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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吴盟笑了笑,他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再见。”
他起身,挺拔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摇晃,但这也不过是一瞬。
夏阳起身,“吴盟,不管如何,人还是往前看。”
吴盟看向他和凌晶,微笑,“当然。我也祝福你们。”
他自然看到了凌晶和夏阳手上的戒指。
这也算是种好结局了。
他的车停在停车场边,上了车,依然是那辆路虎揽胜。
不过才几秒钟,那辆车便消失在夏阳眼前。
夏阳叹气,回头,凌晶也怔怔看着他。
“我们回家吧。”凌晶伸手。
夏阳点头。
过往时光终究是过去了,未来吴盟和她,和夏阳都是两条不同的人生路。
前方是川流不息的车马水龙,万家灯火,城市喧嚣,然而这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荒芜。
没有你,这个世界一片荒凉。
上了高速路,他的车一直向西而去。
即便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那两个字,还是让他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的,老爷子也说不明白,只说那时候他躺着,吴家人商量着将他向之前的吴家人一样下葬,可是那一天,吴家的天空却黑了一片,明明是大白日的,天空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风沙袭击,荒草众生。
他醒了过来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说话,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拨打唐糖的手机号,可是那边却是空号。
从他醒来到恢复他用了两年。
“那个宁家的丫头,说你会将你的车停在杭州。”老太爷见他要离开,便道,“这个宁家人有种,当得了吴家的媳妇。可是,能不能活着,这个得看她的运气。”
这个姑娘,执着得想让人好笑,仅仅只为这一种可能!
等他到杭州拿了车,到苏州见到陈征时,他听到的便是她的死亡。
那一刻他一点也不觉得能活着是一件幸运的事。
车上还有一张唐糖和他的合影挂着,那是他们去漠河时拍的。那时候的唐糖苍白而虚弱。
从陈征那里听说她的死时,他整整三天没有合眼。
他后来找到了史密斯,拿到了当时他们登山的行程。
这个旅程,他们总是在错过,总能在那儿相遇的。
他去了北京,见到杨帆,拿到了她房子的钥匙,进去屋里,他躺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生活过的地方,看到她很多照片。
稚气的,娇憨的,明媚的。。。。。。。
为什么他没有在她更早的时候遇到她?如果更早遇到,他一定不会让她经历后来的一切;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好好告诉她,即使他死了,她也得好好活着。
他的车到了西藏,开往尼泊尔,一路上有人拦车,他也没有一丝停顿,直到在边界。
他忍不住停了车,上车的僧人和一个夏尔巴人。
他想既然都是去珠峰,一起作伴也没什么。
要登山,从尼泊尔的南坡上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也得找向导,而夏尔巴人是最合适的向导,但对尼泊尔他实在比别人更熟悉,他无意找向导。可是同车的夏尔巴人却很热情,说他们村经常有登山队过来找向导。
“你要上去,要分阶段性攀登。”夏尔巴人取了个汉人名字叫张生,他的原名叫索纳。
他说是个汉族女孩给他取的名。
吴盟并不想去听他的故事,可是索纳很能说,他说他的汉族名字之所以被取成张生,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汉族女孩,那个汉族女孩是重庆人,他每年都要去看那女孩。
夏尔巴人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中,不与外族通婚,即使这么多年和外人接触越来越多,但是这个文化一直得意保留,但是索纳却跨越地区和文化风俗爱上一个重庆女孩,听起来颇有几分张生会莺莺的味道。
当然更多的是勇气。
“你的重庆女孩给你取的名很有意思。”吴盟接了他的话说了一句。
索纳笑了起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都是缘分,是佛的旨意。”同车的僧人说。
索纳点头。
到达加德满都的时候,同行的僧人下了车。加德满都是珠峰南线的起点站。索纳本来也要下车启程回自己村,可是他接了个电话,接了一单生意,要去珠峰大本营。
因为吴盟也要去,两人便一同出发。
攀登珠峰,已经不是职业冒险家的活动。随着越来越多业余登山者的加入,从世界最高峰的山脚到山顶,早已形成了一条完善的产业链,而夏尔巴人就是这条产业链中最重要的一项。
索纳对此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耐,高昂的收入能为他去看重庆女孩奠定经济基础。可是这一次,他显然有些不高兴,尤其接了好几个电话后。
“每年都有人死在山上。”索纳其实很不明白人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热情,“很多登山公司都是在胡说八道。”
“昨天有暴风雪,这一次又死了好几个,索斌也死了。村里的人都叫去了。”索纳有些愤怒,“娑娜也跟去了。娑娜什么都不懂。”
吴盟不知道他说的娑娜是谁,但是很显然,他很担心这个叫娑娜的。
“你们都是同村人,应该没事的。”吴盟安慰他。
索纳在的村在海拔4700多米,村里的男人都是给登山员们充当向导。
但是很显然,索纳却摇了头,“娑娜不是我们村的人。她是个汉族女孩。”
他说,这个汉族女孩两年前倒在村外,是被人抬着进来的。
吴盟哦了一句,想必是迷途的登山运动员员吧。
索纳说,“阿姆说让我先去找到娑娜。娑娜和我们去年去过二号营地。但是这几天雪崩,那儿很危险的。你也不要去了,太危险了。哎呀呀,娑娜真是太不听话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奇怪,去年她还说她在昆布冰川看到了故人呢,真是奇怪?当时可是除了登山员和我,就没有别人嘛,她回来就昏睡啦,一直休息了好久,现在又出去了,真是的。。。。。。。。”
似乎那个叫做娑娜的女孩做的事总是很奇怪。说道最后,索纳劝吴盟。
吴盟笑笑,并不搭话。
“或者你找个登山队。”索纳劝他。
吴盟点头,“我去和他们汇合。”
他说的汇合说的是史密斯介绍的登山队。那只登山队已经在大本营很久了。
☆、番外三
到了珠峰大本营,5400米海拔。
“我要去给人当向导了,顺便将娑娜换回来,她在二号营地。”索纳在大本营见到了自己村里的人罗芭,罗芭说娑娜去了二号营地。那儿有一只登山队的向导泥河被风暴吞噬了。而索斌正是两年前将娑娜从7000多海拔地儿拖回来的人。
一个单身女孩竟然倒在7000多的海拔地方,当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若不是索斌当时看到她血红的手动了一动,他根本不去做这费神的事。
“后来娑娜就在我们村住下来了。她很漂亮,很勤快。若不是外人不能和我们结婚,罗芭都能娶她回家了。”索纳说,“她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娑娜很厉害的,她还会武术,就是你们中国人喜欢的那种武术。去年她在森林里还杀了一只狼呢。不过她不爱说话,索斌家给她住的房子总是黑漆漆的,她不喜欢点灯。”
他一路絮叨了很多娑娜的事。
吴盟说,“希望你赶快找到她。”
他可不愿意一路听他说别的女人的事,他也没那心思听。
索纳和吴盟告辞。
吴盟他找到了史密斯介绍的登山队,那个叫汉克的领队说,“这几日天气不好,前几日上去的队伍在昆布冰川死了好几个,夏尔巴人叫他们往回撤。还没正式出发呢,今年看起来太不顺。得等几天。”
吴盟点头。
七天后,天气状况良好,汉克的队伍已经往一号营地出发。
一号营地,一路顺遂。
只是到达二号营地的时候,已经有人出现水肿出血,其中一个滑坠遇难。
队伍在二号营地遇到了困难,死去的人不可追,可是还活着的却至关重要,然而氧气却也不够了。队伍中的夏尔巴向导和汉克商量着去找之前留在这儿往回撤的另一只登山队,这只登山队叫重游。重游登山队因前几日出事,这次上来了三个向导并带了氧气上来,汉克可以请求他们再分配一个向导带着氧气过来汉克的队伍,同时将出现问题的人随同重游队伍带回大本营。
毕竟重游队伍中有好几个都平安撤了回去。
然而对讲机却出了问题,无奈之下,吴盟根据路线,一路往前去找前面那只队伍。
风很大,好在天气状况良好,但是在七千多米的海拔上,氧气的消耗也是极大的,吴盟看着脚下的冰川裂缝,有着瞬间的失神。
当年的唐糖是如何上去的。
人在极端环境中最好不要再想起其他,否则是很危险的,可是不知是脚下的裂缝太深还是怎的,吴盟发现自己有些上不来。
越是用力,越是没劲,越是疲劳。眼前更是发白。慢慢变成视野里全是刺眼的白。
吴盟知道,自己恐怕要出现雪盲症了。
但是这一瞬间,他也没什么害怕,只是有些遗憾难道要死在这地儿?可是这想法还未散去,却见一大块冰突然滑了下来,看起来是活不到登顶了,吴盟心下生痛,但也闭上眼。
至少我们死在同一座山上。
可是死亡并未降临。
一个人突然用了极大的力气将他拉了开来,绑着安全绳子躲在一块冰后,倾斜下来的冰雪没有将他掩埋。
吴盟惊异之下,不知神经是如何支配身体的每一项机能的,他的眼睛慢慢在恢复,过了一刻钟,竟然看清了来人,黝黑高大,竟然是与他之前同路的索纳。
索纳也没料到是他。
两人从冰雪之下活下来,颇有些运气。
索纳听到他的复述,用对讲机说了几句,那边便有人应答。
吴盟颇有些站不起来。倒在冰川前面简直有些奄奄一息的味道。
“娑娜会带着氧气瓶过来了。”索纳将吴盟带了起来,说。
他指了指前面。
吴盟倒也不那么想活,但是为了活着上去峰顶,他决定还是听了索纳的。
半个小时后。
一个人影在风雪中一步一步走来。
带着氧气瓶过来的娑娜从吴盟的角度看,是个苗条的女人,绑着安全带,背着氧气瓶,80厘米的冰镐,从对面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稳稳当当。
雪镜遮住了大半的脸。
她过来,说,“索纳,你说的人那只队伍在哪,我现在过去?”
她的声音清脆冰冷。
可是那声音听在吴盟的耳朵里,却像是从地狱或是天堂来的声音,惊起无数的惊雷。
索纳并没有机会说话,他只觉身边的朋友一把往纤细的娑娜身上扑了过去。
索纳又惊又怒。不但是他,就连一直不看人的娑娜都惊了,刚要抬腿将这混蛋踢下去,却听到一句哽咽的声音,“唐糖!”
时光在这一刻突然停住。
娑娜或者说唐糖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木偶,那声音振聋发聩。
滚滚风浪冰雪的山间,他们终于还是得以相遇。
唐糖泪流满面。
对于吴盟最终的登顶原因,索纳一直觉得简直是娑娜的功劳。他跟在娑娜的后面,就像有无穷精力一样,先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呢。
从登顶回到珠峰大本营,一切都很顺利。
等吴盟身体休息够后,唐糖带着吴盟去了索纳的村子,要说是深山老林也说不少,但外人确实难以到达。
救过她的老向导在这次的风雪中去世,吴盟留下了十万美金给老人的家人和索纳,这点钱至少能让他们在一段时间不去干那样危险的工作。
离开村子的时候,索纳很是有些不舍,他告诫吴盟,“娑娜这两年就是个失魂的人。你可要好好对她。”
如此朴素的话。吴盟却知道这些人朴素的心意,对此他心存感激,若非他们,他和唐糖又怎能相遇
唐糖忍不住微笑,“我找到我的魂了,索纳,你放心吧。”
索纳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对吴盟说,“娑娜两年前被索斌捡到就在二号营地,现在你们相遇也在二号营地,这是你们的缘分。”
吴盟微笑,“索纳,你们待唐糖的恩情,我吴盟永世不忘。你有任何需要,记得一定找我。”
索纳摇头,“这是我们和娑娜的缘分。”
离开了很远,唐糖回头依然还看到索纳。
“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看他们的。”吴盟说。
唐糖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们去哪儿?”
吴盟笑,“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
他们首先回到加德满都,吴盟在杜巴广场找了家旅馆住下,唐糖虽然在尼泊尔生活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