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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地杏黄9)
渐渐地,他缓缓游离出了头脑中臆想的境界里,发觉自己正紧紧地搂抱着秀芳爹的身子,全身紧紧附着在他的身体上。他的腿脚就搂在自己怀里,而自己的腿脚又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忽然,有一种异样地感觉刺入柱儿的心脏。急剧地心跳似要把心脏顶出喉咙,嗓子眼儿里干涩得就要僵硬麻木了一般。此时,柱儿不敢动身。怕惊醒了秀芳爹,将这难堪的一幕晾晒于他的眼前。
柱儿静静地听秀芳爹的动静,却发现,他已经停止了舒畅的鼾声,也是悄无声息地静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柱儿心下明白,他早已经醒了。之所以不动身,也是怕惊醒了柱儿,将这尴尬的情景纳入俩人的面前。一种深深地羞耻感瞬间传遍了柱儿的周身。因羞耻而带来的绝望心绪,因绝望而泛起的懊悔心态,让无地自容的柱儿充斥着想哭的**来。想哭又不敢哭,这种**辗转于体内腹腔间,撞击得柱儿忍不住抽搐起来。
秀芳爹翻身坐起,说道,无碍吔,知你心里苦哦,往后就好哩。说罢,他又重新躺下,鼾声渐起。
就是这句无喜无恼的话语,让柱儿顿时收敛起了麻乱的心绪。他从心里感念着老人的宽容和温厚。此时的柱儿,不仅把秀芳爹当作了自己的亲身父亲,更是把他看作了挽救自己逃脱苦海泥沼的救星。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自己,谩骂着自己,谴责着自己。直到鸡叫三遍了,才昏昏然地睡去。
至此,柱儿终于开始理清脑袋里荒诞不经的杂思浑想,尽力铲除心空儿间生长出的芜杂和龌龊。在以后的日子里,这种荒谬的**还时常冒出来,诱惑着心智尚未健全的柱儿,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好在柱儿生就了坚忍的脾性,时时处处地告诫着自己,克制着自己,甚至动用一些自虐的手段来惩罚自己。渐渐地,这种**的芽苗慢慢萎缩了下去,不再抽芽冒头,使柱儿重新拥有了一片洁净敞亮的心扉。
直到年底将秀芳娶进了家门,直到与始终若无其事的秀芳爹交接往来的漫长日子里,这种难于启齿的冲动和欲念再也没有泛起过。就此,重新铸造了柱儿一生健康的心智和胸襟。
第二天一大早,秀芳爹吃过柱儿胡乱做出的早饭后,就急急地往家里赶去。他要赶回去抓紧筹办秀芳的嫁妆,并把柱儿家尚还欠缺的新婚物件赶抢时间做好,绝不敢耽误了闺女的嫁娶时日。
走上出山的大路,正巧遇到振富也要急急地出山。俩人便结伴往镇子里赶去。
几天来,银行几次找人捎信,催促振富赶快去饭店里,帮忙理帐。这样的催促,一次比一次急。振富又是村里的财会事物,又是厂里的账目往来,身边也是堆了一大摊子事,整天忙得不可开胶。振富意识到,银行肯定在饭店经营中遇到了难题,亟需自己前往,帮着解决。
第九章 一地杏黄1)
银行承包饭店成功后,振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少个白日里的冥思苦想,多少个黑夜里的焦虑煎熬,终于让振富寻到了一丝儿光亮,找到了一个明白大眼地摆在眼前却又视而不见的缺口儿。那就是,镇财政所拖欠了两年的招待费。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吓得村人跌个大跟头。振富算了一笔帐。若是不舍弃了这笔赢利,银行在承包中不占丝毫优势。甚至可以说,是死定了。要是利用好这笔帐目,不仅能在承包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还可以彻底摆脱掉四方,实现由银行独立经营的愿望。所谓舍不了孩子打不着狼。只要留得青山在,何怕没柴烧呢。因而,振富咬牙跺脚,也不跟家人透气,更不跟银行商量,独自一人偷偷地去找到了杨贤德。跟他做了一笔看起来吃亏,往长远了看却占足便宜的交易。
他把自己的想法直通通地摆了出来,就是让杨贤德准许银行继续承包饭店,镇里拖欠的饭店招待费就可以一笔勾销。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见杨贤德还有些犹豫,振富再次咬牙吐血道,要是让银行承包了,今后镇上的招待费还可以实行优惠,按优惠百分之十的标准让利收取招待费。如若镇财政吃紧的话,还可以视情况酌情调整让利空间。
这下子,杨贤德彻底动心了。他说,就叫银行来承包吧,别人休想插得进手去。
振富又提出了一个附带条件。只能是银行一个人独立承包,合同也是他一个人跟镇供销社签订。
杨贤德当然知道,饭店原来是由银行和四方俩人合伙承包经营的。他担心道,撇了四方,以后要是闹出了纠纷,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振富拍着胸脯回道,没事呀。要是有了啥麻缠事,都由我顶着呢,不会给镇领导沾惹一丁点儿麻烦。
杨贤德捡了个大便宜,当然同意振富的想法,便痛快地答应了。杨贤德直接指派供销社经理,只准跟银行一个人签订承包合同,其他人都叫闪在一边,就连呼噜味儿也不准沾。于是,在振富的暗中操纵下,银行稀里糊涂地承包上了饭店。不久,振富又让香草搬到了镇饭店里,帮银行打点饭店里的经营。
振富来到饭店的时候,银行正坐在屋里,面对着一堆账本子发愁呐。银行不懂账目,就叫香草负责。香草也是不懂。把近半年来的帐目弄得乱七八糟,连她自己都糊涂起来。而且,银行发觉,饭店里的流动资金日渐紧缺,有时都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连日常购买面粉蔬菜的钱也一时凑不齐,却又不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银行实在没法,才左一趟右一趟地叫振富来。
振富虽然干了多年的会计,对于帐目自是驾轻就熟,但饭店里也是一本繁杂的帐目。有些账目还记得乱七八糟,很费了他的一番脑筋儿。振富蹲在饭店里,整整核算了两天,才算把账本理顺明白了,也把问题找了出来。
第九章 一地杏黄
饭店的资金之所以紧张,一来是先期投入的资金就少。四方临走时,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盈利撤走了;二来是镇政府里的招待费日益加大,却一分钱都没有收回来。故此,饭店的先期本金少,后期投入加大,又不能做到收支平衡,资金紧缺也就在所难免的了。
在渐渐寒冷的初冬日子里,银行听着振富理出来的一笔笔清晰帐目,脑门儿上就冒出了一层细汗,脸色变得干黄。他一遍遍地叨咕道,怪不得店里整日红红火火的,就是不见进项呐。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吔。镇里是个无底洞,又一分钱也要不回来。咱往里填多少,也是填不满呀。我去过几次,香草隔三岔五地往那儿跑。人家就是一句话,暂时没钱,得等年底统一结算。
振富没有吱声。他心里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在承包时,给杨贤德让步让大了,也就把他的胃口撑大了。若是这样长此下去,振富真的担心,银行还能支撑得了吧。事已至此,他还是打点起精神,安慰银行两口子道,也不用急慌哦。虽说这饭店也包了半年咧,不是也经营得像模像样的嘛。说不见盈利,那是假话,不过是暂时叫镇里给压了一下子。你俩还是尽心经营着,再过三两个月,也就到年底哩。到时,镇里的招待费用报批下来,又是个满堂红呢。现今儿紧张些,等于是镇里先替咱攒着呐。
银行忧虑地道,就怕这钱不是咱的呢,全给镇财政赚去哩。
振富拍着胸脯道,放心,没事呀。到时,镇里不给,我就去找杨贤德要。他一个大领导,不会耍赖皮的。
银行道,到时,可就全靠你哩。俺们去过几回,人家就是不理不睬的。找不着个正主儿,啥事也办不灵呢。稍后,他又对振富提议道,是不是找个懂行的人来管帐哦。店里帐目老这么糊涂着,啥时是个完吔。
振富把头摇得跟拨lang鼓似的,说,万不敢叫外人来管帐。咱有些事情,是不能外传的呢。
银行愁道,那咋办吔,总不能老叫你来回跑腿吧。再说,也不跟趟呀。
香草插话道,要不,咱就叫爹来担当会计,拿份工资,强起在村里做事呢。
振富半晌儿没吱声。他巴不迭地想**一腿,与银行共同经营这个饭店。又怕银行两口子不同意,他就没敢及时表态。而且,他终是舍不得村里的差事。在村里,他身兼两职,既是村里的主管会计,又是厂内的会计,有着两份不错的收入。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让振富很是费思量。
银行也极力撺掇振富,撇了村里的事,安心静气地料理饭店里的生意。振富考虑了大半天,最终没有答应。他说,现今儿还不到时候,我还是两头跑吧,一个集空儿来一回。虽说这样辛苦点儿,毕竟能多收入些,强起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结完帐的当天下晚儿,振富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村子。
第九章 一地杏黄3)
村里的那点帐目好弄。就是厂里的帐目繁多,离不得人。虽然公章这崽子很是敬业,学得也认真,振富还是不大放心。怕他把帐目弄混了,还得自己费力劳神地整理。从心里讲,振富也不想把浑身的本事都传给他。本来,木琴安排公章协助他,振富心里就不大乐意。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公章是茂青的崽子,属于老宋家的人。一旦他成了手,肯定会取而代之,接管厂内的全部财务。到时,自己只得滑溜儿地退出来,无条件地拱手让位于年富力强的公章。振富不是傻瓜。这样的险恶用意,是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的。
在回村的路上,由银行饭店里的帐目状况,振富又想到了厂里的招待开支。
本来,厂里的日常开支,都是符合财务制度的。这一点上,木琴把握得很好,滴水不漏。需要支出的费用,木琴一点儿都不含糊,花多少钱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该开支的地方,谁也别想从她笔下讨出一分钱来。不过,振富一眼就看出来,有一处漏洞,是木琴没法堵住的。那就是,茂响假借着王工的伙食费用,总是大手大脚地从柱儿店铺里赊欠东西。或是油盐酱醋,或是烟酒糖茶,自己也跟着胡吃海喝。同时,只要是镇上来出差的人,不管是有点乌纱翅的官员,还是头顶上光溜溜的毛孩芽,茂响都会热情有加地挽留人家吃饭喝酒。慢慢地,茂响的人缘混得不错。没有人说他不好的,但费用也升了上去。估计这大半年下来,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开支。起初,茂响曾找木琴签字的。见她的口儿紧得要命,不是反复察看,就是盘问个不休,弄得茂响既烦又气。到后来,他干脆只拿小帐报销,很多的帐却一直搁在那儿,想等统一结算时一块报销。这一切,木琴大多情况下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详情。
茂响的想法,振富十分明了。这些费用,都是以王工的名义赊欠的,还有镇、工作区的人。你木琴还能不叫王工吃喝么,还能不叫招待上级领导么。再说了,自己是木琴的亲小叔子。就算有些费用大了些,你木琴还能把我咋样,难道还能把我开除了么。再往远了讲,自己赊欠的,都是柱儿店里的东西。木琴平时对柱儿是很在意上心的,这就等于茂响替木琴给柱儿额外增加了收入。到了结算的时候,木琴绝不会眼看着柱儿折本亏欠而不给报销的。
振富洞悉人心的本领,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大而减退,反而是愈来愈老道了。他在心里盘算道,自己绝不会提早儿地提醒木琴的,就木琴到时怎样处理吧。按木琴平时的做派,肯定会六亲不认的。开除茂生,就是最好的佐证。如是这样,木琴就会拿茂响开刀。但是,谁人没有个三亲六故的。不管不顾地把自家人全得罪净了,看还有谁来扶持她。而且,拿茂响开刀,必会殃及到王工。王工又是杏花村的财神爷,见天儿供着都来不及,哪还敢动他吔。
第九章 一地杏黄40
这么想下来,振富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木琴对此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乱地把这笔烂账一笔勾销。一旦这样,振富心里就有了丝儿喜气。试想,厂里的日常开支这么大,只要从笔尖上漏点儿墨水水儿,就够他振富下半辈子的生活用度了。
至此,振富不去饭店专营而是来回跑的决心坚如磐石了。他心道,自己再辛苦几年,等有了些积蓄,就专意去拉扯银行两口子,让他过上好日子再说。
因了数年前自己跟香草有了那么一回情事后,他一想起来,就深感愧疚,总觉亏欠了实诚的银行。他要清洗自己犯下的罪孽,补偿银行两口子的损失,以换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