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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蘅远陡然间瞪大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精光乍现:“好啊,偷盗者,按罪当斩断手臂,偷的少的,一只手,偷的多的,两只手,你这一串桃花,是新罗国的品种,价值不菲,怎么也得断两只手才行,去门房领罚吧。”
轻飘飘的语气跟闹着玩一眼,好像也真是闹着玩,没听说过花还可以这样算钱,竟算到比双手还珍贵,但六人都感觉到了,这不是个玩笑。
桃子诧异的看着水晶,真的就失宠了?
水晶像是被钱塘江的浪潮给打翻了,晕头转向,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跪行向李蘅远:“娘子,婢子再也不敢了,求娘子开恩,婢子七岁起就跟在娘子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娘子顾念旧情,就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七岁,那时候李蘅远五岁,九年了。
水晶的身世,李蘅远知晓,水晶父母双亡,是被婶子给卖进来的,李蘅远小时候看她听话,还会找吃的玩的,就一直留在身边,这么多年,都丢不下。
九年,就算是养猫狗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一只鞍前马后的人呢?
李蘅远看水晶哭的梨花带雨,有一瞬间心软,可是脑海中突然又涌入那个声音:“夫人,您来了?”
同样的谄媚示好,但已不是对她,是对别人。
李蘅远陡然间大怒,一脚将水晶踹开:“卖主求荣,奴才嘴脸,你让我看得恶心。”
李蘅远虽然小,但是长得壮,力气也大,水晶心口受到重击,顿时喘息不畅,在地上哀叫翻滚。
这突然起来的凶狠把桃子五人都吓哭了,之前她们还见到水晶利落的发落了小盈,现在就轮到水晶自己,真是风水轮流转,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李蘅远叫着芝麻:“去叫人把她拖出去,主仆一场,我不要她性命,但也不想再看到她,打发庄子上去。”
斩钉截铁的语气预示着绝不容人求情。
没等芝麻反应,水晶滚起来抱住李蘅远大腿:“娘子,娘子,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伺候您这么多年,你怎么狠得下心……”
或许是叫声太凄惨,或许是兔死狐悲,其他五人都有些动容,看看水晶,又看看李蘅远,哭声更大了。
李蘅远道:“芝麻。”语气很不耐烦:“磨蹭什么?你也想被罚?”
芝麻被点了两次名,吓得身如筛糠:“娘子,娘子,婢子不敢。”
“什么不敢?”
芝麻感觉天要塌了一样,水晶一直在她之上,她哪里敢带人抓水晶,叩头在地上:“婢子不敢,婢子真的不敢。”
李蘅远知道她的想法,暗叹一声,就这么一个看着好的,还是扶不不起来的阿斗。
樱桃突然道:“娘子,婢子去叫人。”
说完也不等李蘅远答应,起身就往外跑:“来人,来人,把水晶拖下来去……“
这句话,水晶常呼唤别人做。
见樱桃如此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水晶疯也似的扑上去:“你这小贱人,恨不得我死是吧?我跟你拼了。”
“你自己背着娘子勾引何家郎君,就应该受惩处……你快放开我头发,啊……放开我头发……看我不抓破你的脸……”
二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真真的下死手,毫无女孩子应该有的矜持,比恶犬相斗还不如。
芝麻都要吓晕过去了。
桃子三人也看得心惊胆战。
好歹她们还算有眼色,没有去拉仗,李蘅远也没管,任凭她们相互伤害,直到外院的粗使婆子进来,才把二人分开。
樱桃头发被水晶抓下好粗一缕,头皮都见血了,疼在在地上打滚。
水晶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花的跟被鸡爪子刨了一样。
李蘅远解了气,懒得再看水晶一眼,让婆子将水晶嘴堵了,赶快拖走。
水晶直到出了西池院的穿堂,还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被李蘅远发落了,像曾经她发落别人一样,但是她比别人都惨,别人是去外院伺候,李蘅远说了,永远都不用她。
其他五人也觉得不真实,樱桃被小婢子扶下去休息,周围空气凝结的像是水银一般沉重,到这是,她们才敢承认,水晶是真的被拖走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她们了。
0011 余波
0011 余波
小婢的手劲刚刚好,让紧绷的大腿筋骨得到难得的舒展,保养的白胖的刘老太太满足的吁了一口气,小婢像是得到鼓励,小心翼翼的目光,越发认真了。
刘氏从外面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眉尖微蹙,跪坐在刘老太太榻几对面,白皙如玉的面容染上一层愠怒:“姑姑,阿蘅怎么叫都不来,这态度分明就是不想接瑶瑶回来,瑶瑶一个人已经在别庄呆了九年,眼看就要及笄,再不接回来,婚事岂不都耽误了,瑶瑶是您的亲孙女,您可得给瑶瑶做主啊。”言外之意,还有闲情逸致在这享受。
刘老太太只当侄女是着急,没看出侄女眼中的厌恶,提起这事,她周身的闲适顿时不翼而飞。
她就知道,李衡远那个小畜生不想她好过,醒了都不知道主动来给她这个当祖母的老祖宗请安,而且越来越没规矩,让红妆喊了两遍,都不见有回音。
本来她已经跟做儿媳的侄女再三保证过,李衡远一定会高高兴兴让人回来,谁知道所想跟实际差的这么多。
侄女又找上门了,现在没法交代,除了小儿子,外孙子,呃……半个大孙子,她的亲人就只有这个侄女了。
刘老太太喘息急促的将伺候的婢女赶走,道:“我还治不了她了。”伸长了脖子喊着红妆,茶色眸子满是厉色:“再去给我传她,我就不信,她还能一辈子不见我?真是无法无天了。”
红妆从内室中掀了帷帐进来,走上近前道;“老太君,婢子再去一趟无妨,可是小娘子若是还不肯来呢?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万一有再三……”
她的脸就被人打的啪啪响。
身在大家族,一举一动都被人一堆人看着。
刘老太太子女加庶子一共有七人,大郎和大娘子早逝了,大郎留下一个遗孀和独子,大娘子去世后外孙子被李家接回来养,自幼长在刘老太太身边。
三郎是庶出,加妻子一家四口,四郎是刘老太太最宠爱的小儿子,跟儿媳尹氏育有一个女儿,还有庶子两个,四郎房里人最多。
二娘子嫁给了当地一个富户家里。
五郎是庶出,刚到婚配的年纪。
刘老太太经红妆提醒,一想着向来跟自己不和睦的庶子媳妇会背后讥笑她管不了小辈,顿时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声音都变了:“就让她来,今日她不来,我立即给她老子写信,是不是有这个赔钱的丫头就不要我这个娘了,我趁早勒死自己,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安宁……”
老太太真动了怒气,吼完,差点背过气去。
红妆和刘氏忙一边一个扶着,顺着气。
等老太太呼吸平稳些,刘氏道:“姑姑您动这么大气也没用,阿蘅向来目中无人,能管咱们死活,您就是气死,她都不见得掉眼泪,这件事,咱们还得迂回着来,让瑶瑶风风光光回来才是正经。”
刘老太太素来知道这个亲侄女是有计策的,她也最信任侄女,颤着声音道;“那你说,咱们还能怎么办?”
刘氏叹口气道;“姑姑,国公因为瑶瑶误伤了阿蘅,待咱们如仇人,阿蘅向来听国公的话,把咱们这边看成洪水猛兽,您让红妆去叫她,她定然要拧巴着,不愿意来,也不愿意答应,侄女看她对下人都比对您好,尤其是钱嬷嬷和水晶,钱嬷嬷大事小情能劝着她,那个水晶,她简直是言听计从,不如就把水晶叫来,让水晶跟她分析关系,瑶瑶是她亲妹妹,又不是仇人,她准保听水晶的话。”
刘老太太一想自己在孙女眼里的地位连下人都不如,捶胸顿足道:“当年我就不应该生他爹,就不会有她,没有她,也就不用天天气我,我原本能活到九十三,被他们这么一气,这个春天都过不去了。”
别人家老人都怕死,刘老太太不,一骂李衡远的时候就会说出这一串话。
已经骂了**年,可能是因为这么骂,自己也没死,迷信的东西不管用,这两年更加变本加厉了。
不然她九年前的春天就死了。
刘氏心里好气,要是骂李蘅远能把李梦瑶风风光光接回来,她还用得着别人?
佯装急的掉眼泪:“姑姑,您可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若是……”她哽咽着将脸撇到一边:“那侄女就更没有立锥之地了,瑶瑶也别指望回来了,她可是您老人家的亲孙女,还等着好好孝敬您呢。”
刘老太太听得动容,冯氏阿衡生的那个黑麻麻的东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侄女生的亲孙女,定然是孝敬自己的。
她拍着刘氏的手道:“丽娘,你放心,为了咱们瑶瑶,我一口气也能活到九十三,绝对不会抛下你们不管。”
刘氏是真的希望刘老太太多活几年,起码给李梦瑶铺好路了,想死再死。
她点着头:“姑姑,叫水晶吧。”
忘了,正事要紧。
刘老太太小声叮嘱红玉;“去把水晶偷偷叫来,别让人看见,不然那些嚼舌根的又要说我哄骗阿蘅,我自己的孙女,她们都当我是大恶人一样,想想这些事,我都觉得亏得慌,当年怎么就嫁到老李家来了,哎。”
抱怨先前的老国公,也是刘老太太每逢心情不好,必提到的事情之一。
红妆和刘氏都当没听见她后面的话。
红妆应声就要退下。
忽的帷帐被人掀开,婢女绿意迈着急切的碎步走进来:“老太太,三小娘子院子里闹起来了,小娘子把水晶打了一顿,赶出院子了,您要不要过问?”
方才她们还说李衡远唯水晶的话,什么都听。
这么大会就给赶出去了?
老太太惊的头上步摇乱颤:“是水晶?莫不是听错了吧?”
绿意微微摇头,目光肯定。
红妆看向刘氏。
刘氏也很懵懂。
问道:“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绿意道:“只打听出个大概,先是小娘子醒了,水晶没在身边照顾,后来说水晶偷了表公子的桃花,后来又说水晶跟娘子提议,让娘子来见老太太,还劝娘子把四小娘子好好接回来,小娘子就生气了,一脚踢在水晶心口,骂水晶卖主求荣,让人把水晶赶到外面庄子上去,一辈子都不相见。”
“我的天呐。”刘老太太一个恍惚,身子差点倒仰在身后的屏风上,拉着刘氏放声大哭:“你听听,你听听,这哪里是发落水晶,她是要踢我心口窝啊,那么多丫鬟都不发落,偏偏惩治了懂事的水晶……我的天呐,我就不应该生她爹……我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0012 变化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冰封了一样,沉重的让人窒息。
钱嬷嬷是看着李衡远长大的,从来没见过李衡远如此严肃过。
不过李衡远到底是尊重她,给了她蒲团,让她坐在身边说话。
一开始,钱嬷嬷有些忐忑。
她是被小婢女叫来的,说娘子回院子了,桂圆有请。
娘子这几年大了,已经不需要人背着抱着,伺候有婢女们围着,她可以偶尔清闲,所以她并没有因为婢子传话,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交代好院子里的下人办事,才优哉游哉的过来。
到了门口一看,却再也无法镇定。
娘子处置了最宠爱的婢女水晶,方式是最不留情面的一种,让人拖下去。
看娘子的态度,水晶大势已去,但是余波犹在。
钱嬷嬷作为西池院的当家人,自认为对李衡远的性格了若指掌,此时也不由得心虚了,可忍不住还是得问:“娘子,您向来疼爱水晶,为什么今日一改常态,就因为她没在床边伺候?”
若是别人问,李衡远肯定要反问,难道这一条都不够?婢女不伺候主人左右,发落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但这人是钱嬷嬷,母亲身边的老人,把她带大,为了她终身不嫁。
她不可以那么呛人。
李衡远说了实话:“嬷嬷,我不是跟您说了,是梦,我梦见我被人囚禁,别人打我骂我,水晶叫着梦里骂我的人夫人,显然她那时候背叛我了,我不能留她,她会当叛徒。”
钱嬷嬷睁大了眼睛,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梦,梦?就因为一个梦?”她不好说自己此时的心情,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其妙:“娘子您就因为一个梦,不是因为表公子,也不是因为老太太?是因为梦发落了水晶?跟了您九年,您这样做,让人知道了会觉得您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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