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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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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经完全打开的大黑伞面积极大,就是一朵飘浮在湖面上的大黑花般,乖巧随着宁缺的手指从右肩滑至左肩,然后遮盖住他全部的身体。

    颜肃卿的手指狠狠戳在了大黑伞的伞面上。

    手指戳在黑伞面上的感觉……有些滑有些粘,有些恶心。

    颜肃卿瞪着眼睛看着指尖与黑伞而接触的地方,内心深处的恐惧汹涌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在瞬间之内变得无比苍白————他无比震惊地发现,与内心恐惧一道汹涌而出的,还有他体内的念力以及他用念力调动的天地元气。

    大黑伞如最深最沉无边无际的夜将要吞噬掉所有的光明!

    颜肃卿没有想到居然会被一个普通人和一把看似普通的大黑伞逼入了这等境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进了生死立见的悬崖边缘!

    他没有收回剑指,因为光明一入黑夜便必须分出个胜负,或者为昼,或者为夜,日出日落前后谁都没有办法提前离开!

    只听得一声凄厉难闻的啸声自他双唇间迸出这位隐于民间十余年的修行者终于爆发出了最极致的实力,以恐怖的速度摧动念力通过雪山气海散于身周,将湖畔小筑所有能感应到的天地之息全部调动过来,凝于指前化为剑意刺向黑伞!

    修行者霸道锋利的剑劲从大黑伞的伞面传递到伞柄,然后传到宁缺握着伞柄的手上,他低着头用左手和肩肿处稳定着黑伞,听着腕骨处传来格格碎响,感受着身体承受着的恐怖力量,紧紧咬着牙闷哼不退。

    此时的他就像是个以大黑伞为盾,拖刀于身后的大唐士兵,正站在草原决战的最前线,拼命抵抗着盾牌外蛮人部族的暴戾冲击,他不能退……退便是一溃千里,大唐边塞军队出来的每个人都拥有这种纪律感和勇气!

    此时他全副精神与力量都集中在伞柄之上,用以抗衡颜肃卿凝聚毕生修为的剑指,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身体内有某种很珍贵的东西,正顺着伞柄不断流失,不断流进大黑伞的伞面之中,所以他右手根本无法举起拖在身后的朴刀。

    指在伞面之上,人在伞面之内,绝命的僵持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天地元气在临湖小筑间汹涌而至,凝于颜肃卿指前化为极短而利的剑意猛刺。

    无论是飘舞的竹叶还是渐冷的水雾,仿佛都感受到了场间紧张的气鬼

    颜卿肃轻哼一声,苍白的脸庞上青筋一现即隐。

    大黑伞向后退了一分。

    伞柄滑离宁缺左手虎口,狠狠击中他的脑口,锋利至极的剑意终于有一丝成功穿透了大黑伞伞面,从伞柄碰撞处狠狠扎了进去。

    噗的一声,血水从宁缺的口鼻间喷了出来,顺着口罩边缘散开,染红了稚嫩的脸。

    黑伞那头,颜肃卿的眼角也开始淌落血滴,眼中精芒渐趋黯淡,他将念力压榨的太多,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现友就看谁能支撑更长的时间。

    大黑伞的伞柄就像座大山般不停辗压着宁缺的胸口,鲜血不停从他的口鼻处涌出来,口罩已经完全被血打湿,血水顺着口罩边缘不停滴落,滴他的鞋上。

    他极为艰难地抬起头来,有些无神的目光擦过黑伞边缘,望向伞外的茶师,发现颜肃卿削瘦的脸颊此时已经变得更加削瘦,眼窝深陷,想必也快撑不住了。

    忽然间,宁缺感觉伞柄处传来的力量弱了一分!

    他霍然抬首,左手紧握着伞柄,用胸口顶着伞柄,强行向前踏了一步!

    大黑伞就像是块坚不可破的大盾牌,把颜肃卿向后推退一步!

    一声草原猛兽残酷搏杀时的厉嚎自少年口中吼出,他调动身体内最后残余的那丝力量,提起拖在地面上的朴刀,狠狠一刀斩了过去!

    喀的一声,刀锋深深锲进颜肃卿的脖颈深处,然后伴着一阵极为难听恐怖的破骨断肉声继续前行,直至从另一边劈了出来。

    颜肃卿头颅上的那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黑伞后的少年,然后头颅一歪从颈口上掉落,在地面上啪啪嗒嗒弹动两下,滚进犹有余温冒着热气的茶水之中。

    大黑伞缓缓垂落,伞柄依然紧握在宁缺的手中。

    宁缺瞪着眼睛,看着地面上那颗头颅,急促地喘息着,说道:。你习惯了当茶师,那就不再是剑师,因为你连近侍都忘子请一个。”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样的深沉,此时的长安城是那样的安静,街巷之上没有任何行人,就连习惯夜行的猫儿都看不到一只。

    南城某处坊口奔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踉踉跄跄地奔跑着,虚弱的双腿有时难以支撑一软,他便会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鲜血从口罩边缘不停滴落,他觉得自己视线有些模糊,甚至思维都有些混乱,竟是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要取你的命,那就一定会取你的命。”

    他车意识里喃喃念着,寻找着回家的道路。

    声音从被血染透然后粘住的口罩内传出来,显得有些变形。

    先前已经听到了警笛,残存不多的理智让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官府已经被惊动,如果稍后长安城出动羽林军,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继续狂奔,狂奔在他没有认出来的朱雀大街上。

    系在身后的黑伞被不时弹起,然后张开,一蓬一蓬。

    浑身是血的复仇少年。

    从冥间爬回来的恶鬼。

    背后生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写了十个小时,写到这里,终于是写透写爽了,**!不弃单章了,这里顺便说声,周一,需要大家的推荐票支持,另外本不想拉月票,但这章写的这么嗨,不借此拉一拉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那就顺便拉月票,晚安!睡醒后继续三章,保量更优质的三章!

    他借着拖刀劈斩之势,悄无声息松开了左手极为自然地伸到背后,握住了从裹布里探出的一段硬物。

    他握住了大黑伞的伞柄。

    修长稳定的手指握住伞柄用力一转,裹在伞外的粗布骤然变形,坚实的硬织布料在刹那时间内拱起然后撕裂,露出里面的几抹黑色,那几抹黑色旋转着撕裂布料就像是蛰伏已久的苍龙从地底暴戾的抬起头来撕裂越来越多的粗布,露出越来多的黑色逐渐连绵成面,连绵成一片黑色的伞面。

    黑色的伞面一面旋转,一面张开,而积骤然扩大,就像是朵被凝缩春风瞬间催发的黑色大花,蓬的一声张开,遮住了宁缺的后背,挡住那道嗡鸣凄厉的灰暗剑影。

    颜肃卿调动全副念力,做出绝杀一击的剑影,裹挟着无尽威势,然而当无柄小剑狠狠刺上大黑伞看似普通油腻的伞面上时,却发生了非常难以想像的后续变化。

    没有任何伞面撕裂的声音响起,也没有什么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一十章 朱雀、黑伞以及光明的夜

    宁缺奔跑在夜危里,奔跑在大街上,不时抬起右臂抹掉下颌处的血水

    “大黑伞不时击打他的背部上啪啪作响。随着时间流逝,他眼眸里的光泽越来越黯淡,露在口罩外的眉眼皱得越来越紧,显得非常痛苦。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街畔的拴马柱、坊市口里的mén坊,在眼中逐渐变形扭曲,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叶挤压出来的气息像岩浆般滚烫,拼命吸进来的气息却像冰川般酷寒: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缓慢,时常被地面突起的青石板绊住:他的思维越来越紊luàn,竟渐渐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只记得自己应该奔跑,跑的越远越好。

    某种深刻入骨的本能催促着他向着临四十七巷老笔斋方向奔跑,大概只有在看到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丫头之后,才会觉得安全觉得妥当,这种奔跑回家的执念是如此的强起……强大到支撑着他重伤虚弱的身体从南城跑到了此间,强大到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正奔跑在平日里最令自己警惕不安的朱雀大街上。

    口罩边缘滴落的血水可以被臂袖擦去,身上那无数道剑口渗出的血水则是缓慢地流到了大黑伞上,被那粘稠油腻的黑伞面缓缓吸附再缓缓释出,缓慢地向地面滴落,然后在地面上绽开一粒极小的血花,润进石缝之间。

    尚未至晨,便有晨风起,拂动不知谁家檐下晾晒的衣裳,吹得朱雀大街远处高耸入云的龙云旗猎猎作响,晨风中的脚步声和淡淡血腥味,融在一处,渐渐惊醒了隐藏在千年石缝间的某些生命。

    大唐长安城宽敞笔直的朱雀大街,忽然间变成一条漫漫无尽头的地狱火道,宁缺觉得自己的双脚仿佛踩在极为滚烫的烧红卵石之上,每步踏下时鞋底便会被烧穿,那些蓬然而起的火苗瞬间蔓延烧掉他的血rou,烧枯他的白骨,异常痛苦。

    他还在奔跑,踏了一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感觉是那样的痛苦,每一步都觉得自己的的脚便被无数把刀同时砍成了rou泥。

    忽然间他身体忽然僵在了原地,痛苦地捂住了胸。!

    他感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长矛从极高的夜空里落了下来,破开他的rou骨腑脏,直接贯穿他的身躯,把他狠狠钉在了地面!

    来自朱雀大街地面火灼痛苦瞬间消失,因为和胸口处传来的那股痛苦那股仿佛要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痛苦相比,世间任何苦楚都不值一提。

    宁缺眉头痛苦地蹙了起来,看着空无一物的胸口,看着已经变形成某种弯曲甬道的大街,看着与真实没有任何关系的长安城,发现眼中所有事物都有无数个影子,真实的虚妄的伪造的解构的影子,而他的人就站在这些事物的实虚幻影之间。

    忽然,他听到耳畔有人在轻轻喘息。

    用尽最后的力量他转过头去,血手紧紧握住腰畔的刀柄,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身周依然还是那些诡异的变形世界。

    脸sè惨白的如同雪山,他惘然四顾,下意识里寻找到那声喘息的来处。

    街畔那些仿佛快要倾伎在地面的拴马石柱在喘息,诉说着日日被系颈的痛苦与烦躁;坊市酒肆的黄布幌子在晨风中喘息,诉说着夜夜被酒鬼调戏的不悦与不安;某座宅院里探出腰身来的槐树在喘息,诉说着自己看了太多的家族yin私快要被薰的干枯;落在石狮座下的青叶在喘息,诉说自己没有应时而落的原因。石头雕成的狮子在喘息,木头搭成的楼宇在喘息,脚下的路面在喘息,晨风在喘息,远处的皇宫在喘息,近处的灰墙在喘息,长安城在喘息,整个天地都在喘息。娇滴滴妩媚有若nv子呻yin的喘息,绵延悠长有若朝堂威压肃穆的呼息,急促不安有若逃亡旅者绝命的喘息,淡漠沧桑有若历史无情的呼息。

    宁缺听着大街窄巷后园远殿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吸声,孤单无助地站在街道中央。

    他松开刀柄用双手捂住耳朵,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各式各样的喘息呼吸声穿透掌背,清晰而极有力地传进脑海之中。

    他在黑暗的朱雀大街中央缓缓跪下,然后侄下。

    大黑伞覆在他的背上。

    血水经过黑伞,淌在青石之上,流进石缝之间。

    平整青石铺砌而成的朱雀大街上,绽着无数朵细微的血滴绽成的小花,从南城一直向北,血花连缀成线,与前端黑伞处的血水隐隐连成一道线条。

    血线遥遥所指之处,是大街远处那幅石雕的朱雀绘像。

    刻在御道中央的朱雀绘像,深刻入石,承载着大唐帝国逾千年的岁月,不知迎来了多少位意气风发的新晋君王,不知送走了多少位最终未能战胜时间的苍,老雄主,它那不怒而威的两个眸子永远是那般平静,不曾动容过一瞬。

    此时朱雀绘像的眸子依旧威严如常,然而它头顶那三根华美难以比喻的顶翅右方那根却缓缓挑了起来,竟似要破开石面进入真实的世界!

    宁缺侄在大黑伞下昏mi不醒,根本不知道远处的朱雀绘像发生了如此奇异的变化,更不知道一股磅礴莫御仿佛来自远古的肃然毁灭之意笼罩住了自己。

    他的鲜血在石缝间流淌,极浅极平,比人类能够想像的极限还要更浅更平,从大街中央一直流向远方,流淌进远处朱雀绘像繁复庄严的羽máo石隙之间。

    无声无息间,那些流进朱雀绘像华美羽máo石隙里的血水迅速被蒸发成淡红sè的雾气,然后迅速被某道无形的高温力量直接净化为无形的空虚。

    朱雀大街青石板上散落的血滴小花也开始被蒸发,被净化,一朵朵消失于无形,石缝间极平极浅的血水更是以rou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蒸发消失,直至最后终于来到了那把大黑伞下,顺着血水直接侵袭进入宁缺的体内!

    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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