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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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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地杏黄5)

    满月没法,就去找酸杏商议。酸杏碍于茂响,不便多讲,就安慰满月道,没啥儿吔。多跟茂响好好商量,尽早动手建房才是正理,万不敢吵闹呀。一旦吵急咧,一些事体便不好办理了呢。

    至于如何办理,他也一时想不出啥好法子来。唯一能够想出的办法,就是自己再度亲自出面,找茂响商议,找自家爷们帮衬而已。他不想再去找木琴两口子。毕竟,茂生跟柱儿隔得太远了。木琴又忙得满天飞,哪会有闲情管这些八杆子拨拉不着的闲事呢。

    酸杏把茂响请到自己家中,郑重其事地跟他商议柱儿建房的事。毕竟,酸杏在村子里还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他在家族里的辈分身架,以及活跃在村里各个层面上的家人,茂响暂时还不敢敷衍他。

    茂响为难道,其实,我的心里也是急得上火。就是建房的材料还没凑齐,经济上也一时周转不过来。这事既是叔讲了,不仅是为柱儿这个苦命娃崽儿着想,也是为我好呢。我还能说啥儿吔,这就抓紧动手。钱不够,我就四下里讨借。草棒不够,我就先赊欠着,过后再还。你放心,一定赶在年底前,把新屋建起来,把女娃儿娶进门呀。

    酸杏显然有些不信茂响的话。他回道,也不能只叫你一个人辛苦急慌的。我整日闲着没事,也插手帮衬着。再叫我家的娃崽们都使劲儿。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有力的出力,这建屋也不算是个啥难事呀。

    茂响说了一大堆的感谢话,赶快溜了出来。他当然听出了酸杏的画外音。明面上,是发动老少爷们上阵助力。从另一方面看,也是有意把自己推上一条死胡同里,想转身掉腚都不成。

    其实,酸杏并没有食言,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发动自家的娃崽儿参与了此事。他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把柱儿当前的处境和面临的难题摆说了一遍又一遍。着重把柱儿是贺家的子孙后代这个不容分辩的事实强调了又强调,并把这件事提升到关乎着贺家今后脸面荣辱的高度,从而确定了它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家族利益。

    他说,这事弄好了,是咱老贺家的颜面。弄不好,就是贺家永远抹不去的丑处。咱老贺家在村里做事,从来都是风风光光的,没让外人背地里戳过手指头。这件事要是弄不好,让柱儿丢了媳妇打了光棍儿,咱对不住死去的喜桂不说,就是在人面场上,也是讲不得话,抬不起头哦。

    国庆和人民等人也都没有啥意见,说,俺们都听你的。想叫咋干,就直讲呗,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地上政治课呀。

    于是,柱儿的建房筹备工作,便紧锣密鼓地行动了起来。

    木琴知道后,也主动出面过问此事。茂生还把家里为娃崽儿积攒下的建屋木料拿出来,又撇了自家的活计,全身心投入到了为柱儿建屋的事情上。京儿洋行等几个搭帮的崽子们,也都抽空儿早晚地赶过来,帮衬着建屋起院。在他们的影响和带动下,一些贺姓人家和宋姓人家也加入了进来。又因了酸杏和四喜之间的亲家关系,连带着李姓人家也时不时地赶过来,搭把手,帮个忙。

第九章 一地杏黄6)

    茂响的确被众人逼进了死胡同里。他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跑前跑后,张罗着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不敢怠慢,更不敢叫屈喊冤。背地里,他却委屈得像个“冤大头”一般,耷拉着脑壳儿,拉长了老脸,没点儿喜模样。只有看见杏仔的时候,他才有了满心地喜悦。要是杏仔再开口叫上一声“爹”,茂响阴郁的心空便顿时云开雾散阳光灿烂。所有的冤屈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能增添出些许的干劲儿来。

    柱儿的新房建成后不久,已是到了暮秋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地寒凉了,地里的庄稼也都归进了仓囤里。除了忙活着进厂上班挣工资外,一些人家开始尽可能地积攒些柴草,预备过冬烧饭取暖用。

    当第一场冷雨飘落在山坳里时,杏花村便开始进入了寒冷的冬季。这场冷雨,接连下了两天。雨势不大,却淅淅沥沥地一直没有停止过。冷雨还没停歇,随之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来。应该说,一九八六年的第一场冬雨和第一场雪,是同期而至的。

    在这样阴湿寒冷的坏天气里,柱儿的店面依然如往日一般勤谨地经营着。天刚放亮就开门,直到夜里九点多钟才关门。在长达十四、五个小时的营业时间里,店门得一直大敞四晾着。屋内阴冷异常,甚至比屋外还阴暗寒凉,就如一座冰窖一般。还是茂生给出主意,并亲手帮着钉了个简陋的门框。叫柱儿在门框上钉上塑料布,镶在屋门框上遮风挡寒。这个法子非常好用。塑料布是半透明的,可以采纳些光线进来。又密不透风,自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屋内虽是光线暗淡些,起码不再如先前那么寒冷。

    这个办法一出,立即得到了村人的认同和好评。家家便紧跟着学用此法。一时之间,家家户户的门脸上都安上了这种经济适用的塑料布门。茂生还预言道,等到了夏天,把塑料布去掉,再钉上纱网啥儿的,还可以挡苍蝇蚊子,就连苍蝇药和蚊帐也都省了。柱儿就牢牢记住了他的话。准备明年开春后,就进些纱网,肯定会卖出一大批的。

    就是在这样的阴冷天气里,秀芳爹来到了杏花村。

    还是在柱儿起建院落的时候,他就几次进山里来帮忙,一住就是几天。白天,他精心经意地赶做些粗重活计。不管是垒墙上梁,还是和泥抹墙,就如同给自家亲生娃崽儿建房那般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夜里,就在新屋旁搭建个窝棚,住在里头,看守着满工地的用料和家什。

    柱儿的新屋建起后,他就寻思着,再进山里来看看,还有啥没有完备的事体,也好赶在年底秀芳嫁进门时,铺排周全一些。他当然知道柱儿的家庭状况,不敢太过指望茂响会把一些安排妥当的。特别是一些必备的家具等物件,他也不敢指靠着茂响和满月。

    在建房的一段时日里,他看出了茂响的心态和满月的无奈,更看出了柱儿可怜的处境和窘况。

第九章 一地杏黄7)

    看到柱儿身处逆境而不气馁消沉的坚韧负重品性,再加上柱儿勤谨辛劳地经营着店面,就知道柱儿是个安稳过日子的好手。他着实喜爱上了这个女婿。因了对柱儿的喜爱,他丝毫不后悔把闺女秀芳嫁给他。他也能看出来,秀芳跟了柱儿,不会受欺受屈。虽然眼下的日子会是艰难一些,但转眼就会好起来的。

    秀芳爹的到来,让柱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愉悦感来。

    从第一次见到秀芳爹时,这种愉悦感便油然而生。他搞不明白,自己为啥会这样。总有一种亲切甚或亲近的冲动,不由自主地奔突于自己的心胸。他曾对这种奇妙的心理感应进行过多次解析。或许是臆想中爹的影子附着在了秀芳爹的身上而产生的一种错觉,或许是因了自小缺失父爱而对秀芳爹有一种近乎狂热地奢望,或许是秀芳爹身上有着太多与自己相类似的脾性而无形中拉近了俩人的距离,或许是俩人前生有着怎样地恩德关联而今世通过秀芳来达到回报的目的。总之,这种愉悦感始终存储于柱儿的心里。一旦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身影,他便能及时地从内心深处把它激发出来。这种奇特地感觉,既让柱儿激动难耐,又有着一丝警觉和后怕心理。

    亲家来了,茂响和满月本应在家里杀鸡、烧菜、温酒,热热地款待的。满月也的确杀好了一只鸡,还托邻家的娃崽儿去厂里叫茂响回来。茂响回话说,自己正在厂里忙着,还要陪王工商量生产上的事体,抽不出身来。满月心里怅怅的,满腹的话语讲说不得。好在秀芳爹是个实诚人,并没有想得太多。他跟满月拉扯了些柱儿和秀芳婚事筹备上的琐碎事,并当场应承下了一些满月家尚未就绪而自家可以完成的东西,诸如被褥、橱柜、日常用具等等。谈罢,他婉转地回绝了满月挽留吃饭的心意。

    秀芳爹道,我又不是外生人,不用专意陪呀。就在柱儿的店里吃,也帮他看看店面。夜里,就跟他挤住在一起,也好做个伴儿。

    满月一个女人家,从就没有上桌陪客的习惯,也不知咋样陪才好。即使秀芳爹来了,柱儿也是不愿意回家,还要照看店面。满月只好随他的意了。她把鸡炖好,又炒了几个菜,一堆儿地送进店里,说了一大推抱歉的话。

    秀芳爹说,往后可不能再这样麻烦亲家哩。这边也有锅灶,东西也齐备。我就跟柱儿在这边做饭吃,一样的哦。

    满月依然歉意难释。她就在柜台前空地上,临时用纸箱搭了个桌面。让柱儿温上酒,陪秀芳爹多喝上几杯,去去寒气。自己则在一旁陪秀芳爹说话拉呱,兼顾着店里的生意。

    柱儿就实心实意地跟秀芳爹吃菜喝酒,很少插话帮腔。俩人的酒量都不大。只喝了几小杯,就要吃饭。

    这时,茂响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了。他赶忙跟秀芳爹解释自己不能回的原因,又坐下来,陪秀芳爹再喝几杯。秀芳爹本就实诚,哪能架得住茂响的能言善辩。他又硬着头皮,继续喝酒。柱儿也被茂响治着再次端起了酒杯,继续陪着喝。直到秀芳爹的舌头都喝得直硬不听使唤,柱儿也是东倒西歪醉眼朦胧了,茂响才算作罢。

    满月收拾干净了地面,就随茂响回了家。

第九章 一地杏黄8)

    柱儿已经照看不了店面了。他急急地关了店门,进到货架后面,收拾那张凌乱的小床。货架后面的空间实在狭窄得要命。除了堆放得满满当当的货物,只能容得进一个人活动的空间。小床贴靠在货架背面,上面只有一套破旧的被褥。被褥上面又堆放了一些能够寻到的所有衣服,以抵御屋内四下里漫来的阴寒气息。柱儿整理好床铺后,就退出来,叫秀芳爹先进去脱衣上床。

    秀芳爹已是支撑不住酒劲儿地涌撞。他三下五除二地剥光了身上衣服,吸吸呵呵地上床躺下。还说道,现今儿的日子虽难些,过后就好哩,甭急慌哦。

    柱儿待秀芳爹躺下后,才进去脱衣上床。他把俩人脱下的衣服又盖在了被子上面,随即拉灭了电灯,紧贴着秀芳爹躺了下来。漆黑的屋内已响起了秀芳爹酣畅的鼾声。

    初时,柱儿一贴近秀芳爹热热的身子,就生出一种异样地感觉来,心里“啵啵”地跳了几下。但是,他的脑壳儿被酒精侵扰得晕头转向,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半夜里,他被一阵难耐地焦渴折腾醒来。此时,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子似乎陷在了一堆旺火里烘烤着,腹内如窜了烟火一般,全身滚热异常。

    他匆匆地溜下床,披上件衣服,跑到货架入口处。他从水罐里接连舀起几瓢冰凉的水,一股脑儿地灌进了自己的肚子。就如凉水当头泼在了体内熊熊燃烧着的火苗上,顿时感觉舒服异常。燥热霎时退尽,头脑也完全清醒了。此时,又有寒气四下里侵过来,钻进光溜溜的身子里,冻得他打了几个寒战。他又急忙忙跑回床上,钻进了热乎乎的被子里。

    秀芳爹的身子也是异常地滚热,就如一块燃烧了的木炭。起伏的鼾声还在响着,像是燃烧的火苗携带起的“呼呼”风声。长短急缓有序,婉转停歇不乱。

    柱儿紧紧贴靠着秀芳爹,相互接触的半边身子立时被烘烤热了。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半边身子带来的暖意。似乎这半边身子就要被引燃,随之又烧烤起来。渐渐地,他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混沌迷乱状态里。

    在静谧的深夜里,他感到,半边身体里纵横交错的血管如一条条畅通的河道。有血液在激荡,在奔腾,在呼啸。他似乎能听到血管里鲜血奔涌沸腾的声音。身子的另一半却处在冰冷状态,尚未被温热的被褥暖化过来。

    就是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慢慢幻化出了一个既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在闭合了的眼帘上晃动着,游移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忽远忽近。一种久违了的柔情似水般的温情,把渐趋半睡眠状态的柱儿合身托起。舒畅的心胸轻轻飘荡在这条温柔的河床上,托起又沉落,沉落又托起。

    迷离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被分为了两半。一半在烈焰中熊熊燃烧着,燃起了难以按捺住的欲念,炼化了自持的理念和心智。另一半却又寒凉似冰,僵直若木石。处于这种冰火交融的状态和意境里,似乎那团时清时浊的身影附着过来,伸出一只无形的巨掌,把他的身体向里推去。柱儿不由自主地向着火热的一方紧紧靠拢过去,附身抱住那块滚烫的木炭。就如搂住了一团春天里的艳阳,托举在冷热激荡的心空里。往日的空虚,落脚于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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