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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人抬眼看了白真真一眼,笑着说:“白大人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吧?”
白真真觉得刚刚措辞不妥,竟然有些羞赧之色,避开郑大人眼神:“没有!绝对没有!”又马上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显出神气之色:“不过万一,如果,可是,我喜欢对阿正好,好像你也管不着吧?难道我对人好还有错?”
“阿正不一样,”郑大人轻咳了一下,一边深思一边说,“他长年没有受到任何温暖,你一对他好,他可能会迷失了方向,忘了自己的使命。”
真是莫名其妙!长年没有温暖的人不是更需要温暖吗?白真真的眼睛咕噜一转,莫非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便讥诮一笑:“我又不是你的白痴老婆,我爱对谁好就对谁好!”
郑大人的表情不改肃穆:“你现在是人类,我也没把你当做白痴过,一个多月后我就消失了,我也管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离阿正远一些,因为你越走进一步,危险越大。等我消失了,你就彻底忘了阿正和我的存在吧,这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白真真心里冷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想接近阿正,想帮助他,这么大的苦一个人扛着,太累了。但是她又能做些什么?
等捱到郑大人走了,张鹤表示要把白狐送阴司,被真真阻止了。
“等一下,我才不会这么便宜就放过这只狐狸精。”
狐狸精娇柔地嗷了一声,不满地说:“刚刚阎王都说不恨我了,你还要做什么?”
白真真挤出一个很明显的虚伪笑容,眉毛高挑:“人家阎王大人是大人,大人有大量,我呢,是小人。你没听说过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吗?你得罪了我,我会纠缠不休。”
“白痴大人!我错了,放过我吧!”这高傲的白狐并不是怕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巫医白真真,而是怕得罪无常总管白痴大人。这白痴在魔,神,鬼界都有脉络,得罪她可是会让她走到哪里都混得难过。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认个错就要求别人原谅的,你伤害别人的时候咋不是这个态度呢?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值得原谅,那就是可以拼命努力挽回自己过失,消除负面影响的人。”白真真把白狐的下巴托起来,用若刀刃般的眼神直视她的眼睛,“去!告诉王爷你以前的恶行,一五一十全盘托出!”白真真心想,她才不信什么治标不治本,如果可以让王爷知道阿正是他亲儿子,即使不认他,应该会对阿正好很多,毕竟骨肉亲情是割不掉的。哪有亲生父亲这么残酷虐待亲儿子的道理?
“可……可我一千年的修行全被你毁了,没办法化成人形了。”白狐懦懦地答道。
“那你就去投梦去!你们狐狸不是最会玩这个吗?你现在的功力应该做得到。”
“是是是,我去告诉王爷!”白狐翘嘴往后缩了一下,“白痴大人!你先把我放了吧,我才好去啊。”
白真真嘴角勾起,给白狐松了绑,在狐狸身上贴了一个符,念了几口咒语,“这样你就逃不掉了,我们走!”
张鹤正经劝道:“白大人,这有点不大好,还是请示请示郑大人再说。”
“请示什么?我这次又没有要伤害任何人,也没动用阎王府的资源,捉妖怪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和你们阎王府没有任何关系!”白真真懒得和张鹤这个老古董多言,干脆拉着白狐先跑了。
……
王爷赵责每日午后都会在床上小憩一个时辰左右,他今天梦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告诉了他十七年前如何装成奴隶来陷害丹姬的真相。他渐渐从睡梦中幽幽转醒,目光深邃地看着地面,汗水渐渐从沧桑的脸上流下,古铜色的肌肤和道道伤疤代表了多少年的丰硕战争痕迹。他隐约感到胸部一阵隐痛,仿佛上面的伤口又再一次绽开流血,蜿蜒而上的痛一刀刀割入心扉。
十七年前,当众人发现丹姬偷情丑事时,他屏蔽左右,单独一个人留下在丹姬的房间里盘问丹姬,三岁的阿正还在一旁的摇篮甜甜酣睡。
“别人不信你,我信你,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赵责和丹姬曾山盟海誓,在他不见天日的童年和腥云漫布充满战争的青年时代,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给他如此特别的惊艳。如此倾城绝世佳人,却娇而不媚,宛若出水芙蓉,眉目里透出玉洁冰清的清傲之气。这种高洁的才情,骨子里的傲然,让她在一群女人中脱颖而出。在后宫的争夺中,唯有她孤芳自赏,从不屑于和其他女人的勾心斗角,却在一颦一笑中都透着美人的自信。这种性情,和王爷的高贵有着几分相似。王爷欣赏承认她的傲然,也相信她的孑然骄傲不会允许她做出这种偷人的勾当。
丹姬见王爷并无怪罪,芊腰楚楚盈盈上前去,热泪盈眶投入王爷怀抱,又柔柔将头靠在王爷肩头。王爷觉得何其温暖,心间小溪徐徐流淌,情深漫漫。
然后,王爷感到胸前有一只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顿时血流如注……
“王爷,今天我辽国八公主要为被残忍虐杀的千万子民报仇雪恨了!”
☆、国恨家仇何时灭
十七年前,寒冬霰雪,洋洋洒洒布满了铅华色的天空,厚云浓叠,刹风割骨般锋利。丹姬刺了王爷一刀,正准备再刺一刀时被人发现,便匆匆使出武功将其打伤,又抱了阿正便匆匆逃走。
丹姬练过轻功,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抱着孩子跳出了围墙,亡命向前跑着,却依然不忘护住怀中的稚子。一小队人马追在后面,渐渐的,她的背后已经插满了箭羽,殷红的血疯狂地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长衣,掩盖了衣裳原来的颜色。。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正面朝地跌了下去,扬起一片带着血的雪花,她吃力挣扎了几下,全身的伤痛放肆地叫嚣着,她发现她再也无法爬起。追踪的人马将她围住,五六个追兵拔出剑来指着她,她狠狠地抬头怒瞪着他们,带着血色的瞳孔似乎一把利剑要刺穿他们的心脏。
处于如此劣势的王妃,竟然还有着如此气势,如此狼狈又如此绝美,周围的追兵震慑住了。一个带头的大吼:”王爷吩咐,把这孽子抢回来,这狠毒女人杀无赦,不留活命!“
说着几人上去就将女人手中的孩子拖过来,迫使他和女人分开,女人死命地逮着她的儿子。一人上去狠狠地往女人手上一踩,只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血液喷涌的声音。尽管女人拼命护子,阿正还是被一人强行抱走了。
不到三岁的儿子脸上沾满了母亲的血,受到惊吓得喘不过气了,奶声奶气地抽泣着:“娘,娘!”
女人撕心裂肺地向孩子大吼着:“阿正!我的儿,不许哭,你的身体里流着我们辽国皇族的血! 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些人,记得他们现在狰狞的面目,记得我们辽国人民的苦难和仇恨,所有的血债都必须用血来偿还!”
就这样,阿正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走,被一刀刀砍死,殷红的血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母亲的惨烈声音依然不断。
“阿正,你要恨,恨这个字要牢牢刻在你的骨头里!你要记得你的仇人是明王赵责,你要让他偿还我们的整个民族的血债!你要剥他的皮,拆他的骨,流尽他的血!”
……
阿正从母亲被杀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濡湿了头发,他费力喘了喘,用力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却依然晕晕乎乎,全身滚烫在发烧,眼前一层血雾,脸上滴着带着血色的黄水,模模糊糊一片,整理不出任何清晰的思维来,也不能动弹。
昨天二王子用烧红的烙铁把他的脸烙了个遍,脸上痛神经何其之多,每一条都连着心尖。德高望重的练武之人讲个打人不打脸,因为五官对应的就是五脏,怕的就是打到脸上联系心脉的重要经脉,从而损伤内脏,造成内伤。而昨天阿正的整个面部却被烙铁烫了个遍,每烫一下,他都全身抽搐,钻心疼痛。今天醒来,也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撕裂般疼痛,无力到连翻个身都很困难。阿正知道他现在面目一定狰狞可怖,但是他既然自己看不到,也不用去想了,容貌这种东西,对一个奴隶来说没有意义,长得狰狞,不过是多了一个别人虐打他的借口。
他恨吗?能像母亲一样将恨这个字埋在心底深处,然后再处心积虑地去报仇吗?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这样地仇恨着王爷,或许现在王爷是另外一个样子,不会对契丹这个民族如此仇恨,不会把奴隶当做泄恨的对象。他知道,当年的王爷是多么深情地爱着母亲,爱着他。是母亲的仇恨毁了这一切。
如果他继续将这种仇恨延续下去,带来的,还会是绵延千万年的互相仇恨。所以,他不能恨,只能忍受。他在想,他多忍受一些,多受一些苦,王爷对奴隶的仇恨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些?
一阵疼痛袭来,切断了阿正的思维,他不自觉地蜷缩了身子,把自己的身体往刑房的角落里靠,把头埋进墙根里。忽而觉得背后有个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小小的影子蹑手蹑脚走进来,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
“阿正哥哥!是你吗?我听说你昨天又被打了,你不要难过了,我是来给你送水喝的。”说话的是个小男孩,纯真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机灵。这孩子有着玲珑剔透的面容,小巧的嘴唇似乎是带着露珠的葡萄。他将一个盛着水的瓦碗轻轻放在地上。
“滚远点!我不需要!”阿正把脸埋在深处,不自觉往角落缩了缩,不敢回头将自己的容貌露出来把这个孩子吓坏了。阿正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三天前才来到王府里当奴隶的,刚刚九岁,是当朝御史大夫公孙历的亲孙子。御史大夫在三个月前因为直言进书,弹劾王爷以权谋私,制造假证据陷害当地富商,将没收的财产归为己用。从而得罪了王爷,王爷织罗了谋反罪名嫁祸他,御史大夫因而被灭三族。但按照法律,灭三族是不能杀小于十二岁的孩童,因此他八岁多的嫡孙公孙星逃过一劫,但却被贬为奴隶,转卖到王爷家里。到了这里,他改了奴隶名字,叫做阿星。
“嘻嘻!”阿星把眼睛一眨,“我知道阿正哥哥是故意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是希望我不被牵连。我都听其他人说过了,前天我知道是你偷偷把几层稻草加到我的铺位上,是怕我受寒。你为善而不为人知,是真正的好人。你偷偷对我好,我也偷偷对你好,你放心,没人看到我来,我那么聪明,不会被牵连的。”
奴隶都和牲畜一样谁在马棚里,睡在稻草上,两天前阿正发现这孩子有点受凉,便趁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抱了些稻草塞在了阿星的铺位下。他不知道这点事情是怎么被这孩子发现的,还记在心里来感激他,这孩子真是不知道保护自己:“我再次警告你,离我远点!不然你会倒霉的。”阿正说得激动,忘了自己的伤痛,受不了自己肺部的澎湃撕痛,咳了几声。
阿星的声音很像白真真,他们都有一种孩子般的憨气。想到白真真,阿正心中钝痛起来,为什么最近总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对他好,为什么越对他好,他的心会越痛。他现在没有资格,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别人对他一丝丝的好。他是一个罪孽满身的瘟神,犯一点错都可以连累一批人死,他有什么资格得到任何温暖?
“别逞强了,快喝点水!”阿星正想把水递到阿正的嘴边,却惊然发现阿正的脸全被毁掉,碗一失手掉在地上,阿星忍不住“啊”了一声。
“你的脸!好可怕啊!”阿星吓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阿正心里一冷,知道自己相貌已经不能见人,便故意恐吓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你看到了?害怕了?可以走了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阿星的舌头打颤,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走近的声音,忙说了一句,“我听了你的故事,我好崇拜你!”说完,便眨眨眼匆匆一溜烟逃走了。
走来的是管家和几个仆人,管家走到阿正面前,阿正忙摇摇晃晃爬起来,又无力地倒了下去。管家便狠狠踢了他一脚:“贱奴装什么死,快起来,王爷要见你。”
☆、碾为齑粉的亲情
阿正已经没有力气走路,被管家令下人拖拽着进了王爷的房间跪在地上,他低低垂着头,任由脸上的黄水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黄水凝成的痂形成一幅可怕的面具盖在阿正脸上。他全身无力,高烧不退,只是软塌塌地跪着,像是被秋风吹散的枯叶般脆弱不堪,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
王爷从管家那里知道阿正已经被二王子毁容,也知道被毁容的原因仅仅是“对二王子看上的女人笑了一下”,心中燃起一丝恻然,但这种恻然马上被多年的仇恨覆盖,仇恨像是一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