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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上我的脸,我冷淡地转开,只感觉他的手指从下颚滑到颈侧,稍稍停留后,握住我的左手腕。我皱了皱眉,便听他柔声问:“疼吗?”
“没事。”急切地想抽回来。他却紧紧抓住不放,我蹙眉瞪向他。“都肿了,还说没事。”他轻吻着我的手腕内侧,语气和目光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刚才谈论的只是天气或笑话。
他嘴唇的温度是烫人的,手腕上的酥麻感一直钻入心底。我忽然觉得无力而惶恐,慌忙推开他,稍整了整衣饰,就往外走。
他背对着我,只说了一句:“记住我跟你说的!”
我不理他,也不顾院外钟平惊异的目光,匆匆出了府。
聂靖跳下马车,看着我疑惑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几乎是爬上马车,放下帘子道,“表哥不是约了那个文五爷吗?走吧。”
我现在是极之不痛快,也不知道怎么吐掉这口浊气,看谁倒霉吧。
马车停在胡同口,撩起一点车窗帘子,只见茶楼后门,庆均正与一个中等身材的锦袍男子告别。这个,应该就是他口中六部衙门里‘混’的文五爷吧?
庆均送走了文五,从对街走过来,站在车旁往里面看。
“好了?”我问道。
他跳上车,对我笑道:“回去细说。”
我拿火钳拨着炉灰,搅得炭火噼啪作响很是有趣。
“涵妹妹……”
“什么?”我搁下火钳,抬头问。
庆均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怀疑我有没有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刘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又偏爱读书人。我看可以从他那里想办法。”
我捧起紫砂壶暖手,然后对他道:“知道了。大理寺寺丞啊……那还剩下都察院御史和刑部堂官。”
“都察院委的是察尔奇,这人……找不出下手的地方。至于三司会审时候的刑部堂官,按定例是初审司部郎中。”庆均道,“还是先盯着刘寺丞那儿得了。”
我想了想,从书案上抽出杨季绍在狱中写的一篇文章(聂靖不知怎么弄出来的),交给庆均,道:“你看这个,我觉得不错。你弄给刘寺丞看看,也许好开口。”
庆均双手捧纸,认真地看了一遍,惊喜道:“好!这杨秀才还真有两下子!这下可又多了些把握。”
我笑道:“至于御史察尔奇,他那儿下不了手,就看看他信得过的属员、幕僚、笔帖式之类,总是有缝可钻的。刑部那里嘛……我来想法子。远亲,呵呵,就算是亲兄弟,我也要你生分了。”
正说着,李浩掀帘子进来了,见着庆均便笑道:“表哥也躲这儿来了?府里就数姐姐这屋子收拾得暖和!”
他瞥着庆均手里的纸,叫了一声“好字”便抢过去,一边看一边大声念道:“狱中疾易传染,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而为老监者四,监五室,禁卒居其中,牗其前以通明,屋极有窗以达气。旁四室则无之,而系囚常二百余,每薄暮下管键,矢溺其中,与饮食之气相薄。又隆冬贫者席地而卧,春气动,鲜不疫矣。狱中成法:质明启钥。方夜中,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无可旋避,此所以染者众也。”读完这段,赞叹道:“好文章!谁作的?”
我对他道:“写得出这么深刻体验的文章,当然是被关在大牢的倒霉鬼。”
李浩坐下弹纸感叹:“唉,可惜了这样的文才!”
“到时候你也能帮他一把。”我对他笑道。
他疑惑地看着我,刚想问什么,却吸了吸鼻子道:“什么味道?好香!”
红月儿笑答:“少爷鼻子灵。小姐命人做了酥鲫鱼,早上烧滚后就掣去火,说是要燃灯一盏烧着锅脐满五个时辰才入味。这会子该是差不多了。”
我对庆均道:“表哥一起用饭吧。把庆培也叫上,尝尝这个鱼的味道如何。”
睡前,捧着达兰送来的旅行笔记细读,每晚只看一段,平静了就能睡去。
“湫水入黄处,乃大河于晋陕峡谷最大之碛,名曰大同碛。此处水流湍急,浊浪排空,咆哮如雷,声震十里。‘碛,水中沙堆也’,河道在此弯急、浪大、石多、水浅,故漕船至此只得抛锚收帆,望河兴叹。两江交汇夹一山,是为卧虎山,湫水上游有侯台镇,颇俱古意……”
进入腊月,自初一起街前便满是卖粥果的摊贩,年节也不过就这二十几日了。
杨季绍的事颇顺利,文五爷那里回话,除刘寺丞应承了尽力而为之外,还搭上了御史身边最得力的书吏。据说此人有一独生爱子,犯了一种罕见的咳嗽症,南城富户罗显鸣有祖传偏方,苦求不得。庆均未来岳丈跟罗家倒有些交情,送了副琉璃围棋给那嗜棋的罗财主,换来他隔几日便遣家人按方抓了药给书吏送去。于是,这书吏在上司察尔奇面前狠下了些功夫。
庆均道:“不是主事的点头,也不知管不管用。这位御史大人真当是精明干练,且滑不溜手……”
我笑道:“自然是管用的。这种人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要,无非就想做点实绩给上头看看。”
“对啊!这案子要能翻过来,才能显出能吏的派头!”庆均顿足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再下点功夫。”
庆均前脚出去,绮云丫头后脚进来,回话说有人求见。我听了她形容,便知道是钟平,叹了口气,还是让他进房来说话。
钟平进来后先请了安,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他越发显得小心翼翼。我不开口,他只好道:“爷派奴才来请姑娘……”
我摆了摆手打断他:“我不会去的。要说的上回都说了,再见也没新鲜的话,不如不见。”
“但……”
我冷淡道:“你先回吧,就把刚才的话回你们爷。”这样拖拖拉拉,何时是个头?既然已经残忍,不如就绝了他的(也是我自己的)念头,痛一次也就过去了。不过是儿女情长,他,不会在上面纠缠太多吧!
看着钟平沮丧地走出屋子,我的情绪也淡了,淡得酽茶喝到嘴里也没了任何味道。
“你就这么对你那位?”聂靖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帘子进来。
“你又知道什么?”我恼怒道。
他嬉皮笑脸道:“姑奶奶别发火。我不过是奇怪,前一阵还如胶似漆,这会儿说散就散,你这人也真够……嘿……不说了。”我冷然的瞪视迫使他不再继续,换了个话题道,“你让我打听那作供的家丁,他最信鬼神。”
我喝了口热茶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想我们治到他改供?”他沉吟道,“也不是不行的。”
我嗤笑一声:“呵,用不着这么过。只弄到他神智不明,三两个月下不了床就行了。”然后再串上郎中,报个笃疾,这证人就算废了。
他看着我愣了愣神,然后道:“对了,那些疯子教的人想干什么,我这也大概知道了,你想听么?”
出乎他意料的,我回道:“不想。”
“你说什么?”
“我不想听。”
他阴沉地盯着我:“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淡然笑道:“忽然之间不想知道了。你说得对,我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所以,到此为止。”
“即使有关人命也不在乎?”
“人命?”我笑,“那是老天的差使,我管不了。”
他冷笑道:“哼哼,他们谁恨谁,谁要谁的命,你是管不了!”
我冷淡地道:“够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完。至于其他,随他去吧。”
他愤然转身,摔上帘子前,恨恨道:“这原委目前还只我一个知道,改主意乘早!”
光收红利不做事,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这年头什么人都难伺候啊!
户部终是批了免选,老爹的来信欢喜之情溢于字里行间,也着实让我松了口气。原是打算回盛京的,便干脆让红月儿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整理着,居然发现有那么多他送的,绿地粉彩花鸟纹笔筒、妆花缎骑装、银面嵌螺钿怀表、白瓷画珐琅酒杯、楠木镶玳瑁书格……
红月儿问:“这些都收拾了吗?”
“理个空箱子收起来吧。”我轻道,“怪累赘的,也不必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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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36:42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二章 但愿可以忘记
迷途作者:夜安
第二十三章 童话的结局
李浩进屋来,先解了身上的斗篷,红月儿从旁接过,抖落上面的雪片,拿到熏笼边仔细烘着。
我搁下手头的书,对他道:“外面冷吗?坐炭炉边上来。”
“雪大着呢!”他在我对面坐下道,“幸不辱命。”
“你我是信得过的。”我笑道,“说说情况吧。”吏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海都,是最后的难点,的确让我费了些心思。托那文五爷约了几次,终于勉强答应见一面。让李浩出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事也真只有他能办。
李浩啜了口热茶,道:“也就照你编的身世说,谎称那杨季绍是表叔。‘大姐为了表叔的事忧心致病,我和二姐知道大人最是公正廉明,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表叔清白’——就这样是吧?噢,对了,还真在那茶楼碰见九爷了。”
那是当然的,否则聂靖可以提早回家抱孩子。李浩有些疑惑道:“我照原先预定的说了,情形跟你想的差不多。但是,姐,‘老爷子我们会照看着’是什么意思?九爷认得杨季绍吗?”
“不认得。你别管,我诓他们的。”我又问道,“九阿哥还说了什么没有?”
他便答道:“九爷没说什么,就问姐最近如何。姐,你打的什么哑谜?”
我叹了口气道:“唉,你别问了,不知道比较好。”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高凌,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对他笑道:“没事,我自己会解决。”
他望着我只是发呆。我想了想,握住他的手道:“我想最早年前,最迟四月回盛京去。以后,就只得你一个人在京城。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姐,你想说什么?”李浩紧紧抓住我的手,焦急地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和容惠的事没法改变,但,以后尽可能不要跟那些皇阿哥们走得太近。若是有机会,寻个放到外面的差使,一来为着历练,二来……京里,不适合你。”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我压着他的手背,问道:“你能答应我吗?”
李浩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我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微微点头。我才松了口气,对他笑道:“我知道有些事由不得自己,在有选择余地时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我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话说到这样我想也足够了吧!
权势真是一个好用的东西,放了一点点关于‘大姐’与老九虚无缥缈的暧昧风声,演了完全没头没脑的一出,郎中大人就上钩了。
我在马车里隔着窗口纱质的外帘,对另一辆车里的海都幽幽叹道:“姐姐便是那晚差了人去看表叔,才害得他被指认会见可疑之人,受这牢狱之灾。若是表叔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便……唉……还劳烦大人为表叔之事多费心。”
只听那边道:“那是一定,一定。”
“如此,我便代姐姐和小弟谢过大人了。”我说完,让红月儿捧了锦匣下车交给海都。
“这是?不敢当……”对方推拒不受,红月儿只是举着不动。
我笑道:“早闻大人清正廉洁,匣内只是几样点心,家里的厨子做这个还算过得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命小厮收了礼物。
点心之外,匣内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玉包拯像,玉石成色不错,雕工也勉强能看,送这么个东西,也只是过过场而已。
待红月儿上了车,我便向他告辞,然后放下内帘,叫聂靖赶车离开。
复审的结果,没几天就出来了,疑窦重重,自然是发回重审。接着,便有人举报事主龚额为强占邻宅之地建造花园,逼死人命。取供后,便也怀疑其陷害杨季绍,为的是同一目的。杨家的房子跟龚额家的后院只有一墙之隔。
聂靖奇怪地瞪着我问:“杨先生能无罪也就结了。你还找那些人翻老帐出来干什么,又治不死龚额?”
我喝了口银耳羹,搅着勺子道:“哪能这么便宜了他!呵呵,不是听说这家伙钱多么。”
“他有钱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