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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华甚至认出,在其中一本的扉页背面,有一只小狗的墨水涂鸦,分明是自己幼时所画,看来张氏所言不假,母亲确实经常来这里教住在这里的孩子读书。
果然,这里恐怕就是当年母亲教授叶君垣的地方,他说他曾是她母亲的徒弟,果然不假。
但是为什么母亲不告诉她呢?她童年寂寞,常常希望和山下的孩子一样,有个兄弟姐妹当玩伴,却总是求之不得。难道说,住在这里的人,母亲并不想自己与他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为什么?
阮妗华叹气,放下手中的书。
所有事情只要涉及到当年,她就一无所知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也如同东边的屋子一样,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切都似乎跟依旧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床铺、灯油……等一下,灯油?
这里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那么床铺尚可理解,但是灯油燃了一半还有剩余,说明有人在这里过夜,并且点过灯,而且不会是太久的事。
这含香山地势特别,不会有路过借宿之说,张氏夫妇的家就在山脚下,白日来打扫不消多时就可以下山,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过夜,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个男孩!
不管什么原因,他恐怕还是在这里待过,张氏所言的再也没见过,恐怕就当不得真了。
阮妗华觉得疑问越来越多,当即不打算继续留下来,一转身却见到桌子旁边还摆了几个卷轴,她一时好奇抽了一个打开,一看,却是母亲的画像,用笔纯熟,细节描绘精致,连脖子上的红玉坠子也没有落下,恐怕不知画了多少次。
想来那时候的叶君垣也必然寂寞如她。
阮妗华心念几转,无人解答,便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这里。
远远走到门口,却见屋门紧闭,立刻就觉得不对劲,连忙加紧脚步,门一推就开,但是已然不见谭千奉身影。
桌子上留下了如何用药的信,但是对于离开,却无只字片语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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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
皇宫。
宫灯璀璨夺目,举目四望无处不洋溢喜事的气氛,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今日燕国有两件喜事,为此,皇帝特意下旨于宫中办宴,君臣同乐。
一是庆琅琊王贺琅久病康复,今后就可参与政事为圣上殚精竭虑,政权在手,兄弟其利断金。
二是方琪此次战功赫赫,加之其父年老力衰,圣上恩宠,赐他子承父业,册封方琪为燕国大元帅,执掌大燕百万大军。
主位之上,燕皇贺瑸含笑而坐,他面容生得大气英武,双眸炯缧牵C几咛羧膑蓿虼揭恍Γ远倍俦┮氤纪郑卸僦辜湟沧杂辛⒅疲婺司僦嫦蟆�
而反观围绕他而坐的一干后宫众妃,莫不是浓妆粉黛精心装饰,如一朵朵斗艳花卉绽放在这宴席之间,盼求得贺瑸一怜。
奇怪的是,一直在燕皇贺瑸身侧的大太监英全却不见人影。
不过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奴才,几杯好酒下肚,又有歌舞美姬在前,谁会在意。
不过这样欢沁喜悦的气氛并没有漫延到宫中任何的一个地方,至少,在皇帝的乾和宫外,便压抑到极致,气氛凝滞。
英全执着拂尘躬身站在乾和宫门前,扯着不阴不阳的嗓子,苦口婆心道:“各位娘娘都在前头御花园里博皇上恩宠,娘娘跪在这里又有何用?徒然惹得陛下生气。何况娘娘刚为陛下生下小皇子不久,就算是看在小皇子的份上,也万万要保全身子珍重自己才对。”
一女子正跪在乾和宫殿外的台阶之上。
她身披一袭白色貂裘,未施粉黛,她纵然是跪着,也仰着脸,直着背,将惊艳的面容坦露在众人面前,肌骨如冰雪凝刻,双唇似有花露沾惹,她的眼底里有一种熠熠的光彩,黑与白是极致的清晰,这让她中和了楚楚可人的皮相,越发色相鲜明起来,是种可以震慑人心的惊艳。
如此的容貌,理当在这宫中备受恩宠,却不知何故,以这样的姿态跪在殿前。
英全的话并未动摇她半分半毫,听他提到小皇子,女子的长睫才闪了一闪,然而转瞬却开口道:“叶婵胆大妄为恃宠而骄,冲撞陛下,恳请陛下责罚。”
英全叹气:“娘娘这是何苦?”
叶婵抿唇不语,唇色已经有些发白。
英全又接着道:“将军他所作所为大逆不道,陛下只是要杀他一人以儆效尤,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娘娘非要往刀口上撞求陛下赦免,这样做是将陛下至于何等地步?陛下恩典,不追究娘娘,娘娘就偏来殿前跪着求罚。陛下就算对娘娘再宽厚,也……”
叶婵闭上眼帘,淡淡道:“公公不必再说,我就只在这里跪着等陛下回来。”
一旁的宫女大气也不敢出,只瑟瑟站着。
英全左右为难,这华贵妃一向最得陛下宠爱,又刚刚生小皇子,身子骨弱,若是出了事怕是陛下还是会迁责他们,若是任由她在这里跪着,陛下必然还是生气。
想到这层,英全决定不管不顾赌一把,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领悟,就匆匆跑开——去请贺瑸。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燕国
宴席上丝竹音笛声声,舞姬曼妙动人,一派喜乐之象。
小太监远远见贺瑸兴致高昂,眉目染笑,不由得有些踟蹰,正当他还在掂量是直接上前禀报,还是请人代为通传的时候,一粉色罗裳的宫女朝他走了过来。
小太监认得她,是元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素欣。
素欣深得元妃娘娘喜爱,长得好看,又是个识大体通人事的人,跟宫中许多奴才都相处得很融洽,他也受过几次素欣的恩惠,很是喜欢她。
素欣笑嘻嘻的,小声凑过来道:“小福子,你今日不是在乾和宫当值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福子被她的笑容闪花了眼,呐呐道:“英公公叫我去请皇上……”
“请皇上做什么?”素欣问,随后神秘兮兮地笑笑,“难道跟……华贵妃娘娘今日没有出席宴席有关系?”
小福子点头:“贵妃娘娘在乾和宫外头跪着呢!”
素欣赶忙道:“小福子你傻呀,现在皇上正在兴头上,你跑过去败了皇上的兴,挨罚找棍的自然是只有你。”
“可是贵妃娘娘还跪着,英公公说叫我去请皇上……”
素欣打断他:“笨!你只管等宴席完了再去通报,能出什么事儿?英公公又没有说让你立刻、马上请皇上来。而且现在宫中谁不知道,叶大将军进了天牢,贵妃冲撞圣上,陛下很是不悦,这恩宠啊,早晚是要到头的。”
小福子茫然,不过素欣姐姐一直是他们之中最善于讨主子喜爱,应该是不会错的。
那边英全久等都不见小福子来,不免就开始揣测,陛下是否仍旧在气头上,不愿来见贵妃娘娘,所以才没有过来,还扣住了小福子,越想越不安,不敢再差人去请皇上,只好跟叶婵僵持着。
但是他是奴才,他等得,这华贵妃刚产子不久,体虚气短而且身娇肉贵的,哪里等得了!
这、这眼看着,贵妃娘娘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晚上越入夜越寒凉,光是在这里站着,都冰凉得让人受不住,更何况是跪着呢!偏偏这位娘娘脾气坚毅倔强与她父亲一样,跪在这里这么久了,是半毫都没有松弛下来,还是挺直挺直地熬着,她意志就算熬得住,身体也熬不住呐!
过了不知道多久,远处忽然星星点点地起了亮光,圣驾已然到了前头,英全立刻松了一口气,好在,好在这皇上可是回来了!
英全匆匆忙忙迎上去,乍然一见到贺瑸面色铁青龙颜含怒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慌忙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皇上,奴才无能,贵妃娘娘她……”
贺瑸没有理会他,径直大步朝那个跪着的白色身影走去,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沉默片刻,冷笑道:“怎么,一身白衣,是要为你的兄长守孝么?”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听见他的声音,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但是她没有立刻回话,用十指撑着冰凉的地面,换了一个方向去跪,然后重新挺起背,面朝着他,极目可见,就是他的腰间的龙纹玉饰。
“叶婵,恳请陛下。”话一出口,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然而贺瑸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他不过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你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你这是给自己丢脸,还是想丢朕的脸?”
叶婵拧紧了双眉:“陛下为何要轻贱臣妾的心思?我父已亡,兄长就是臣妾在这些年间唯一的亲人,于臣妾心中,不亚于陛下和小皇子。”她仰起头凝视着他,睫毛微颤,却坚定得一字一句道:“陛下难道就真的要亲手杀了他,让臣妾这辈子心中生恨么!?”
“大胆!”贺瑸眼带怒色,一撩衣摆半俯身望着她的双眸,厉声道:“你恃宠而骄朕姑且不计较,如今却又变本加厉,你是想去陪他不成?”
叶婵叩拜在地:“兄长于大燕社稷,一直有功无过,难道还不足以抵上一条命么?若然陛下执意不愿饶恕兄长性命,臣妾唯有如此。”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吱声,都屏息宁神眼看着燕皇与华贵妃的对峙。
半饷,贺瑸才直起腰身,冷漠地开口:“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跪足三日,等着领你兄长的人头。”说完,就迈步走过她,径直入殿。
叶婵美眸中闪过痛色,但她没有吱声,仍然磕地未动。
她身边的宫女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试探:“娘娘?”走上前几步,猛然惊呼,“娘娘!娘娘!娘娘晕过去了!”
贺瑸迈进乾和宫的脚步立刻停住,呆了一下,猛然转身迈着大步将叶婵抱起,口中急道:“宣太医!”
然而叶婵尚有几分意识,听到他的声音,眼睫颤了几下,忽然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服,凄声哀求:“陛下……兄长……求、求陛下……”她躺在他的怀里,渐渐醒转,望着他道:“陛下……若陛下不答应,臣妾宁愿一同陪兄长共赴黄泉。”
贺瑸眼中恨意顿起,但他咬牙忍住怒意,为了安抚叶婵,说道:“好,朕就绕他一命。”
叶婵并未就此放心,而是继续道:“陛下要说话算话。”
贺瑸虽然气怒,但却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道:“朕记得老元帅家的儿子方琪与你们兄妹二人幼时也算有几分交情,朕就派他去办,你可以放心了。”
叶婵这才展颜:“谢陛下。”
太医从华贵妃的长青宫出来之时,叶婵已安寝,贺瑸坐在她床头,望着她终于安详睡去的脸容,神色却有几分痛苦,她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难产生子,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终究还是伤了根本,如今又跪了太久,劳累过度才会晕倒。太医断言说,若是她不能好好调养身体,那么就是大罗神仙也再无回天之术。
她不肯修养,不过是因为她兄长有性命之虞,她要救他是吗?好,他就亲手放了他!
第二日,燕京城门之上,帝与妃站并肩站立,华贵妃之美貌举国称颂,燕皇贺瑸又是燕国有史以来最为英武的皇帝,故而这二人现于人前,在百姓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恰在这时,城门慢悠悠地敞开来,有两人骑马从城内奔走而出,眼尖者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方元帅和叶将军!”
“真是他们二人!不是传言叶将军被打入天牢了么?”
“瞎说,叶将军为大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吾皇英明,怎么会迫害功臣?”
大家不约而同地朝那城门之上望去,华贵妃身如扶柳半倚在他们的皇帝身上,皇帝也是一脸笑意与她耳鬓厮磨,两人时不时抬头望向远行的叶方二人,神色充满希冀和喜悦,然后相视一笑,恩爱非常。
然而在他们都无法企及的城头,贺瑸笑着在叶婵耳边说道:“朕答应你绕他一命,代价是从此以后他都不能踏足燕国地界,这样,你可满意?”
叶婵眼望着叶君垣越来越远的身影,眸中有莹珠蕴着,终是闭目不忍再看:“臣妾替兄长……谢陛下饶命之恩。”
贺瑸嘴角噙着笑,淡然不语。
若是别的罪,他都可以宽恕,但是叶君垣所作所为是在太过大逆不道,他始终都还记得,那日叶君垣执着剑胁迫他的情形,剑意森然冷冽,其刃锋冰凉刺骨,就贴着他的脖间的肌肤,他是皇帝,是这燕国天下唯一的主,他却胆敢这样!他以亲兵包围乾和宫,将他彻底幽禁其中,又利用一直以来他在燕国的威望去蒙骗他人,以下犯上,为的,竟是要他一纸圣旨向魏国求和!
他毕竟……是魏国的人。
自己养虎为患如此之久,是错误,若是放虎归山留后患,那就是错上加错,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