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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久上了行进中的马车,恰好将顾榕挤了进去。
马车内空间狭小,容得下两个人有间距地坐着,似乎容不下四个人有间距地坐。易宁祯扫了马车一眼,身子往边上移了移。“遥生和林久都坐过来一些吧。”话毕,楼遥生向他那边移了些位子,剩下的空间恰好留给了林淯久。
“多谢七王爷。只是我觉着胸口有些闷,想要去外面策马。”林淯久躬身站在顾榕身边同易宁祯说道。
“既是如此,林久不必向我通告,直接行事便是。”易宁祯微微颔首,待林淯久走后,他侧过脸对着顾榕,语气听着柔和,却散发着一股冰凉的感觉,“顾小姐恐怕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叫到我的马车里吧。”他打量了顾榕一圈,发现她没有了然的神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顾榕抬头看着易宁祯的眼睛,只听他继续说道:“顾小姐应当知晓玉玺的下落,可是不知道为何,顾小姐不愿意告诉我们。这样也好,你看,你现在身着素衣织裳,待会儿见了皇帝,恐怕他的颜面将要挂不住了。素衣织裳,在当今帝王尚且健在的时候便穿在身上,谋逆之心路人皆知。”易宁祯嘴角一弯,语气愈加冷凝,相比之前的看似温和,现在的易宁祯可说是变了一个人。
他说的这些话,如针刺般刺入顾榕的心里。是谁让她穿在身上?是谁对她威逼,用她最亲的人的生命作为威胁?
可是堂堂七王爷却在此刻反说是她主心谋逆,且看看同他随行之人有多少,兵戈交融近在眼前。
皇帝的心里又怎会不知。
顾榕抬头望着易宁祯说道:“大不了,我脱了这件衣服便是。”
“你到时可以一试,只不过,恐怕会后悔。”
天空中一轮弯月依旧高高挂着,暮色正在渐渐褪去它原本的浓黑。云陵国京郊处,大型车马士兵不停歇地行走着,声势浩大。其间车轮滚滚,马蹄声至。而宫墙内,一干人等正隐秘地向着宫廷各处分散而去。宫内士兵在天际尚未变白时操练着阵法,振奋着精神。
阖宫上下除了后宫,皆可以听到宫中士兵操练之声,意气风发,血脉喷张。
清晨时分,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当今帝王尚且宿在一品级较高的宫嫔宫中,朦朦胧胧中,感受到了微凉的气息在周身间游走。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翻了个身子,伸手欲抱住身边人,却不小心触到什么。那东西有些发硬,摸上去冰凉透心,还有些黏稠的液体贴在其上。皇帝不知这是否是露水,收回手,将手指在被子上捻了捻,感觉那似露水之物有些温热,而空气中的血腥气味亦愈来愈浓。
他感到手指微颤了一下,随即脑子渐渐清醒,缓缓地睁开眼,他依旧躺在昨日宠幸过的嫔妃的床上。方才在梦中,他感觉自己闻到了血腥味,幸好只是做梦罢了。他这样想着,手臂向身边滑去,哪知突然碰到一个冰凉之物,和梦中的感觉如此相像。
怎么会!皇帝直起身子,他将目光定在自己身边那个人身上,此时他的身边,一具没有呼吸浑身是血的人的双目大睁,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皇帝吓得将被子一掀,整个人弹起来,退到了一边。他的手哆嗦着,脑中亦是一片空白,哪里有国宴那日威压万人,势气厚足的感觉。
“来……来人!”他急迫地冲着屋外大声喊道。
可是一点儿回音都没有。没有人回答他,没有推开宫门前来保护他。
有什么地方出了错?皇帝伸出手按住脑门,身形晃了晃,他心下用力,终是制止了自己即将要滑到在地的可能性。
“朕的话没听见吗?来人!”皇帝皱着眉,努力舒了舒胸口的闷气,再次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可是,依旧没人任何答复。
此地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呼作响,昏暗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大地。皇帝走到宫门口推开宫门,宫外没有侍卫驻守,一切好像都被人精心设计了一般,就好像是当年,他被人设计一般,只可惜,他无力反手。
自己的生死尚且不明朗,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精力管他人是怎么做的。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人生竟是如此虚幻。浮生若梦,那些人事,早已翻飞,不知去向。
“三哥,好久不见。”宫门被缓缓打开,皇帝的余光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正视了一眼,竟然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好弟弟七王爷易宁祯。
“七弟怎么会在这里?”只听见宫门被人“砰”的关住了,屋子里只余皇帝和易宁祯二人。
易宁祯笑了笑,唇角微微翘起,缓缓向皇帝走去。“三哥何须多次一问?三哥应该知道,我今个儿为何而来吧。”他顿住话语,眼眸露出一道精光,笔直地望着皇帝。
皇帝捂住了胸口,他一直觉着胸口发闷,缘是七王爷的原因。“七弟,你的心一直都没有变过,这点我很清楚,可是七弟,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一场宫变?”
“宫变?三哥应是比我更加清楚吧。那年的宫变过了这么久,三哥还是念念不忘呢。”易宁祯蹙了蹙眉头,眼前飘过一幕幕当年宫变之景。当时他就站在人后,目睹那血腥黑暗的一幕又一幕。
皇帝听到易宁祯这话,又想到此时床上还有一具尸体躺在其上,不觉胸中一股火气直往上冒,忍不住咳起嗽来。
易宁祯不说话,看着皇帝不适的模样,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当年自己是那个看着父皇对先帝嘘寒问暖多一些便心怀嫉妒之人。他是那个视先帝为眼中盯,视三哥为废物的野心勃勃的七皇子。
他是那个自小便失去了母爱,无依无靠,心性不正常的易宁祯。
这些年来,他坐视着自己的三哥夺了天下,原本是怎样嫉妒先帝的,现在就是怎样嫉妒三哥的。
权利,声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鲜美之物。他要将它们牢牢抓住,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不放。
易宁祯走到皇帝身边,将一只手放在皇帝的肩膀上,冷冷说道:“三哥,这个时候你需要听我的话,跟着我走。”
皇帝快速地抬起头,直视着易宁祯,眼中充满不信。宫门被人迅速打开,“吱呀”一声,一重士兵涌进这座宫殿,将皇帝重重包围住。
“云陵国这么大,皇宫亦是一样。可是就算再大的宫殿,也没有能够护住三哥你的侍卫。”易宁祯哈哈大笑着,眼看皇帝被自己的士兵包围住,已然没办法反抗他们的模样,他只觉得大块己心,“当年四哥得到父皇的盛宠,我便觉得天下无容我之地。现今三哥是皇帝,拥有整个天下,我以为我不会觉得如何,因为我一直认为只有四哥才是我的障碍。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三哥你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尝尽了这个世界上很多稀有的东西。而我呢,为了掩人耳目,心甘情愿做个糊涂王爷,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继续道:“我纵观自己的心情,发现我其实并没有改变,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我还是不甘心看着江山这般永久地归入你的手中。而现在也已经不一样了,三哥你看看这些人,他们,不是你的人,却都是我的人。”易宁祯好整以暇地站在皇帝面前,紫色的长袍上绣着三爪飞龙,他本就细秀的脸上因为他此刻愈加镇定的神色而显得温润自在。
可是有些人的温润仅仅停留在表面,故而有人曾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样的人,即使自己站在他的面前,看到他的微笑,也猜不透他面具下的暗黑心脏。
皇帝原本发颤的手渐渐静止了下来,这一座宫殿不算很大,但是可容纳的人数亦是众多。
此刻又一簇人马来到宫殿门前。皇帝抬起头,看到身着一身素衣织裳的女子在他人的圈围下走过来。
“顾……顾榕?”皇帝讶异且震惊地看着朝着他迎面走来的顾榕。
春风不及点温煦(八)
皇帝看着顾榕身着素衣织裳缓缓走来,内心的震惊几乎到了极点。顾家与他曾有过约定,而且这个约定不仅仅限于曾经,将会延续到未来。那个约定便是,顾家将作为皇帝的支撑,永久地支持他。
当初皇帝还未曾登基,便托人找过顾家,将半块玉玺存于顾家。当时顾家尚且在菁葵小镇驻足,顾海保嘀皇且桓鲂悴牛苁槟芑餐ㄒ恍┚讨馈K牡滦辛己茫钟谥耍赖麓谳伎≌颉U庋蠢矗渌邓谳伎冉铣雒墒窃僭趺闯雒膊恢劣诖骄┏峭跻淅铩�
事实上,顾海保母盖祝歉隼芍校ゾ┏亲龉倘耍谛猩痰穆吠局信加鲆恍性谏蕉幢苡甑娜寺恚嵌尤寺碇校椎谋闶侨跻H跻行。煌跻械墓苁轮肆熳拧K窃敬蛩闱巴┙妓旅砝锇莘酶呱闹叩桨胪荆烊聪缕鹆虽桡笥辏浇『糜幸淮Χ囱ǎ潜憬枳耪飧龆囱ㄇ袄幢苡辍�
可是三王爷自小便身体不好,病因不详,只是一遇到阴湿寒冷的天气时,他便感到腹中阵痛。彼时,倾盆大雨斜飘进洞穴里,斜风细雨连绵不绝,空气里的寒冷愈加深浓。三王爷身子不适,顷刻便感到腹中疼痛难忍。他亦面如土色,表情难看到极点。他们一行人因着这是短途,便没有带上药材,只拿了些拜会高僧时需要的物什。可是哪里知道,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这般大的雨。
眼下眼见着三王爷痛到难耐的模样,一旁的人皆手足无措起来。
顾海保母盖谆嵝┮绞酰跻绱耍踝耪切楹ⅲ⑽蟛坏茫阍谥谌说S堑哪抗庵校锨拔跻蚜寺觥H跻穆鱿蟛惶逦梢源笾轮浪纳硖逦肪逍楹9撕1|的父亲证实自己所猜想得没有错,从衣袖中取了些特别针对虚寒这一病症的药递给三王爷用。三王爷的随从赶忙结果药材,喂至三王爷的嘴里。
不久后,三王爷的痛感渐渐消失,脸色也大好了起来。
“多谢老人家。”三王爷年纪虽小,但人情尚且懂的。若是没有这个老人家的出手相助,恐怕他会葬生于此。这个病痛看起来不过如此,没有流血没有狰狞之处,可是别人哪里知道此病的严重性。寒冷时腹中痛到极致,恨不得立刻去见祖辈。
顾海保母盖卓吹贸稣飧龊⒆由矸莞吖螅挥喽嗯侍福悦馊巧喜槐匾穆榉常馗此盗撕眉副椤拔薹痢保澳推敝螅蛩憷肟歉龊⒆油蝗慌艿剿母埃砬樾┬硌纤嗟赝档溃骸罢馕焕舷壬憔攘宋遥乙裁挥惺裁椿乇ǎ椅世舷壬兆鹦沾竺易『畏剑慈瘴乙欢ǖ敲虐菪弧!�
“老朽在此谢过你的好意,只是做事不留名一直是祖辈们教给我的,举手之劳罢了,莫要挂在心上。”老人笑着说了些客套话,很快便离开了。
三王爷没有得到恩人的信息,觉得有些不甘心,便派了两个人跟着老人。“你们跟着这位老人家,打听出他的住址和姓名,再来见我。”
这便是三王爷,即当今皇帝与顾家的渊源。亦是他将重要的玉玺托付给顾家的缘由之一。
救命之恩,岂能忘记。
故而,顾家对于皇帝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而现在,顾榕身着素衣织裳,好似已经远远地将顾家同皇帝的连结抛在天地的尽头。一个女子,穿着素衣织裳,便是正在抒发着对皇帝新亡的悼念之意,现在皇帝尚且健在,这样做,是对皇帝权力的挑战与威胁。且顾榕本就是大家闺秀,名位不同寻常,她这样的打扮,更能震慑当局,刺激皇帝。
而将素衣女子带到皇帝面前,这亦是逼宫的重要过程。
“参见皇上。”顾榕俯身垂首,双臂向两边倾斜,最后跪在地上,向皇帝行叩拜大礼。
历史上被带到宫中参与逼宫进程的素衣织裳女子,皆不必对皇帝行大礼叩拜,顾榕如此行为,将在场的人看得心跳起伏不平。没有人让她这样做,可是她偏偏这样做了,还做得一丝不苟,不在意身旁人们各异的神色。
一个叩拜后,顾榕直起身子屈起手臂又做了第二个叩拜,第三个叩拜,这一连串的叩拜礼行得流畅至极。宫殿中没有人说话,人们皆等待着这个女子下一步的举动。
顾榕行完叩拜礼,缓缓地站起身来。她的面容镇静,只是眼睛却无法遮掩她此刻的心绪。那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湮在其上。无关委屈,无关生死,无关大义,无关惧怕。
以寻常人家的心理来说,顾榕这三扣大礼,只为感激皇帝这些年来为顾家所做。顾家能够到达如今这一步,确是与皇帝密不可分。顾榕站在原处,一时间往日记忆纷至沓来,前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些年的货运经商之事,那些年的忧愁快乐,那些年的国宴旧典,与皇宫有关的种种,迅速地,在顾榕脑海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