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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爷,我爱你。”
龙九摇头道:“小凤儿,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我会把钱程巳带出去的,你相信我。”
钱小凤突然笑了。“龙少爷,你以为我在乎的人只有钱程巳吗?我也不愿意把你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啊。”
龙少爷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忍受不了自己压抑的情绪,上前抱住了她。钱小凤把头埋在他怀里,低声抽泣。
躲在门口偷偷瞧着他们的老龟叹气。钱程巳是钱小凤半条命,钱小凤是龙少爷的命根子,他们之间的依存关系密不可分。而钱程巳与钱小凤这对姐弟,与盘龙镇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龙少爷要带走的,不只是钱家姐弟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有一段话,钱小凤怨过这场瘟疫,怨过自己,怨过盘龙镇的人要烧她,“怨来怨去,从未找到根源一样”。到此,个中原因总算是找到了。这口锅,就让那一开始的战争来背。
皇甫昊也算一个线索人物,还会写到,→_→说不定以后脑子发热还会写他的故事。
☆、第五十八章
“今日我本想打晕钱程巳,把他扛出盘龙镇的。”龙少爷说道。
钱小凤被他逗笑,问:“怎么没打?”
“我跟着他巡铺子,想找个僻静的巷子下手。”龙少爷道,“他一路走,一路与遇上的人打招呼,李婶邓叔王掌柜,钱家的铺子有多少我忘了数。我跟着钱程巳进了许多地方,他安排着这家的生意,那家掌柜的丧事,我看着他,就像看见了你。”
“嗯。”钱小凤听他说下去。
“巡了布衣店,他与我在马车里说话。他说:‘姐夫,你看见了吗?这个地方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走不了,也不会走。’我不明白。他又说了,秀儿是他的妻子,若要离开,当然要和她一起,可是她有了身孕。秀儿还有她娘亲,我们不能抛下她。葡萄,或者说恁多在钱家做工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铺子里的掌柜们为钱家兢兢业业,也不能看着他们死。还有那些掌柜的家人……诸如此类。盘龙镇恁多人,好像就因着这些丝丝缕缕的关系联系在一起。”他看着她,有些无奈,有些不安定,“你是不是也与他想得一样。”
钱小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感叹着:“巳儿真的长大了。”
夜已深,雨声依旧,钱小凤全无睡意。龙少爷知道她担心,不知作何安慰。乍想起一桩事,起身到屋外,抱进来一个大花盆。
花盆上的小树苗三尺之高,青叶招摇,十分可爱。
钱小凤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核桃苗?”她都快认不出了。
“是那姑娘给我的。”龙少爷道,“她说院中雨大,倒不如养在这盆里,虽长得慢,总不至于被雨毁了。”
“月季?”钱小凤想起这个人。当初她染上瘟疫,将这小东西交给了月季姑娘。没想到月季真的为她留着它。
“她怎么样了?”
她想,那也是个可怜人。
李武俊征战在外没个消息,只怕已出了事回不来了。月季姑娘这一等,不是何时尽头。再者,这盘龙镇危险,也不知她是否还会在此等候。
龙少爷一脸无辜,道:“我只管收着咱们的核桃,哪儿管她去了什么地方。”
钱小凤不好说他,想着找个机会让月季赶紧逃出盘龙镇去。龙少爷不知她挂心着别人,解了衣带又躺到她身边,钱小凤背靠在龙少爷怀里,问:“龙少爷,你怕死吗?”
“怕?若与人打一场死了,倒没什么。”龙少爷搂着她,低声道,“可要是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地就死了,传出去多难听。”
钱小凤揪着他的脸,道:“好啊,这时候还爱面子。”
龙少爷扳开她的指头,放在唇边吻着,道:“在你面前没关系。”
“可是我不想死,你,我,巳儿,秀儿,或是盘龙镇上的人,都不会死。”钱小凤说道。
“你有办法?”龙少爷惊道。
“当初陈老给我三个办法:迁镇,筑堤,修河。我选了筑堤。可是它再高再厚,抵不过这一场大雨。”钱小凤道,“如今此事已迫在眉睫,无论是迁镇还是修河都来不及了,你在盘龙镇又使不上任何法力,我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
钱小凤与龙少爷说了她的计划。
龙少爷有些难以置信,道:“这样做可行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他们,我能带走的人都要带走。仁至义尽。”钱小凤说完最后四个字,突然难受得哭起来,问龙少爷;“我是不是很自私?”
龙少爷心疼她,道;“不不不,你这样做,在我眼里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知道镜湖会被大雨冲垮的那一刻,他顾念的是钱小凤的心情,他唯一替钱小凤想到的人只有钱程巳。他冒险在这盘龙镇中游走奔波,带走一个钱程巳,为了他的小凤儿不至于太难过。
而钱小凤想到了更多人。这一点,她已经比他好了。
他抱着她,哄着,安慰着。两个人说着话,相互依偎,又挂心这山上随时都会爆发的镜湖,睡得极浅。
第二日天还没亮,葡萄就来敲门了。“小姐,姑爷,快快出来吧。龟爷要找姑爷说话呢。”
龙九低咒了一声,起身着衣。睡梦中的钱小凤伸手拉住他。龙九把她的手放进被子,“这还早。小凤儿再睡一会儿。”
他出了房门,倏忽,躺在床上的钱小凤睁开眼。
门外的龙九对着老龟心窝踹了一脚,怒道:“你再说一遍。”
龟爷从地上爬起来,跪得端端正正,道:“鲮娘的千里传音,龙母危在旦夕,龙主要少爷速速赶回去。”
“你以为同样的当我会上第二回吗?”龙九走到他面前,又踹了一脚,“知道我在意老祖宗,便用她的安危利诱我,谁给你的胆子,连龙母的安危也敢编排!”
他这回动了真怒,道:“你明知道这是小凤儿最需要我的时候,还要将我骗回去?你要我看着她一个人在这里……”龙九说着,又要踹老龟一个窝心脚。
“龙少爷!”钱小凤拉住他。“老龟都吐血了。”
龙少爷表情可怖,钱小凤有点儿怕这样的他。她把龙少爷的脸掰过来,试图平复他的怒气。
老龟从袖中取出一只传音螺,道:“少爷,我没有骗你,这是鲮娘才刚传来的消息。若我骗你,你大可卸了我的龟甲。”
他哭道,“龙母真的快不行了,少爷您赶紧回去吧。”
“龙少爷……”钱小凤道,“你回去吧,若老龟说的是真的……”
龙少爷神色复杂,想了一会儿,他盯着钱小凤道:“回去可以,你也跟我一起。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钱小凤摇头,道:“龙少爷,我不能走。”她继续道,“你忘了吗?昨晚我们商议好了办法,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龙少爷知道钱小凤的固执。他现在想敲晕钱小凤的脑袋把她强行带出去,管什么钱程巳,管什么盘龙镇。他们与他没有关系。
他抱着她,松不开手,放不下。
老龟知道自己没法儿在二人中间插嘴,还是喊了一声“少爷”。
他们的时间都非常紧张,容不下儿女情长的耽搁。
龙少爷气极了钱小凤,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若你带不走这些人,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安危。记得,一定要好好的!”再不看她一眼,一只手提起老龟匆匆往外走。
钱小凤跟着他,追到了钱家大门口,看见龙少爷上了马车。有眼尖的看她连伞都没打一把,麻溜地举着伞站在钱小凤身边。钱小凤在钱家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进门去。门口的风呼呼作响,她觉得冷,开始害怕。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想着与老龟说的话。
这场雨是龙少爷为了救她而妥协来的,它足以冲垮那座盘龙山。盘龙山下的盘龙镇危险无比,钱小凤留在这里可以,而龙少爷不能死。那会儿她听老龟说出这番荒谬的话甚至发笑,可是一路上想着,她终于点了头:好。
她也不知老龟会用什么办法骗走龙少爷。而现在看来,招式不在新,管用就行。现在龙少爷走了,他安全了,钱小凤不知是该哭还是松一口气。
她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雨遮掩之后的盘龙山。院中花草被雨摧残,墙头月季只剩下枯黄腐烂的叶子。雨中一个粉衣女子,举着伞走向她。
正是月季姑娘。
她面容憔悴,流露病态,见了钱小凤,目光希冀。“龙夫人,你回了。”她咳嗽着,说话气若游丝。
钱小凤关切道:“姑娘怎么又病了?可找了大夫?”
“我这病药石无医,那人不回来,我吃什么药也好不了。”月季道,“不过月季庆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龙夫人一面。”
钱小凤道:“姑娘,李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你这样忧心劳神也不是办法。”她道,“你可知盘龙山的事吗?我回来之前,听说山上许多生灵都离开了,你怎么不走呢?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月季凄凉笑道:“不说我还等着良人归来,就是我无心于人,也不会离开此处的。”
“为何?”钱小凤不忍这样一个痴心女子付了性命,问道。
“我本是一朵墙头月季。春种夏盛,秋收冬藏,一年四季就停在一处开合。我的根埋在墙角的泥里,扎在盘龙镇的土里,哪里也走不了。离了这处,不知可以去哪里。”月季道,“可夫人你不同,你与龙少爷姻缘结合。盘龙镇,不是你唯一的归处。”
她一句话点醒钱小凤。钱小凤自嘲道:“可我是个人。人总会有所牵挂。”
她们相顾无言,各自想起心上人,互相看着,笑出了泪。
葡萄匆匆从院外进来;喊道:“小姐,姑爷怎么又走了?”她没敢说,若是让少爷知道龙家姑爷又离了小姐而去,只怕真的要动拳头打人了。
钱小凤听她这话,深吸了一口气,与月季姑娘告了辞。她走到葡萄跟前,道:“他家中有急事,回去一趟。葡萄,派人叫少爷立刻回来。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一趟衙门。”
☆、第五十九章
“钱大姑娘,您回吧。”捕头将面色冷峻的钱小凤送到衙门口,道,“官老爷不会应你的。”
钱小凤冷哼一声:当初这些捕头冲进她家门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这些人顽固不化。平日里笑脸迎人,关键时刻便背后插人一刀。若不是为了盘龙镇上的人,她哪里会进这个地方一步?看这些人的嘴脸?
葡萄跟着她,走到阶梯上摔了一脚。她还在神游在方才钱小凤与官老爷的谈话中。
什么叫镜湖堤坝不堪重负,随时会被冲垮?
什么叫盘龙山随时都可能崩塌?
什么叫镇上的人得迁址离开?
官老爷不信钱小凤的话,可小葡萄深信不疑。
钱小凤知道她被吓坏住了。她接过葡萄的伞,替两人遮着雨。她们上了马车,葡萄就开始大哭,一边儿哭一边儿喊。她一会儿叫“小姐”,一会儿又叫“娘”,面色惊恐,六神无主。
钱小凤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回到钱家。
钱小凤正要下马车,葡萄不哭了,拽住她说道:“小姐,我可不可以回家一趟?我、我叫上爹娘,收拾些东西,咱们一块儿走。”
“葡萄。”钱小凤拉住她。“你可以回家告诉你爹娘,叫他们先行离开。你也可以随他们一块儿,先离开这里。”
葡萄听出她弦外之意,道:“小姐,你不走?”
“会的。”钱小凤一直安抚她,“出门前我不是叫你寻少爷吗?你信我,信我。咱们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葡萄又被她吓哭了。“不,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小姐,我好怕。”她语无伦次,看样子着实被钱小凤吓坏了。
钱小凤只得安慰她:“没事儿小葡萄,咱们会走的,咱们都会没事的。”
钱程巳坐在正堂里,钱小凤一进门他就站起来。“姐姐。”
他道,“我把此事与张娘说了,教她务必瞒住秀儿。她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
“做得好。”钱小凤点头。钱程巳如今越发稳重,钱小凤十分欣慰自己在这关键时刻能够有一个可信的人。这样多的事只给她一人做,她也受不了的。
“姐姐,你想怎么做?”钱程巳问。
钱小凤从怀中找出一张纸。“找几个可信的人,往镇上那几家印刷作坊去,让他们停下手中货单,只做我这一桩生意。再派人到书斋里去,找先生抄录,越多越好。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明早我要看见三千份一模一样的贴满盘龙镇大街小巷。”
钱程巳接过她那张纸,看了一遍,应道:“是。”
“葡萄。”钱小凤拉着心有余悸的葡萄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