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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初蓝-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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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涌到门前将门打开。喻初蓝走出屋子,眺望着群山,却没有发现盘山的公路。她的心仿佛坠到了山下,这样的地方,像是与外界隔绝,根本逃不出去,死路一条。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一个男孩说:“你的普通话哪里学的?”
  男孩如实回答:“学校学的。”
  “学校在哪里?”
  “走两个小时,再坐车就到了。”男孩指了指远处一条几乎被覆盖不见的狭长山路。“车一天只有一班,所以我夜里就要出发。”
  “你今天没上学吗?”喻初蓝问。
  “村长说村里有喜事,可以过几天再去。”男孩将目光落在喻初蓝脸上,“你做了她的新阿妈了。”
  他的手指着身边一个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小女孩。喻初蓝吃了一惊,细细地看那女孩子,满脸的污垢,披头散发。
  “这孩子原来的妈呢?”喻初蓝问,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
  男孩指了指山崖边。“跳下去,摔死了。”
  喻初蓝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也是从外边买来的吗?”
  男孩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她会说普通话吗?还是说你们的话?”
  “她不会讲我们的话,和你一样。”男孩说。
  喻初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慢慢地向山崖走去,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中翻腾着悲戚。
  有村民经过看到她跑出来了,急忙过来想抓她回去。喻初蓝厉声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男孩翻译了她的话,那村民丢下手中的东西,跑着去叫人。很快村里的人几乎都回来了。
  喻初蓝看着他们,退到悬崖边,一字一句地说:“再过来,就让你们人财两空!你们这群恶魔,死后必下地狱!”
  车开到车管所,车主带着塔塔下了车,他们直径到里面找熟人。塔塔报出了他记下的车牌号,只剩下最后一个数字时,他却说:“记不太清楚了。”
  “没事,10个号码一个个找。从0开始好了。”那人说。
  前三组塔塔都说不是,第四组时他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用眼睛记录了上面所有的信息,然后摇摇头说:“下一个。”他耐着性子看完了10组档案,耸了耸肩:“抱歉,帮不了你了。好像都不是,那是一辆桑塔纳,也许是前面也有数字搞错了吧,我还要上班,先走了。”说完,便急忙抽身离开。
  找到了。他呼出一口气。临时起意的拐带留下的破绽便是他们开了一辆有着真实牌照的车。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开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拿了车就往记下来的地址上狂奔而去。
  喻初蓝坐在悬崖边,饿得头昏眼花,她觉得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晕倒而摔下山崖去。昨天拿针扎她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急得又哭又跳,让人觉得她才是最悲惨最需要同情的一方,她所求的不过是繁衍子孙罢了。
  “她在嚷嚷什么?”喻初蓝冷淡地问。
  男孩说:“她说‘上次花了很多钱买的货已经掉下去了。你是她用完了一生的积蓄背了一身的债买来的货物,若再掉下去,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再也没有孙子了。”
  喻初蓝叹了口气,有些罪恶犯罪的人尚能自知,而有些罪恶被根深蒂固地认为理所应当,这让犯罪的人甚至失去了觉醒与忏悔的机会。她看着这些神情质朴的村民,对人性中无法救赎的愚昧感到悲哀。
  老太太开始边打边骂那个失去了妈妈的小女孩。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喻初蓝心慌意乱。“你打她做什么?!”她朝她怒吼。“你这个蠢货!你比你儿子还蠢!用钱做点什么不好啊?脑子里只想着传宗接代!干着跟畜生一样的事,世界上真的不差你这肮脏的一脉血!”她越骂越气,向老太太迈出了一步。“别再打了!你放开她!”
  这时有村民身手矫健地欺到喻初蓝身旁将她逮了回来。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挨了老太太一顿暴打,被拖进房里重新关闭。
  迷迷糊糊地睡睡醒醒,浑身都痛,肚子咕噜噜地叫。喻初蓝不禁冷笑起来,性命和尊严,到底哪个更重要?
  “饿个三、四天,还不至于能驯服我。”她闭着眼睛喃喃道。“养精蓄锐,想办法。”意识却越来越薄弱,半梦半醒间看到一双忧伤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在每个绝望的梦境中它总会出现。这是谁的眼睛,如此熟悉,却没有记忆可探寻。
  塔塔到了城乡结合处的一户独门独院,门前门后都有通向外面的小巷,私密性绝佳,同时适合转移。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戒备地打量着他,问:“找谁?”
  就是资料里显示的那张脸,塔塔二话没说推开门进去,用准备好的绳子将他捆绑起来。那人大声呼救,里面又跑出一个人。
  “还有同伙?”塔塔皱了皱眉。那同伙掏出小刀小心翼翼地上来,塔塔手到擒来,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小刀,用手握住刀锋将它扳断。
  “一起捆了吧。”他边说边气定神闲地将那人的同伙也捆成粽子丢在一起。他蹲下身咧着嘴,一边玩弄着断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那两人被这种变态杀手般的眼神给吓唬住了。
  “周翔是吧?”他盯着刚才开门的男人问道,“昨天夜里在酒吧街后面带走的女人现在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开车的,人是王姐的……”那人哆哆嗦嗦地说。
  “王姐又在什么地方?”塔塔一边接着问,一边观看他内心呈现的图像信息。
  “她在……她在……”周翔浑身冒着冷汗,心里掂量着该不该把王姐的地址给他,若把王姐供出来,那么他的下场是什么?若不说,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善类。
  “我很丧心病狂的。”塔塔笑眯眯地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将断刀锋利的一面贴在他的脖颈上。
  周翔的心里下意识地浮现了王姐的样子和她的信息。
  “知道了。”塔塔从他的兜里翻出车钥匙和几百块钱,装进自己怀里。他站起身沿着院子走了一圈,看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他绕回来,对他们说:“等我一下,马上来。”塔塔将房间里捡来的毛巾塞进他们的嘴巴里。
  周翔心里叫苦连连,谁知道帮顺便帮王姐带了个人却引来了这样的天煞,这下惨了,车要被劫走了。
  他走出去从摩托车后面拆下买来的电锯,在周翔和他同伙惊悚的目光中穿过院子。捣鼓了半天,把面包车内的座椅全拆下来,推着摩托车装进面包车内,有将两个人如提小鸡似地提进去丢在车上。
  周翔两人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嘴里塞的是昨天他们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毛巾。互相对望着红了眼睛,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此去生死未卜。车晃晃荡荡地开了一阵子,停下来后,他看到如煞星般的男人下了车,不久车门被推开,又丢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仔细一看,是王姐。三个人在车厢里面面相觑。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下往上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他们在心里祈求着路上能遇到警察拦车检查,坐牢也比被杀了强些吧?只可惜一路通行无阻。车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天黑了又亮。中途停了几次仿佛是加油,最后一次停下来后,天煞星就下了车,站在车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们都饿着肚子憋着小腹中的水眼巴巴地等着一直到窗外漆黑一片。天亮后没多久,从远处传来打斗声。接着,车门打开来,又扔上来两个大个子,把车厢都挤满了。
  车门被沉重地关上,塔塔上了车继续启程。几小时后,他下了车,丢下他们五个在车里不管不顾地走了。没有任何交代。几个人咬着嘴里的毛巾,流着眼泪。塔塔的绑法奇特,手脚从后面相连,脊椎断裂般地疼痛,全身麻木,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大山静谧地只剩下风声与鸟鸣,偏僻的小山村里老人坐在门前缝缝补补,孩子们光着屁股和脚丫在地上玩耍。村民大都在山地上干活。
  山谷中响起震耳的鸟鸣声。脚下的地面传来响动,有虫蚁成群结队地从林间涌出,飞速地在朝一个方向奔逃,仿佛地震来临前的迁移。一股强烈地令人胆寒的氛围在山里升腾。村民们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飞掠而去的鸟群阴影。当有离群的鸟慌不择路地朝着面部冲来时,他们才从惊愕中挣脱,乱挥着手中的种地工具,将鸟驱离。
  狂暴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
  根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地往村子里跑。当所有人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口询问这种异象时。在场的人都在瞬间全身僵硬,他们看到一个全身披着黑衣的人从林间的崎岖小路上走来,他的眼睛闪耀着红光,巨大的震慑力封锁住整座山头。他们全身的骨骼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脚步无法动弹,眼神恐惧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仿佛迎着着死亡的到来。
  塔塔释放了身上剩下的所有的死神气息,他走到他们面前,扬起高贵的头颅,俯视着战栗的人群。
  他用当地的语言一字一句冷峻地说道:“把卖到你们这里的女人,立刻交出来。否则,降灾,屠村。”
  喻初蓝被抬出来放在地上,还有几个女人也被赶到她身旁。村民们都远远地躲在后面,不敢接近。
  喻初蓝坐在地上,朦胧中看到一袭黑袍在风中翻滚。她仰起苍白的脸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容,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塔塔。”
  塔塔大步向前来到她身旁,目光扫过她脸上和手臂上的淤青。他将她横抱在怀里,难过地低声说:“对不起。来晚了。我们走吧。”
  喻初蓝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襟,“你问问看还有没有被拐卖的人。”他低下头,说:“好。”
  三个与喻初蓝一样被拐卖进深山的女人,其中一个抹着眼泪与孩子告别。她们后跟着塔塔一起下了山。静谧的群山中隐藏着多少个女人遭遇非人对待的经历。可怕的不是穷乡僻壤,而是人性中非人的那部分。
  

☆、天外之天

  暮成催动功力将自己无声地推送进夜暝森林。紫黑的乌星树枝桠茂密交错,头顶几丈外都被枝叶遮蔽。他轻轻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贴在树干上,接着紧紧地抱住不动。原本俊美的脸庞也被森林里如墨般的湿土涂满。
  乌星树随着时间的流逝移动着位置,它旋转着融入森林诡异的舞步之中。暮成闭上眼睛,随着他所依附的这棵树任自己迷失在无尽的黑暗里。他的兵团没有了,身上除了一件黑色硬甲,在没有可以用来防护的东西。这只硬甲由七十只锗匣龟的龟壳制成,世间唯此一件。
  锗匣星球已被他的兵团摧毁。那次吞噬整颗星球的火烧得如一颗璀璨的恒星,烧得最旺盛时浇上冰凉的琉璃水,如同滚油中淋上冷水般沸腾炸裂,最后被蒸汽四溢,整个星系都被刮得七零八落,直到成为碎片尘埃散去。为的就是捕获这颗星球上的七十只锗匣龟,它们的龟壳坚硬无比,又薄如蝉翼。暮成拔了所有的龟壳,做了这件硬甲。而对于那颗星上其他所有的物种的就此绝灭,他并不在意。
  随着乌星树无规律的移动,他知道自己已经遗失在这片林海中,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绝望却没有退去。垂死前的挣扎罢了,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一直抱着这棵大树,苟延残喘。城主想找他,轻而易举。
  他要抓紧时间将想告诉他们的事保存起来。他将心底的话语悄悄吐露,用魔力包裹,蛰伏在一片树叶叶底。只是城主若真如他所说的一样魔力即将散尽,他的真身便不可能亲临。可是,光凭他隔空的意念,就能监视他的行动。想到这,他又将藏在叶底的话音用力消去。
  四周没有一点声响,夜螟森林陷入了沉睡。乌星树不再旋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暮成闭着眼在心里算着时间。
  蓝花楹上紫色的花朵都已经凋谢了吧。在生命就有走到尽头时,他回想起自己单纯的幼年期,那时才刚来到这世上不久,还不能熟练地操控魔力,也没有拥有自己的兵团,双手不染血腥,没有觊觎过深藏在大峡谷底下那充满无数颗星星的另一个世界。
  那时他们兄妹四人待在一起,住在磨罗城最高的山顶,雁西阁上凭栏远眺,蓝花楹开满整个山谷,风过谷间仿佛翻滚着紫色的波涛。他们就在这山峰之上,愉快地生活,花开时练功,花落后歇息。
  就连休息时四个人也要依偎在一起,在房间内落下密不透光的墨枫羽制成的帷幕,隔去光亮。因为他们身体的特殊构造,黑暗更适合入睡。城主说为了他们,他特意从一颗星球上采摘的墨枫树上所有的羽叶织成这帷幕。至于这颗星球的结局,他当时忘记了询问,也忘记了询问为什么天空总是那么光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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