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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画云陵-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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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榕,你是否责怪朕国宴那日,擅自向太子询问他的心意之事?”皇帝孤身站在易宁祯的人手中间,眼眶有些凹进去,显得疲惫不堪。他说话向来有威严与风度,而今却是一副大病缠身的模样。顾榕望着皇帝,不知不觉中,她又看到了那一幕,太子掷地有声地说他不欲娶自己为妻的一幕,当时众人目睹之下,她确实感到尴尬,现下回想起来,觉得不过如此,幸好如此。
  故此,她这样做,与太子拒婚无关。而是,与顾柃有关。
  顾榕摇了摇头,道:“皇上,与国宴之事无关,顾榕从未计较过那件事。”
  一阵寒风穿过宫殿,皇帝颤了颤身子,感到腹中隐隐有不舒服。
  站在顾榕身后几米开外的林淯久蹙了蹙眉,攥紧双手使得手指嵌入手心里。皇帝是那个皇帝,但是与召见他时很不一样,现在的皇帝面色苍白,身形不稳,褪去当时的威严与敏锐。
  林淯久眼眸聚焦在皇帝身上,只觉得现在这个皇帝很是陌生,这还是当时那个威严满天下的皇帝吗?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有些火苗尚未被熄灭,随着疑惑的增多,反而减少了内心的仇怨。
  “哈哈,顾榕何必站在这里,退后。”易宁祯前半句话说得轻松,后半句语气冰冷至极。他走到顾榕身边,用眼神示意她,让她退后。
  他能够猜到顾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对皇帝行叩拜大礼,其实也不为过,只是当着他这个即将要成为皇帝的人之面对着瓮中之鳖行这大礼,于她,哪里会有半点利。易宁祯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还在回味顾榕方才的举动,只觉得一股火气慢慢上了胸腔。
  顾榕,既然如此忠心耿耿,不如在三哥死之后去地下陪他便是了。
  他感觉喉咙里的那股血腥味道越来越浓厚,不,不是血腥味道,是清甜之味。是将要得到自己梦寐以求之物的欣悦反应。
  易宁祯一摆手,皇帝身边之人便将皇帝紧紧架住,数把长剑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三哥,你应该对这阵仗熟悉万分了,当年你是怎样逼宫的,而今我就怎样逼宫。三哥莫要担心,我会尽量让三哥感觉不到痛苦,缓慢地,失去同我对抗的气力。”他朝前走着,手中匕首渐渐显形,在约莫距离皇帝几步之遥之处,他停下了脚步。“三哥怕是等不及了吧,四哥和父皇也等了你许久了,若是再不下去陪伴他们,可是犯了不孝之罪啊。”
  皇帝听着易宁祯的话,腹中痛感愈加强烈。
  千错万错,错在自己当初的不果断,不决绝。错在自己拖着一个病体,还想着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皇帝抬头看着易宁祯,眼中满是悲哀。“七弟,当年你是……”
  “闭嘴!”易宁祯手中的匕首飞快地掷向皇帝,周围的士兵皆向边上闪了闪身子。
  此刻只听“铛”的一声,一柄剑从顾榕身后掷出,阻止了匕首向皇帝飞去。一把匕首一柄剑同时落了地,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易宁祯淡然地转过身,这个时候,面上淡然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余的人皆难以置信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大人,皇上不可冒犯。”何善从顾榕身后的人群里走出来,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看向易宁祯的目光里透着一股似笑非笑的光泽。
  易宁祯淡然的表情不见了踪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愈发低沉。“何善,你这是做什么?”
  何善全然不顾易宁祯话语里隐含的警告之意,依旧缓缓向前走去。“诸位有所不知,当年逼宫之人,不是皇上,而是七王爷易宁祯!”
  何善的嗓门很大,这宫殿虽大,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何善所说。
  这话的冲击性不亚于太监通告皇帝驾崩时,使得满朝文武俱是震惊。
  林淯久攥紧拳头,只觉得浑身冰凉的血液骤然变得滚烫。何善说的这句话,雷硕也曾同他提起过。他心里有所准备,只不过,没有算出,这一步,来得这么早。

  春风不及点温煦(九)

  “何善,你说的什么话,倒叫本王觉得可笑至极。”易宁祯脸色些许发青,忽觉心上有一股钝痛,深思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地可笑,所有人皆以可憎的面目来面对他,把他逼到角落里。当年父皇是这样,四哥是这样,三哥也是这样。就连何善也是这样。
  多么可笑,何善是他的亲信,亲信中除了章文渊之外最亲最信任的人。
  眼看大事将要完成,他这个时候出来分明是倒戈相待。
  何善继续向前走着,他的身后还有一行人跟着。顾榕看着何善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对何善的感觉都是错误的。也许有些时候,真正蒙蔽了自己双眼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一些想法,自己的一颗心。
  “大人,我跟随你多年,这么多年来,一直称呼你为大人,不完全是因为你当初收下我作为你麾下的一员,让我有事可做,让我不必再忧心我的将来。而是因为,皇上叫我这么做的。故而,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方才说的是什么话,又是何种意思。”何善站在易宁祯的面前,全身上下一股坦然之气,这么多年来,他卧在易宁祯府上,不为安康,只为皇帝。如今,易宁祯终是向着皇上举起了长剑,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他也应该站出来揭开自己的面具了。
  易宁祯愣了愣,他不知,何善为他杀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他的真实身份却还是皇帝的人。“何善,枉我当年收下你作为我的手下。”他微一冷笑着,“可是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呢?你们自己看看,这宫里,哪处不是我的人?哪处有你们的避身之地?”
  易宁祯的话响彻在偌大的宫殿之中,他的手下皆意气风发,面色上毫无胆怯与犹疑,好像事情万无一失。
  何善站在易宁祯面前,面色上一派静然。这时候,空气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落叶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飒飒飒……”
  “大人,不……王爷。”何善改了口,“王爷,我曾经称呼你为大人,是因为一直将你试做手持虎符的将军。而事到如今,我的立场显露出来,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喊你。王爷在别人眼里是不问世事的悠闲王爷,可是在我的眼里,在兄弟们的眼里,谁人不知王爷心里的野望,王爷你的抱负,你心中从未消褪的恨意。这些,我们都看着眼里。”何善面色凝重,双手紧紧地捏成一个拳头。他知道,讲出这些话,很容易。但是,心里预感到这个曾经同自己一起喝酒的人,即将血洒皇城之时,哪里还有什么恨,哪里还有什么算计。
  这不是最后一步。但是势同最后一步。只是,他不能表露出来。
  他原先所做的事情,有一部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立场。譬如他总喜欢带几个好看的男子回到府里,这会使得易宁祯减少一部分对他的怀疑。试想,一个亲信,实力俱佳,总是带着男子回到府上,歌舞酒会。对于身为易宁祯左膀的何善来说,这确实是一个硬伤。每每想到这件事,易宁祯总是觉得何善不应当那般。
  但是倘若何善不那样做,恐怕易宁祯会提起心来,提防着何善。亲信之所以可怕,在于他同样把事当做事儿。
  “何善,之前是我看走眼,一直以为你是那个忠心耿耿之人。是我的错。可是何善,我何时做出过对皇上不忠之事?我是记不得了。”易宁祯的嘴角闪过一丝嘲笑。他心中感概万千,自己信任的人,竟然将剑对准自己。可笑自己在最后一刻知道,他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
  何善的黑色双眸紧紧盯着易宁祯,他看到易宁祯不屑的笑容,心中的冷意增加了几分。“不记得了?可是,有人一直记得。”
  他的话语十分简略,在场的人也听出了玄机。何善与皇帝联手,玩的一出好把戏!
  易宁祯听了何善的话,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胸中一股闷气下不去上不来,生生地堵在那一处,好似要活活把他憋死。“何善,这话是何意?”
  何善笑看着易宁祯,不久后转过身子,朝身后的人做了个嘴型。那人微微一躬身,带着身边的另两个人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顾榕看着那二人离去,这时感到哪里不对劲。何善的手下是怎样出了这宫殿的?这宫殿中,处处是易宁祯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这行人如此轻易地出入?莫非……
  顾榕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这样说来的话,皇帝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将易宁祯的人部分换成了自己的人。那么,现在的大局又是如何的?她的余光扫过林淯久,林淯久此人,面上冷漠,同时性子捉摸不定,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他明着和她说他是易宁祯的人,但是一些举止却让她觉得,他并非易宁祯的人。倘若他是易宁祯的人,皇帝的胜算应是大的,林淯久作为易宁祯的人,不会得到好下场。假如他不是,既不是易宁祯的人,也不是皇帝的人,那么,他的立场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那日,赤水池中,他问她,到底有没有半块玉玺的下落,她一口咬定没有。事实是,那半块玉玺就在宗执府中,她的寝阁里。这半块玉玺,关系到皇帝的安危。
  皇帝当年派人将半块玉玺交给顾海保挥忻髯潘翟涤伞V皇呛乇泶镒耪馐且豢楹苤匾亩鳎鹿毓撕1|的未来。此物不能示人,不能弄坏亦或是丢弃,要好好地保存着。多年以后,顾海保晌俗谥础R蝗眨实弁灯鹪涤桑鹿氐蹦旯⒄洌蚍种匾9识实垡嗍峭蚍纸魃鳌5笔保实劢胍突樘雍凸碎诺南敕ê团掏谐觯嘟蹦旯撕1|平步青云的背后之事告诉了他。更重要的是,他同顾海保党隽吮耸笔朗虑樘�
  彼时,他派人监视了七王爷易宁祯,据探子来报,易宁祯在东南小镇相颉建了一座行宫。群落倒是不大,只是那座宫殿,规格等制超过了一般的帝王。这是何等大不敬!当年,易宁祯利用皇帝身子骨不好这点,挟持了皇帝的家眷,对他下了药,拿整个都城作为砝码。
  皇帝依旧记得当时自己被困在易宁祯府上的情景。
  易宁祯将皇帝的家眷带到皇帝面前,不放人,只叫人不断地折磨他们。同时给皇帝下了迷幻药,导致他出现了诸多幻觉,忍无可忍之时,答应了易宁祯给出的条件。
  “皇兄为我做那帝王,我帮皇兄打江山,如何?”
  当时,易宁祯的语气阴寒,渗透着一种不择手段的诡异。这句话听着也是矛盾丛丛。无奈皇帝被
  易宁祯将皇帝困了好多时日,被百般折磨,最后身不由己,只得选择听从。他那时未积累出一方人脉,所有的人力皆是易宁祯出的。他被困在易宁祯府上许久许久。久到他已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时间是几何了。突然有一天,有人打开那间关着他屋子的门,告诉他,自己的兄弟已经驾崩的事实。
  而现在即将登基的人,正是自己。
  他感到既可笑又无奈。易宁祯分明是自己想要做皇帝,何必拉上他这个人,担着虚名,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功名是他的,罪名也是他的。他没有想要做皇帝的心,无奈易宁祯性子冷硬,狡诈多疑,没多久便把皇帝他接到皇宫,逼着他登基。
  “老七,我身子骨不好,从小便安安分分,无心做帝王。我知道你想要做帝王,且天下亦是你打下来的,理应该你来登基。”他这样同易宁祯说着,心里亦是一片荒芜。他说“天下”二字之时,只觉得无限的悲苦在心中蔓延。
  他没有参与逼宫,不知道当时四弟临走时是怎样的模样。他对四弟有感情,得知那样的结果之后,只觉得天地翻转,万物皆变了模样。
  易宁祯笑而不语,但是模样相当笃定。“三哥怎么着也得当了皇帝试试,保不齐你就喜欢上了呢。”
  “我无心理政。”他一转头,皱了皱眉,不明白易宁祯为何要杀死先帝,立他为帝,自己却不想做皇帝。”
  “三哥,我虽然是打江山之人,可是我对江山无爱,我也没有准备好如何去做这个皇帝。三哥不一样了,比我老练沉稳多了。我算是比较冲动之人,这一点,三哥你也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把三哥和家眷软禁在我的家中,不会到三哥的府上假扮三哥给太子下药,不会以三哥你的身份同先帝说最残忍的话。”易宁祯轻易地将这些话说了出口,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犹疑。好像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说着不关己的事情。
  皇帝震惊地望着易宁祯的脸。他方才说什么?给太子下药,同先帝说了最残忍的话?以他的身份?
  他的手轻颤了起来。他这个年轻的弟弟,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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