨,大力一拽,便将她衣裳撕开。自己也急迫,大红的喜服还未等到入洞房便要在这时扯个稀巴烂,一手再甩开,破布一样扔出老远。
他身*下,是破碎难蔽体的衣,纵横交错的痕,分明是女儿家娇嫩肌肤,却生生要绘一出山河血泪图,再多的决绝也挡不住。
大抵命当如此,挣不脱逃不掉,至死方休。
她定然是犯了错,要不为何连一缕光都瞧不见,整个世界暗无天日,无忧岁月至此戛然而止。
真想做一个美梦,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离得这京都远远,再也不回头。
可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没有人来救她。
——一个人都没有。
神没有如期而至,便连夏日的风都苦闷,飘散一缕落入沉沉暗暗房内,将人狼狈展现得无所遁形。
这夜深沉,前院里咿咿呀呀的声音终于停止,筵席散尽热闹转颓,酒酣的宾客抱着酒杯睡,大婚的新郎还未归房,新嫁娘又不知要守多久的空床。
“噗”一声,是檐下风灯灭,有影子拖得长长,一直照到拔步床。
自有仇敌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水火,予她一个平安怀抱。何其可靠。
她陷身于梦境难醒,耳边只有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告诉她,“临光,别怕。”
别怕别怕,我会伸一只手来,拉你出泥淖,解你于危难,让你瞧瞧,这世间实则还是有爱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杜牧
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话,感觉差不多,就这么引用一下(??????)??
☆、柳暗花明
这是一场无边的梦,梦中恶人青面獠牙,可却又有天神从天而降,三拳两脚打跑恶人,救她于水火之间。
她陷身于其中,恍惚听见他的声音低沉便在耳边,“临光,没事了。”
谁人同你这样熟悉,掐头去尾直呼其名,只差如家中老母般宠溺,摸上一把鬓发又娇娇地唤——阿光。
她一时脑子是懵的,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一颗心都灰了,分明所有的绝望与阴冷都卡在喉口,可她还能顶着一双鱼泡眼不清不楚地问,话一出口变成倔头倔脑,“大人……这是来……瞧……瞧我……笑话……的……”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过耳,带着廊下仅存的风灯一转,照见一张面色青寒的脸。
不必回头去看,那等着春宵的新郎官早萎顿在地,身上衣衫遮不住,风一吹要露出白花花的肉。
可自然没人管他,那人抱着临光径直出了库房的门,来无影去无踪,真是堪比武林高手,不知是何时修得的绝世武功。
停停行行,复复重重,这模样也回不了宫,只好同赶车的吩咐一声,“往西固街去。”
赶车的大气不敢出,自己都未知晓为何今日自家这主子出了一趟门便成了这般模样,人口贩子一样拐卖个姑娘回来,可为人奴仆,最最要不得的便是多嘴多舌,这道理他却懂得,只好扬鞭驾车,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不多时从远王府回到西固街,这时节夜深少人,哪有人注意到这小小府中如何,又哪有空闲去管这闲事。
韩功予特意走的后门,一入府便径往后院里去,挑一间干净齐整屋子,顾不得什么礼节大防,将人往床榻上头一放,出门来寻得用的心腹。
济阳也不知自哪里钻出来,远远瞧见韩功予便一溜小跑,经过廊下,到得近前,躬身道,“大爷。”
少年不知愁,尚还未解自家大爷那紧紧皱着的眉头是为哪般,他家大爷已然劈头盖脸一番话将他定在当场,“去把府里头借住的游方郎中叫过来,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再去厨下备饭,清粥小菜有什么要什么,另外再叫个得用的婆子来,力气大心细最好……”
济阳脑仁子小,一时听罢话却不大明了,紧跟着又要问一句,“叫婆子做什么,小的一人便能侍候得过来……”狐疑又盯着韩功予一阵猛瞧,没敢大大方方打量。
韩功予板着脸,不答反声色严厉,“还不快去。”
济阳一惴,方闷着头又跑走。
一时这屋子安静,只剩一个韩功予,连虫鸣都难听见,榻上一个姜临光要死不活,正陷身于一场梦难回。
依稀仍是十三四岁,她将将入京,叫她那黑心的父亲卖了闺女换前程,便是在韩国公府上请了官媒来提亲那一日。
春暖可花还未开,一场寒气迟迟不肯走,她叫底下人自那方寸小屋里放出来,却不见了娘。
自是没人敢告诉她,可她有她的法子,小蛮牛一样横冲直撞,没留意便能撞到贵人。
那时韩国公府上公子才十七八岁年纪,少年郎君随着自家父亲出门来应酬见世面,头一回见的便是这姜尚书家。
可谁也没料到,姜尚书家的闺女忒出格,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惹。这其中,又有这韩国公家的少爷。
她求他。
——你帮我出府好不好。不卑不亢的性子在那时就定了性,改不掉,一身傲骨倒是直。
韩国公府上公子倔强,半分不想理这野丫头,拒绝人也不讲情面。
——不要。
可谁想他会走极端,有心无意在父亲面前提上一提,这想法便同幻影一样破灭,自此直到抄家,她再没有出过高墙。
倒是时常回到初初入京的那一日,母亲摸过她鬓发,揽着她喊乳名,同她说你有什么事好好讲,性子也要收敛一些。
可睁眼看,哪有什么父母兄长,又哪有什么高墙深院,只一个落魄韩国公公子,秉烛正盯着自己看。
到这时反是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迷蒙着两眼,盯着床帐看了许久,却听韩功予一句话打破她希冀,“不是梦。”不是梦,可却胜似梦,要变作一座牢笼,将她囚在里头。
她一抖,只觉头肩手足不是自己的,骨头也要裂开,叫嚣着要闹离家出走,这可怎么得了。脸上眼泡是肿的,她疼极,眉头皱着,半点不肯示弱,“哦。”眼一翻,只剩下白,竟是又厥了过去。
韩功予一张热脸贴到一个冷屁股,殷殷切切将人捞回来,竟是只得了这么一个回报,没忍住一口血卡在喉中,可这口血还未咽下去,廊下却听济阳回来禀事,“大爷,人请了过来……”
韩功予撂下临光,朝着外头便道,“还不进来……”冷哼一声,也不知外头人可有听见。
没片刻,却见济阳打起帘子,当先走进来个高高瘦瘦年轻人。应抵是将将叫人自床榻之上挖起来的,还打着呵欠,一壁闷头闯进来,一壁又抬袖去擦眼泪,“尺玉,这般晚,你家这孩子喊魂一样……”叹一口气,半点不顾及形容,“……不懂事……”
后头济阳背着药箱跟上,一时奴仆变身作药童,倒也得当。可冷不防听见这话,满心里只剩下委屈。
他的委屈大不过天,韩功予瞧见也不给他撑腰,径直接过这话便道,“谁有闲心同你插科打诨,叫你来自然是有正事……”
可也不说是什么正事,只是压了声音吩咐济阳,“厨下婆子热水呢?”
济阳身形一顿,愈发矮了声势,“俱都在廊下候着,等差遣……”自己恨不得离得远些,今夜这大爷不对头,似是个吃人的兽。
可韩功予分毫不觉,闻言满意方才偏头来瞧着身侧人,一句话说得简洁,“给我瞧个人……兰觥。”
桂兰觥讶异挑眉,倒没说接与不接,反是说两句不大对头的话,“你也知晓,我家里老头子不叫我出来祸害人,若是医死了人,你这心黑手黑的,还不要同我拼命……”
他叫人道破心思,面上闪过一瞬尴尬,可转瞬又恢复常态,道,“无妨,”停片刻,没忍住口出胁迫,“一命偿一命。”到底还是不信屋子里头那小蛮牛一样倔的姑娘能没了命。
桂兰觥只差摇头叹气,“好吧……”还是依着他,半句话都懒得同他再讲。
两人自往后头去,内室里帘子一挑开,厅中所有的光便都遮住,连带着榻上帐中,挺着脊背平躺的人也袒露无遗。
只消一眼,桂兰觥便皱起眉。他侧头来瞧韩功予,早失了先前那懒散,一双眼牢牢将人盯住,藏的是厌是狠,“这般狠?”忽一瞬觉着不大对,又轻缓了语气,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不会是你做下这没天理的事……”
得韩功予一个白眼,只差押着他往榻前探看伤势。
一时心定,桂兰觥倒是舒下一口气,也不用旁人催促,径自抽一把椅便在榻前坐定,老僧入定一样沉着一张脸。
良久只闻一声叹,“养着,哪有什么好法子。”心里却要狐疑,哪里来的狠戾之人,做下这等虎狼事,真不怕遭了报应不成。
韩功予自始至终离得三步远,听罢这话反是提着一颗心,从容不失镇定地上前一步,问道,“没了?”
桂兰觥点头,极老实,“没了。”打着呵欠又要走,经过韩功予身侧,倒是极难得停下步子,多管一回闲事,“瞧着这许多年交情份上,我同你说一句话……”
韩功予挑眉,本不欲听,却还是沉住气,“你说。”
“……这个人……你呀……别陷太深……”说完丢下一个呆若木鸡石头雕像,自己走出去寻济阳,飘飘洒洒丢下一张方子便回房。
夜深了,晚睡的人还未睡,风吹过厅堂,带来院子里残花的香。
廊下候着的婆子得了吩咐,捧来清粥小菜却无人用,只好原样又撤下去。不敢有怨言,谁叫当家做主的人不是自己,只有个唯命是从的份儿。
床榻上落魄的姑娘也洗净了,可瞧起来仍旧落魄,一张脸青青白白,血红的痕自眼皮子上斜斜飞过,盖过原有的疤,纵横交错活似商量好的。
朝下又是红红肿肿的脸颊,小山一样藏了个馒头在里面,血水积压得多了,灯火一晃便透亮,连耳垂也不得幸免,齿痕深深险些要撕下一块肉来。
那是命不好撞上一条野狗,发了狠乱咬人,不管不顾好似活不过明天,要趁着最后一口气搏一个痛快。
可还能怎么办呢,为人奴仆始终是蝼蚁一般贱命,更何况是天家。
榻上临光昏昏沉沉,然而她清晰可觉一侧脸上似有火在烧,又有人恶趣味,拿着刀子切她耳垂,划开皮肉破开软骨,“刺溜”一声切下一片软软嫩肉。
她受不住,想伸手去摸,又迷糊觉得想哭。所有的眼泪都积蓄在心底,忍了许久终是没忍住,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黄河要决堤,天上要下雨,还有苦苦涩涩的眼泪,这些事挡也挡不住。
初时还只是呜咽,可她哭了半晌没人理,心里只念叨为何母亲还不来哄自己,难道入了一个京母亲便不再欢喜自己?又或是自己没留意惹了韩国公府上公子,母亲生了自己的恼?想想就悲伤,眼泪也止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朝下掉,没多时就沾湿了锦被。
这时候她还是十三岁,人世不知,清纯如同一张纸。
而榻下韩功予早慌了手脚,女孩子要怎么哄来着,娇娇软软香香甜甜的女孩子要怎么哄来着。愈想却愈发心乱,突地想起来幼时母亲根本未曾教过,不由得自己也要跟着她一起哭。
他很想死活由她,可好不容易柳暗花明乍然逢春,他能离得她近一些,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她的脸,这想法要如何放得下去,他说服不了自己。
愁肠百结,至此只有一声叹。
好在天要帮他,连一缕清风都瞧不下去,偷偷*摸摸迈步溜进内室,要拐走在这当旁观者的灯火影。
“吡啵——”
案上残烛灭,榻上人未醒,这内室清清冷冷只余下一屋子不大亮的光,自外头投进来,可有可无孤芳自赏。
火光寂灭的那一瞬,她的耳侧有人低声喃喃,“临光,别皱眉。”
这话真是戳人心肝。
☆、是孽是善
一只手干燥而温暖,带着清甜的香,软软覆在她皱着的眉间,要拂去她千百忧愁,再抚平那微微皱着的眉。
他觉得自己定然是中了她的毒,要不为何这时被人惑了心神,往日再多矜持都不济用,没过脑子便伸出手来同她肌肤相贴。
她是蛊是毒,他甘之如饴。
直到一声闷雷乍然响彻于这天地间,哗啦啦下起好大的雨时,他才回过神。再看榻上,临光正睁着眼看他。细细的眉拧起,漆黑的眼便在他指下,竟丝毫没叫人察觉。
她收声,看他做贼心虚。
可少不得还是强撑脸面,他兀自歪头看一眼窗外,道,“下雨了。”口是心非,这人真是个中翘楚。
“哦。”她极淡地应一声,一出声却发现嗓子是哑的,连脸颊都是火辣辣的疼,没忍住,她左顾右盼要寻镜子,可周身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一摸帐子都是旧的,哪里能给她找到镜子。
只好作罢,同他大眼瞪小眼,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