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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看了一阵意,自己没有儿子,她就巴不得妯娌们全都和她一样。加上老太太一直偏袒这个弟媳妇,大太太早就一肚子气了。只是一腔欢喜偏偏不能表现出来,憋得她十分难受。只凉凉道:“五弟妹还是及早准备孩子后事吧!”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丝笑容。
雨霏、雨澜、雨馨陪着大太太一块儿来。雨澜坐下首暗暗喊糟。
五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忽然站起来把一碗滚烫茶连碗带水一起摔地上,滚烫热水差点溅到大太太身上。五太太厉声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大太太惊得愣住了,脸色阵红阵青。
一屋子太太小姐媳妇子丫头也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温文端庄稳重识礼五太太也会发这么大脾气。
“好!好!我好心来看你,来看你儿子,你却用这种态度来对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五太太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母狮护犊般气势。人人都有逆鳞,恩哥儿就是五太太逆鳞。大太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揭她逆鳞。若非五太太方寸已乱,以她家教修养,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大太太本就有些心虚,是受不了五太太那种眼神,愤愤地对着几个女儿叫道:“还坐着干什么,都给我站起来,这里不欢迎我们大房,还赖这里干什么!都走!都回去!”
女儿面前被五太太发作了一通,面子都丢光了,偏偏她自己心虚,不能拿五太太怎么样,心里这个郁闷就不用说了。哼了一声,带头走出及春轩。
雨澜虽然不齿大太太为人,这个时候却也不便单独留下,匆匆说了一句:“五婶婶想开些,侄女明天再来看您。”就跟雨霏雨馨身后一块儿出来。
出了房门,听见里头传来五太太压抑哭声。
第二日,雨澜给大太太请了安回到绿静斋,刚次间里就着小菜吃了一口粳米粥,就有及春轩丫鬟来报丧:“六少爷没了。”
雨澜怔怔地放下碗,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实太差了,孩子夭折比率比现代高十倍不止。来到古代这段时间,她三不五时总要听人说起哪个官宦人家孩子夭折了,可活生生地发生自己身边,那感觉却又不一样。
好半天,雨澜回过神来问:“孩子是什么时候走?五婶婶还好吗?”一边叫晓玉晓月找赶找来素服换上。
小丫头据实回道:“是辰初三刻。五太太哭得晕了过去,灌了姜汤半日方才苏省,现十分不好。”
雨澜心里一酸,又问了几句才打发了小丫头出去。这时晓月已经拿来素服,雨澜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又将身上佩戴鲜亮首饰全都取了,如玉机灵,早就换好了衣服。雨澜就留如月房里,带着如玉赶去及春轩。
钱妈妈见雨澜只喝了一口梗米粥,心疼地追上来道:“姑娘好歹再吃一口过去,误不了事!”
天气渐热,雨澜本就有些厌食,想起一个活生生小人儿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加没有吃饭心情。只说:“你们只管吃饭,我和晓玉先去瞧瞧五婶婶。”
钱妈妈还待劝,雨澜已经向外走去。钱妈妈只得急急回身拿了些桂花糕、莲子糕、梅花糕之类点心塞给晓玉。
雨澜带着晓玉来到及春轩,二太太已经先一步来了。见雨澜穿着白色素服过来,头上还插着一朵小白花,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哀哀说道:“真真是可怜见,那么小孩子,才一岁多一点儿。这叫五弟妹如何生受?”二太太眼眶红红,毕竟是有孩子人,颇有些感同身受,说着就拿绢子擦泪。
雨澜本来就心里难受,被她这样一说,也跟着淌下泪来。两人进了前厅西厢房,只见恩哥儿穿得齐齐整整地躺一张紫檀木小床上。头顶点着长明灯,五太太坐床尾,云鬓散乱,钗歪环斜,哀哀哭泣,声音都哑了。五老爷一脸惘然地坐对面,脸上泪痕未干。
一旁围着一大群□丫鬟,全都低首垂泪,屋子里哭声一片。
二太太和雨澜见这架势,也跟着哭了起来。
二太太哭了几声,见屋子里乱糟糟一团,走到五老爷跟前,出声安慰道:“五叔叔节哀顺变,怎地这里如此纷乱,也没个章程。可使人去知会亲家了没有?可去叫人寻阴阳先生来没有?可叫匠人给孩子攒造了棺椁儿没有?”
五老爷只是摇头,好一会儿才道:“二嫂,我现方寸已乱,还望你帮我拿个章程出来。”
二太太皱眉道:“这里总要有个人来管事,安排着下头丫鬟婆子们各行其道,一会儿各家亲戚旧友得了消息,定会使人前来祭拜,这样乱纷纷可怎么好?”
按大楚习俗,小儿葬礼一般是不会大办,可杨家这样大家族,什么事情都要依礼而行,恩哥儿丧事便也不会很草率。大太太作为当家主母,正应该出面主持,可五老爷早就差人去报了大太太,她到现还不见人影。
昨日大太太与五太太生了龃龉,二太太自然是知晓,这时当然也明白大太太何以托大拿乔。心里不由暗哂她没有眼色。
作者有话要说:三
51及春轩初见谢之远
说话间;雨嘉、雨霏、雨霞、雨晴也全都来了。二姑娘雨嘉是马上就要出嫁人,这种场合她不便多待;灵前祭拜了小弟弟;又与五老爷五太太说了几句话,就由丫鬟扶着去了。
五老爷五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
雨霞虽被大太太禁了足,五房弟弟死了,也总不好不过来瞧瞧,着人请示了大太太这才过来。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几个姐姐看到恩哥儿自然又是一阵哭号;雨澜劝了五太太半天;好不容易她止住了悲声;这下子又被勾起了愁绪;口口声声地叫:“我那苦命孩儿,你教我怎生割舍你去……”
众姐妹见她哭得凄惨,一时哭音也跟着大了起来。雨澜心细眼尖,见雨霞、雨霏低着头,哭声很大,只是两人用帕子摁了半天眼角,那帕子却还是干干爽爽。雨澜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恶寒,堂弟死了却挤不出一滴眼泪来,这时代大宅门里亲情真是薄得比不上一张纸!
好八姑娘九姑娘倒是真那儿哭。尤其是八姑娘雨馨,哭得鼻涕虫流出来老长,雨澜心里总算略略有些安慰。
老太太那里也一早差人报了信,苏妈妈和杏黄搀着她进了门,看见小孙孙,老太太也不由大哭。“娘!”五太太扑进老太太怀里,只叫了一声,眼泪就如决堤洪水一般涌出眼眶。
“可怜我那小孙子,才刚刚足岁,怎么就这么没有福气就去了!让我这老太婆怎么受了?”老太太生这个时代,难免重男轻女,对孙子十分重视,对于恩哥儿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时还是伤心莫名。
二太太见了就有些着急。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老是这么哭可不是个事,若是哭坏了身子,那可是了不得事。她正想过去劝,坐五太太身边雨澜已经扶住了老太太胳膊,劝道:“祖母,您千万节哀!恩哥儿抛下咱们去了,哭是哭不回来。您要是再这么哭下去,万一哭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五叔五婶刚没了孩儿,要是您再病倒了,您还叫他们活不活了。您听听,五婶已经哭破了声气,咱们就别再招她了吧。”她娓娓道来,鞭辟入里,老太太知道她说再理,也就擦了擦眼泪,伸手拢了拢五太太蓬乱头发,道:“你侄女说得理,孩子去了是你和他缘分了,这一年多来,你为他操碎了心,受了苦,也算对得起他了,好好把他发送出去,你身子也要紧。你年少青春,过几日再给我养个白白胖胖孙子也就是了!”
好说歹说,总算暂时劝住了五太太。雨澜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五太太若是呆这里只会触景生情,这么哭下去,铁打身子也熬不住。就冲着五太太贴身丫鬟梨香使了个眼色,两人硬架着五太太回了上房休息。
二太太眼中就闪过一丝赞赏。这个侄女是越来越能干了。不说别,单说这份交际手腕和这份审时度势本领,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这时五老爷上前来请老太太回去休息。老太太见屋子里丫鬟婆子乱糟糟一片,也没个人理事。就不由有些火大。叫了雨馨过来问:“你母亲怎么还没来?”语气中就透了几分严厉。
雨馨唯唯诺诺地道:“母亲偶感风寒,一时卧床不起,不得前来。”平日她虽霸道,却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人,母亲明明好好却推病不来,她也觉得很不妥当。
“偶感风寒?”老太太使劲顿了顿手中龙头拐杖,语气变得十分不耐:“昨日还好好,今天就感染了风寒?她这病得可真是时候。”这个大儿媳妇她是太了解了,气量狭隘难以容人,总要三不五时地给五太太下个绊子,原因不外两点:一是五太太有儿子,而她没有。二是老太太偏袒五太太,她不忿。
五太太儿子死了,恐怕此时她正偷着高兴呢。只是她身为当家主母,拿着家里对牌钥匙,却如此不顾大局,老太太着实有些生气。以前看太后面子上,总是让她三分,这一回她是做得太过分了。
老太太招手叫了杏黄过来:“你去一趟怡宁居,替我把大太太请过来。告诉她,她若是不来,我老婆子就亲自过去请她。去!”话说得很重,八姑娘听着脸色微微发白。
杏黄一溜小跑着出去了。不一时就引着大太太进来了。一进屋,大太太就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先去灵前拜祭了恩哥儿,又来拜见老太太,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目光一有如锥子,看得大太太浑身不得劲。老太太这才发话道:“听说你感染了风寒?”
大太太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道:“媳妇病得不是时候。”
老太太淡淡道:“没什么是时候不是时候。只是家里幼儿丧,没有个人主事断然不行。你既然病了,就把对牌和钥匙交出来,叫老二媳妇暂时管几天,你自管去歇着,好好养养病。”
大太太愕然抬头:“娘?以前都是我理事,现家里事情又这么多,恐怕二弟妹一时不得上手……”老太太这是要暂时剥夺她管家权力了,大太太如何肯答应。
二太太冷哼了一声:“我虽然愚笨,却也有信心将小侄子丧礼办得风风光光!”
老太太见这个时候妯娌两个还斗气,不耐道:“怎么,你对我安排还有疑议?”
婆婆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老太太这一发火,大太太立刻蔫了:“媳妇不敢!全听母亲吩咐!”
老太太微微点头,又对二太太说:“事不宜迟,老二家这就随你大嫂去怡宁居拿对牌钥匙,恩哥儿毕竟是我孙子,虽然孩子太小不能大办,却也不能委屈了他,该有一样不能少,你可明白?”
二太太大声道:“媳妇明白,一定不负老太太所托。”看见大太太吃瘪,没有比她高兴人了。
“既然如此,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于是妯娌两个出了及春轩,到正院怡宁居交付对牌、钥匙和账册,见二太太一副胜利者得意洋洋表情,大太太觉郁卒。
二太太再回及春轩,便带了身边得力妈妈和丫头,先叫人按仪制重布置了西厢房,然后各自分派任务,报丧报丧,接送客人接送客人,一应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一时,阴阳先生来了,与五老爷议定停灵三日,请觉恩寺和尚做水陆道场,五日后入殓下葬。老太太拍板定下。又知会了五太太,五太太已是神魂俱丧,只余哀戚,再无他话。
第二日一早,杨家一众亲戚,老太爷门生,大老爷二老爷五老爷同僚听闻消息纷纷前来吊看。五太太娘家远江南,谢家各地做官不少,京师里头却只有一位远房族叔名叫谢瑞春,大理寺任职,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带着夫人儿子前来拜祭。
恩哥儿灵前祭毕,下人们引着谢瑞春到外院吃茶,谢瑞春太太耿氏便带着儿子谢之远进了五太太住及春轩正房探视。
五月天气,五太太房间开着门,丫鬟引着耿氏和谢之远来到屋外,远远就听见一个清冽声音,如同大夏天吃下一碗冰凌那样让人听着舒服。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您和恩哥儿母子一场,他若是泉下有知,也断不愿看到您如此难过伤心。您还这样年轻,万不可伤了身子,不论怎样也要再生一个孩子,不然话,保不齐又要有人……”声音渐渐低下去了,五太太断断续续哭声也随之低沉。
“耿太太来了!”小丫鬟外头通报了一声,掀开帘子母子两个便进去了。
屋子里采光很好,只见五太太躺紫檀木罗汉床上,面色惨白,眼角泪迹未干。旁边坐着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穿一身素白褙子,不施粉黛,肤如雪,目光清澈,耿氏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婶子您来了!”五太太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给她见礼,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