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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侍者趋上几步,低声对蝉说了两句。“我得走了,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蝉无奈说道。
方哲想起另一件事:“异族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我也不太清楚,”蝉摇了摇头,“只是听守卫这里的异族说,在天帝玄石归来之前,绝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蝉匆匆离去后,方哲陷入沉思。
如果是冥想把自己送回到事发时蝉的公寓,为什么自己没有停在那个时空,反而跟随蝉来到这个时代?必定有另一种力量存在,它维持的时间很短,否则赵宛派去寻找蝉的人也应该受到影响。
方哲回想在蝉的公寓里的一刻,触摸素描本时那种真实的感觉。突然间,手足冰冷。他知道蝉说的是哪一个盒子了。他在蝉的素描本中见过它,表面有一个罕见的符号组合:三条波纹线上有一个金字塔形图案。上一次见到这个符号是在——
长乐甲虫。
这个陌生的标志属于一个人类还不了解的异族种族。
但是,方哲仍然不能把穿越时空和异族联系。如果能够征服时间,异族还会给人类崛起的机会吗?
已经发生的事,还能改变吗?
方哲合上眼,仿佛又见笑容中清澈的明眸。在所有可预料的未来,方哲只看见黑暗。他希望在漫长艰难的路途上,有一盏灯光为他亮起,让他能够鼓起所有勇气,面对一切;他希望,那是她的笑容。
在神域的每一天夜里,方哲都梦见寒歌。每一天睁开眼,他都会问自己,我怎样才能冲出时光的囚笼,回到她的身边。
蝉再来看方哲时,已经十天后的事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叫太乙的男孩。殷商尚白,男孩穿着白色的衣衫,莹润的玉佩从腰带上垂下,虽然不过六岁,但竭力扮出一副庄重成熟的大人模样,用神族语言感谢方哲的救命之恩,神情稚嫩可爱。方哲不禁笑了。
“去玩儿吧。”蝉柔声说道。
男孩得了允许,就欢快地跑到平台上,看云起雾涌中几只凤凰带着一群斑斓彩鸟在空中纷飞起舞,兴奋地和黑衣侍者嘀咕着说个没完没了。
“我进宫之后,商王就让我教养他,教他神族的语言。”蝉说起太乙时,眼中带着慈母般的温暖柔情:“他是一个宽厚聪明的孩子,日后一定能有所作为。只是……他对这个世界很着迷,我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方哲问。
刚才的欢乐又黯淡了下去。“我回不去了,方哲。”蝉低头抚摩悬于腰间的玉玦,“也许你慢慢就能理解我的感受。最开始,好像有一股线牵着你,你的根还在未来,你的心还在未来,只要有人拽一拽那根线,你就像风筝一样回去了。但不知道哪一天,那线就断了,你飘啊飘,可回去的路,再也找不到了。”
蝉的绝望让方哲沉默。在那些未知的力量的面前,他们实在太渺小了。
夜里,方哲想着蝉关于线的比喻,辗转难眠。不知道未来的世界里,是不是已经到了新年?不知道寒歌还好吗?
睡意蒙眬中,他又回到了半山茶舍。夜茶芬芳,欧阳云白衣如雪,哀伤的眼从袅绕的烟气中凝视他:“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你留在我身边。”
方哲一下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更新了!(X战警……就不剧透了……)
☆、彼岸的没落
西窗外,一片漆黑。
殿墙发出柔和的光芒,入睡时暗下的光线如今又亮了起来。两名黑衣侍者卷起睡榻前的垂帷,其中一人躬身,用神族之语说:
“天帝召见。”
睡意,一扫而空。
方哲起身,黑色的“玄苍”从领口露出。这块黑色水晶镶嵌在一个镂着蜗旋形花纹的黑色金属底座上,是母亲留给方哲的遗物,它又有另一个名字——
火种。
幽冥之神安·柏尔金用刀切开方哲的身体时,就是这样称呼它的。
火种,在异族的语言里,是一个双关语,象征着开端和希望。孟买遇袭后,方哲就再没有取下它。
方哲起身更衣,由四名黑衣侍者陪同着出了殿门。同样数目的异族侍卫在外等后,前后护送他来到一扇门前。
方哲走进门,发现这其实是一间过厅。一对戴着青铜的面具鲛人的雕像从两侧的黑色石墙上突出,其间,又是一道门。方哲想了想,向门走去。
门,无声打开。
青色的幕帷挡在门外,隐隐的光亮和喧杂的议论声从帷幔后透过。“……诸神之神的时代已经结束……”清朗声音响起,议论声停了下来。
“您是天帝玄石,理应是诸神之神……”
“不,朔天。我是神域的守卫者,仅此而已。”那个清朗的声音回答。
方哲停下脚步,门在他身后合上。
天帝玄石接着说:“我知道诸位心中惶恐。‘天极’是最后一位诸神之神,他的辞世,意味着古国天使的飞升之路彻底终结。”
天极,这个名字方哲听过。他是远古的诸神之神,背生双翼,是异族所追随的神王;他曾斩杀另一位诸神之神“缈”,引发神域叛乱。不知什么原因,它的名字被遗忘,就像许多古老的神明,被抛弃在时间的坟墓中。
方哲又想起服山地下壁画中被锁链困住的双翼女孩。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就是“缈”。
但飞升之路又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思考,方哲有点走神。他赶紧把注意力又转回殿中。
“……是的,我们曾经有很多选择。彼岸的世界里,生命各寻其道。精卫选择朝生暮死,在懵懂中度过短暂的一生;‘创造者’追求技艺的登峰造极,甚至把岩石和生命结合;或者,像古国天使和永恒塔的歌者,听从内心的召唤,追随神的脚步。”
他在讲异族的历史吗?方哲侧耳倾听。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离我们远去。暮阳残红垂在世界的边缘,大地坠落,古海死寂。先民所创造的奇迹伫立在高崖之上,在千万年的风中,一点点崩塌。在我们离开的彼岸世界里,路快要走到头了。
“也许还有十万年,或者,一百万年。彼岸的世界将沉入深渊,在阿索斯立柱旁,让它的残骸被时间的尘土吞没。我们没有选择,只能穿越迷雾,在万千世界中寻找新的家园。很幸运,我们来到这儿。
“我知道我们中有人曾想返回彼岸,即使与故土同埋深渊,也不愿漂泊无根。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曾经荣耀的过去已经终结,古国天使的没落是命运给我们的明证。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启,我们必须为神族寻找未来。”
天帝玄石结束了他的演讲。
“这么说……”有人犹疑开口,“‘天极’真的死了。那么,谁将继承亚特兰蒂斯的王位?”
“是啊……”许多声音响应。
“依照过去的律法,只有诸神之神才能登临王位。”天帝玄石说,“十二天使出迷雾,建立古国第一王朝和第二王朝,共推‘天极’为神王。虽然中途也有几次叛乱,但直到他斩杀诸神之神‘缈’时,都没有触动王朝根基。”
“但‘缈’死后,她的追随者引发神域之战,数位古国天使因此陨落。到了亚特兰蒂斯从大海中升起,‘天极’在其上重建神之国度,真正能够继承王位的人只剩下了诸神之神‘夏叶’了。”
“但‘夏叶’也在征伐‘黑暗之子’时,死于极北之地了。”有人插了一句。
“这些年好像已经没有听到‘黑暗之子’的消息了。”“说不定哪天又钻出来了。他出现时就很神秘嘛……”
瞧着这群异族歪起楼来丝毫不比特案组那帮调查员差,方哲微露笑意,但最后一句话让他身体猛得一震。
“安宁塔那边似乎说,似乎他的追随者是荒原贱民……”
北泉之鬼曾说,寒歌是荒原贱民的后裔。
寒歌从不提她的过去,方哲也从来不问。但从费城归来后,寒歌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我是被放逐者,一个异族;你是方哲,逆天者家族的继承人。我们是天生的敌人。所以,在一切还不晚的时候,我允许你问我的过去。我发誓,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我发誓,如果你无法接受真相,我会安静离开。”
过去,似乎是寒歌最忌讳的东西。但这一次,她愿意把她隐藏的过去完全暴露给方哲。
方哲没有问。他说:“你是寒歌,这就够了。”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果寒歌想要抛弃过去,他愿意陪她一起忘记。
荒原贱民,这个被异族极尽鄙视和轻贱的种族,居然有一段与诸神之神为敌的历史。不知道“黑暗之子”又指的是谁?突然,方哲意识到,幕帷后的话题已经转到了自己身上。异族们对方哲住在天阁极其不满。
“……一个人类,擅闯神域,又杀死翼兽貙吾,理应处死。”有人怒气冲冲。
“杀死的‘火种’的携带者吗?刑天!”天帝玄石厉声说,“诸位,难道你们忘记了曾经许下的誓言吗?我们绝不会伤害‘火种’的携带者!”
“他是人类——”
“我们的誓言中,从没有提过他是神还是人!刑天,你的貙吾差点闯下大祸,我命你思过,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于是,再没有议论。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后,殿中会议终于结束。大殿中,安静无声。但片刻后,天帝玄石又开了口:“出来吧,你听得太久了。”
方哲从幕帷后走了出来。
王座上的青年双目如黑玉一般温润明亮,安宁的神态中带了一点倦怠,浑身上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我一直在等待你出现的一天。一位‘火种’的携带者,真没想到是一个人类。”
“你知道我会来?”方哲问。
“我是一个预言者。”天帝玄石站起,“你叫方哲,对吗?”
“是。”
“别担心,我不会问你未来的事。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该发生的就已经发生。跟我来,我不喜欢待在这里,太冷清了。” 他带着方哲穿过另一道门,来到内殿。
殿里焚着香,帷幔轻垂,墙上有一幅壁画。背生双翼的女孩侧向而立,纤细的手指捧着盛开的莲花。卷曲的长发从她身侧垂委,半遮着她的面庞,显得她身形异常娇小可爱。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就这样站在云空之城的花园里。美好得让你忘了呼吸,忘了时间,让你只想永远驻足在那一刻。如果世上还有永恒,这就是了。”天帝玄石凝视着天使,身周的光暗了下来,露出哀伤。“那时我还不是一个预言者。她陨落后,我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是‘缈’?”方哲问。
“命运之间,息息相关。”天帝点头,“‘天极’不该杀了她,这世上,她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他却偏偏没有看懂。他失去她,也注定失去一切。徜若‘缈’还活着,未来何至于此?徜若天极不是那样多疑自用,又何至于众叛亲离?又何至于让所有人都背上背叛誓言的恶名?我看着他的棺椁沉于海中,说不出是悲是喜。诸神之神的时代已经结束,我们的荣耀也终不复来。”
“你们杀了‘天极’!”方哲恍然大悟。曾经发誓效忠的异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君王,于是就让时间掩埋了真相,把这个时代从记忆中抛去。
“不,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殿门打开,四名黑衣侍者躬身走进,把一个箱子放在长几上,又退了出去。天帝摇了摇头:“他们惹了祸,想让我帮着收尾。”他手指轻挑,箱子“嗒”的一声打开了,圆柱形的罐子跃入方哲眼帘。
方哲脑海中一片混乱。
似乎他来到这个时空并不是一个偶然,所有的事都有联系,所有的一切都在命运之手的掌握下,勾织成一道他看不透的网。
为了眼前的这样东西,吸血鬼制造了导致两千余人死亡的C城危机。
长乐甲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
☆、寒歌的打算
“它有什么用?”看着罐中的甲虫,方哲问天帝玄石。
“它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位异族君王凝视泛着幽光的甲虫出神,脸上的表情正和寒歌一样,充满深深的厌恶。这样意气消沉地坐了一会,他终于又开口:“我说得太多了。一个预言者应该学会沉默。”
似乎天帝玄石有很多事想告诉方哲,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这次见面就以这种古怪的对话结束。但在方哲离开时,玄石还是补了一句:“如果她还活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方哲知道,他说的是“缈”
已经发生的事,还能改变吗?这天夜里,方哲反复问着自己。他有答案——不能。就像曾经他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发生的,永远无法改变。
这次会面以后,天帝玄石允许方哲在神域中自由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