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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下人听着白真真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正混着他们的笑声,低着头竟然也笑出了声,虽然只有一声,却被旁边的打手听到,冲着他的伤口狠狠踹了他一脚。
白真真也听到了阿正的这一声笑,侧眼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红晕,干涸出血的嘴畔扬起一丝笑意,即使他的脸更加消瘦,黑眼圈更加突出,这淡淡的一笑却使他露出一种青春的朝气。为此,白真真深感欣慰。
赵世德咽了一口口水,桃花眼发光,面前这个女人已经超出了奇葩的境界了,如此超凡脱俗,与常人迥然不同,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对这个女人的崇拜之情。
赵世德用舌头将上嘴唇舔了一下,笑呵呵应道:“白姑娘头疼,不如到我屋里去歇歇吧?”
去他屋里?光天化日之下这话还真说得出口,白真真巴不得离这口水滴答的哈巴狗远点:“报告二殿下,小人还有事件要做,得回家去了,恕不奉陪。”便起步离开,本想走快一点,但心中还是有点舍不得,是因为阿正?他看上去还是凄凄惨惨的,全身都是伤,刚刚跪起来也是摇摇晃晃的,手指像是胡萝卜般红肿粗大,她真想冲过去把阿正扶起来看看伤势,再问问情况。但她隐约有一种感觉,赵世德在场的时候她不能对阿正好,只要她一提阿正,赵世德就迁怒阿正,现在她只有装疯卖傻将注意力转移,算是帮阿正逃过一顿惩罚。
赵世德见白真真要走,又殷勤贴了过去:“白姑娘我送你,”他傻乎乎跟在后面,又喋喋不休讨好了半天,白真真心里厌烦,只是礼貌性笑笑。走了半截,忽然一阵风,白真真猛然停住脚步,眼神刹那间变得认真而沉静,这是赵世德在白真真脸上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成熟表情,明眸中闪着一道精光。
“怎么啦?白姑娘?”赵世德惊愕地问。
白真真没说话,往傍边的草丛走了几步,草丛后面是一个围着的栅栏,栅栏深处里藏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一看见白真真便匆匆逃走了。
“哦,那只白狐狸,是母妃养的宠物,养了十七年了。”
白真真散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小人平生最爱的便是这种小动物,看见了总是想要欺负一番。”
赵世德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白姑娘竟然和小王有同样爱好,”从小被娇宠惯的王子,总喜欢玩些残忍的把戏,其实比起欺负动物,赵世德比较喜欢欺负奴隶,没想到白真真竟然有同样的嗜好,这让赵世德觉得亲切,“只是那只白狐是母妃的宠物,不能动,不如小王再送你一些其它宠物来?”
“不用了,”白真真斜着嘴狡黠一笑,“小人只是说笑而已,二殿下不用浪费财物,”刚说完,偷偷在一旁的大树隔空画了一个道符。
这千年狐狸精,你逃不掉了。
☆、轻然一笑惹灾祸
师父曾禁止自己的徒弟笑,但是白真真从来不遵守,觉得实在太过绝情无理,依然我行我素犯规矩。但是她后来才发现,师父是多么有远见。谁都没有想到,这轻轻的一笑,竟然会带来如此的灾祸。
白真真离开王府后的晚上,阿正被拖进了刑房,原因只是因为他当着白真真的面笑了一声。王府里没有人记得阿正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一脸伤感惊恐,或是痛得已经麻木的表情。这一次,他不仅笑了,还竟然破天荒笑出了声音,实在让人大吃一惊。
赵世德正妒火中烧,他殷勤献媚了半天,将竟然也换不回白真真一个真诚的笑容。然而阿正这一声轻笑,却带来了白真真那属于女人的真实柔美的回眸一笑。虽然只有一瞬间,却美若天仙,惊若翩鸿。然而,这个笑容不是给仪表堂堂、富丽金贵的二王子,而是给贱奴阿正的。
岂有此理!这个女人在想什么,赵世德实在想不到,但是阿正在想什么,他却能揣测:这个该死的奴隶,竟然起了肮脏的色心,一只癞蛤蟆,竟妄想天仙,甚至用谄媚笑容勾引美人,实在是恶心至极,猥琐不堪。
为何贱奴阿正一个笑容能引得美人垂怜呢?赵世德想了半天,终于猜到了原由,阿正也是有几分俊气的,甚至听王府里的老人传,王爷很早以前说过,阿正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生得最俊的一个,也是最机灵活泼的苗子,因此才在三岁前如此受宠爱。赵世德比阿正只小三天,却在三岁前没有得到多少父王的垂青,那个时候父亲的眼睛里的骄傲,是阿正。
想到这儿,赵世德更加愤恨,他走进被绑在刑架上的阿正,托起阿正的下巴,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无神的眸子:虽然他因为脸型消瘦,颧骨突出;而且因为长年饥饿刑罚而脸色泛青,两眼无神,眼窝深陷;但脸上骨架端正,鼻梁高挺,星眉剑目,生生给人一种英朗气息。
就是这种英朗,抢了他的风头,抢了他心爱的女人的目光!他咬牙切齿地吩咐道:“避开眼睛,给我狠狠地用烙铁烙他的脸!烙到看不到一块本色!烙到他以后再也笑不出来!看他以后还怎么勾引女人!”
一声声惨叫声连绵不断响起,传到了王府墙外的白真真的耳朵里,她顿时心若刀绞,心神不宁。她慌张地安慰自己,那不是阿正,是其它奴隶,或许只是一般刑罚。但是白真真越是安慰自己,却越是觉得那是阿正的声音,越是觉得那惨叫声凄厉,她陷入痛苦和猜疑的深渊。
“阿正,我求你支持下去,我在想办法,我一定会让你好过一点的。”白真真一个人在墙外默默祈祷。她今天来王府外围的目的,是为了捉隐藏在王府的这只狐狸精,然后把事情好好问个清楚。
当嫡王妃要求修理几个小妾的时候,白真真的心中就闪过一个镜头,她猛然回忆起世子的那句话:“你娘是个偷腥的贱人,背叛了王爷,你生下来就是最低等最下(和)贱(谐)的孽种,连地上的爬虫都不如!”白真真心想,莫非阿正的娘亲曾经是王爷小妾的一个,然后被嫡王妃用不正当的手段给治了?当她看到那只嫡王妃养的白狐之后,就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想:凭白真真多年驱鬼治妖的经验,她能感觉到那只白狐有上千年的功力;而这种狐妖做事往往是没有道德观念的,她猜想当年那只狐狸在里面是不是参了一脚?
不管怎样,先把那只狐狸捉回来拷问再说。白真真白天的时候已经在白狐周围步了法阵,她只需要在墙外施法,那妖狐的灵魂马上会被捉回来。这招只对妖鬼管用,人的灵魂由于被神庇护,是不会被随意调出的。
在墙外贴好符纸,凝神屏气,念了咒语,一只白狐的灵魂便被从墙里飘了出来……
……
深夜,阎王府里,一个被锁链所绑的白衣女人被白真真押了进来,只见她狐媚眼神,樱桃小嘴歪斜,天生一副病态的美人样子,眼神迷离,摄人心魂。
“给我跪下!”白真真怒斥!那女人便颤颤悠悠跪了下来,眼珠子不停转着。
“白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一群小鬼和众无常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问道。
“哼!这狐狸精,就是她把郑大人害那么惨的!”白真真怒目圆睁。
那狐狸精吓得失魂落魄,发抖着回答:“大人们饶命!嫡王妃曾经救过我,我只是想报恩而已。而且白痴大人十七年前不是已经好好把小妖我教训了一顿吗?我的千年功力都被白大人化为空气了!”那声音异常柔媚,酥入骨髓。
十七年前?白真真刚才满十七,难道是她在转生之前做的最后一笔?没把她弄死真是太便宜她了,白真真又骂了一句:“我呸!你还有资格提报恩两个字!?别侮辱了这两个字的含义!”白真真踢了她一下,“你干的罪恶,都给大家说清楚!”
白狐不满,但是迫于气势还是满脸委屈说了起来:“当年明王府有一个小妾叫丹姬,生得眉目诱人,有着倾国倾城之容颜,是王爷娶回来的卖唱的江湖女子,二十年前王爷专宠丹姬,冷落了嫡王妃,甚至宠爱丹姬的孩子阿正胜于嫡王妃的儿子;所以我当年化作一个奴隶的人形,和丹姬睡在一张床上,再让嫡王妃派人来捉奸。自此,丹姬被杀,他儿子沦为奴隶……”
周围一群人听得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听到了没有!这贱人狐狸精干的好事!我今天非让你吃尽苦头,给阿正和阿正母亲报仇不可!”白真真愤愤不平。
“一只道行浅薄的小狐狸精,也值得白大人生气?”白真真后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回头看,郑大人已经端坐公堂上,手里捧着一本生死簿正在专心致志翻看,并没有看向白真真这边,似乎对此漠不关心。但与平常不同的是,生死簿三个大字下面写的是“四川府”,平时郑大人常看的那一本那几个字都是“辽东府”。他专注地翻看,似乎在找什么内容。
白真真插着腰:“郑大人!你居然被这种低级的贱狐狸摆了一道还满不在乎?如果不是她,阿正现在应该是养尊处优的王子,哪用得着受这个苦?你赶快把这只狐狸罚下十八层地狱去,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郑大人清然一笑:“就这小小狐妖还有能力摆我一道?再说这狐狸该由管畜生的阴司管理,你真要想管她就把他交给张鹤再送过去,我只管判决人类的善恶。”
白真真把乌溜溜的眼睛恨向白狐:“你居然不恨她?她可是整个事情的罪魁祸首!”
“我为何要恨一只狐狸?白大人你多虑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其实人间的各种因果由来不过是表层原因。你学医的应该知道,人身上各种疾病,生疮发痒,都是由于人的体内阴阳之气不顺反应到表面上来,才称之为病。如果只是在皮肤上用药,那五脏的气息还是不顺,这病隔几天还是会继续犯出来的,所谓治标不治本就是如此。其实阿正现在受苦的原因是人之间积累多生多世的的仇恨被我担了很多,这才是根本原因,不信你看,”郑大人拿了旁边辽东府的生死簿翻开给白真真看,本来是一张张白纸的生死簿投影出一个场景:
一群凶猛的契丹人正在残忍厮杀一个村落的汉人,并用绳子把一群汉人拴着拖走。
“我知道历史,几百年来,天朝军事软弱,边境上很多汉人被沦为契丹人的奴隶,做牛做马,任意厮杀折磨,所以……”白真真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说,王府这群人就是当年的这群汉人奴隶转生?他们是来报仇的?”
“正是如此,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对这群契丹奴隶如此恨之入骨,你看”郑大人指着画面上一个高傲的领头汉人奴隶,“这个人就是明王爷赵责,他几次转生都是这群汉人奴隶的领头,那群报仇的人多多少少都听他的。所以,只要他愿意原谅宽恕,帮助覆灭奴隶制度,以后这群人都不会再有那么强烈的仇恨,也不会再有如此巨大的痛苦。我转生成阿正,就是为了用饶恕来代表我的决心,劝他放弃仇恨。”
前几次郑大人解释自己动机的时候,白真真都听得糊里糊涂的,这次有了画面,她的头脑更清晰了,只是还是颤颤地问:“那这事情根本不关你的事,你干嘛去承担那么多罪?”
郑大人裂开嘴笑了,笑容亲切,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和你一样,愣头青呗,看到人家受苦心里就不舒服,喜欢打抱不平。”
白真真苦笑一下:“当愣头青的代价还真大。”
☆、那被扭曲的真相
天际微熹时,郑大人审完了今天的案子,竟然又捧起了四川府的生死簿在一页上仔细研读着什么。除了今天,白真真从来没有见过他拿过除了辽东府以外的生死簿,似乎是从哪里借来的。但是不管是哪里的生死簿,上面每一页对白真真来说都是白纸,一个字也看不到。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怎么了,想跳槽去四川?”白真真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大人说笑了,我就代班三个月,还剩一个月左右而已,怎么可能有时间跳槽?我只是在想,”郑大人忽然蹙起儒雅的眉头,仔细看着四川府的生死簿上的一页,“白大人不该对阿正太好了,你昨日为了帮他这么当众自损,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我才不是为了帮阿正,我是为了自保,装出一副白痴样子那草包二王子就不会再纠缠我,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白痴呢?”
郑大人抬眼看了白真真一眼,笑着说:“白大人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吧?”
白真真觉得刚刚措辞不妥,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