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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第6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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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缺划着船儿在湖面上随意而行,船舷不时擦过几茎新生的青枝,荷huā还没有开放,但荷叶已经开始团圆。

    荷叶渐圆,人却不能团圆,看着这些当年和桑桑亲手种下的荷,他再次想起酒徒留给自已的那句话:世间每一次死亡都是久别重逢。

    他始终想不明白昊天如何能在人间找到酒徒和屠夫,为此他始终在查,获得了很多线索,那些线索都隐隐指向他曾经以为最不可能的那人。

    他的视线从船畔的青荷转向湖对岸的雁鸣山,仿佛看到那个死丫头正撑着黑伞,站在风雪中唱歌给自已听。

    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我没有感觉,难道你不再是我的本命?你把马车和铁箭还给我,却带走了大黑马和大黑伞,是真的想分家吗?

    可问题是,想分家哪有这么容易?你的名字还在我的户籍本上,你的住址还是老笔斋,你的银票还埋在墓里,我给你送去如何?

    初夏的夜风,轻拂着宇缺的脸,拂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世间每次死亡都是久别重逢,那便让我们重逢吧。

    第二天清晨,那辆著名的黑sè马车,穿过包子铺的热气,在很多百姓和羽林军的目光相送下驶进了皇宫,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这种情形持续了数天后,弓发了很多猜测,没有人知道宁缺在皇宫里做什么,即便是朝廷大臣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没有离开长安城。

    西陵神殿在长安城里的眼线,开始jing惕不安,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裆宅里死了两名婢女,他们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皇宫里那幢小楼的地底,不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御书房入夜后,还能看见灯光,各种珍稀的材杵,通过户部的安排,源源不断从各郡运进长安城,某天傍晚时分,有人看见一名壮汉扛着铁锤走进了皇宫。

    当这些情报送回桃山后,西陵神殿得出了一个令他们感到震撼的结论,书院正在试图改造惊神阵,然而实情真的是这样吗?

    最快更新,请。

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十章 去接她

    宁缺进了皇宫便没有再出来,即便是朝小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所以当他收到来自书院的邀请后,以为可以知道答安。

    在山道云雾畔,一个模样清俊可爱的小书童在等着,见他们到来,礼貌地行礼,然后说道:“朝先生,请这边请。”

    走进云雾再出来时,便到了书院后山的崖坪之上,朝小树看着如画般的美景,心生感慨,当年如果不是陛下需要他,他肯定会报考书院,说不定有机会成为二层楼的学生,现在便是此间的一人。

    第一次来到书院后山的唐人都会有些紧张,朝小树稍好些,随他一同前来的陈七则是很难控制自已的情绪,再也没有平ri智珠在握的感觉。

    听着瀑布入潭的声响,小书童把二人带到小院,君陨正在院中等他们,三人见过礼后,君陨把一封卷宗递给他们,说道:“书院做了份计划,我们自已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所以需要你们的眼光。”

    朝小树接过卷宗打开。陈七在旁有些不解,心想书院诸位先生都是绝顶聪慧之人,哪里还需要自己这些人来评价。

    君陨知道他的想法,说道:“书院杀人倒是杀过不少,但往往都是遇着便杀了,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陈七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感觉肩上的压力有些沉重,难免也有些骄傲,心想难怪朝二哥会带着自已随行。

    朝二哥看完卷宗,递给陈七,然后望向君陨神情凝重说道:“宁缺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和这个计划有关?”

    君陨说道:“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写在卷宗上面,但却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七看着卷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做为鱼龙帮的智囊,对yin谋诡计并不陌生,他这辈子也设过很多局,比如当年chun风亭雨夜那场局便出自他的谋划,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已居然有机会参与到这样一项计划中来,要知道那两个目标对以往的他来说和神仙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份卷宗上的计划,初步构思出自书院四师兄范悦和宁缺,然后由大师兄亲自拟定如果单从理论逻辑上进行推敲,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此事干系实在是太过重大,书院又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才会借重鱼龙帮。

    陈七紧紧握着卷宗,看了很长时间,强行压抑着兴奋与紧张大脑快速地运转,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抬起头来。

    “这个局布的非常好,只是需要进行一些细节方面的修饰,给我一夜的时间,我便可以补全相信那两个人就算真是神仙,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君陨说道:“只是有个最关键的问题,到哪里去找合适的执行者?敢动手的必然非凡,普通人没有那个胆量。”

    君陨说道:“听闻观主进长安那天,有千万人热血沸腾,护在小师弟身前,我想要找到这样一个人并不困难。实在不行便让书院新收的两个弟子去他们都还没有正式开始修行,正好符合条件。”

    “那天我也在朱雀大道上。”陈七摇头说道:“当时的普通人凭的是一时之勇,现在则是谋定而后动,完全是两种概念。”

    朝小树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忽然开口说道:“还有一种方法。”

    此言一出,君陨和陈七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陈七毫不犹豫做出了最坚决的反对,君陨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朝小树微笑说道:“此生没有能够进入书院学习,自然是极大的遗憾但这些年在市井里厮混也还是有些好处,扮人便能像人扮鬼我便是鬼。”

    “你那马现在还爱喝大碴子粥吗?”

    杨二喜把盛着腊猪蹄的盆子,推到桌子对面,示意宁缺和王景略不要客气,然后又提起酒壶把二人身前的酒碗斟满。

    宁缺想起前些天看到的那些馊粥,笑着说道:“不知道它现在还爱不爱喝,但那头憨货倒是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杨二喜啃了。猪蹄,灌下半碗酒,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然后看着他提醒道:“现在局势不好,路上还是小心些。”

    宁缺说道:“东疆都已经太平了,南边应该也没什么事儿。”

    杨二喜嗤笑一声,说道:“东疆的太平是老子们打出来的,南边清河郡里那些混帐东西就没挨过揍,哪里可能那么老实?”

    宁缺微微挑眉,说道:“记得大前年你说早就退伍了。”

    杨二喜拍着油乎乎的胸膛,得意说道:“没瞧出来吧?我去做了义勇军,刷漆我是县里最好的,打仗可也不赖。”

    宁缺看着这个唐国乡间随处可见的农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景略进院之后,一直在埋头吃肉喝酒。他不明白宁缺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农夫,还要在这里停留,直到听到这句话……

    他抬起头来,双手捧起酒碗送到杨二喜身前,正sè说道:“佩服。”

    杨二喜端起酒碗,和他随意碰了碰,便把剩的半碗酒干了,说道:“和那些死了的家伙比起来,我有什么好佩服的。”

    宁缺这才注意到他眉间多了一道伤痕。杨二喜指着那处,笑着说道:“我运气真的极好,被那些蛮子砍过几刀,都没伤着要害,脸上这口子也藏在眉毛里,居然没破相。”

    宁缺没有多说什么,端起酒碗再敬。

    杨二喜提起酒壶,发现酒已经空了,朝着窗外喊道:“再去村头打壶酒回来,对了,把腊猪蹄再砍一个。”

    “在东疆的时候,就想吃家里的腊猪蹄。”

    杨二喜看着宁缺和王景略,感慨万分说道:“你说咱们去拼命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为了有口香喷喷的肉吃。

    便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他妻子的埋怨声:“天天就只晓得吃酒吃肉,见着人便请也不怕把家里的钱都吃光了。”

    这声音不高不低,不会让院子外的人听见,但绝对会让坐在桌旁吃肉的两个人听见,王景略有些不安,宁缺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杨二喜觉得好生窘迫,一怒拍桌,喊道:“叨逼叨逼什么呢?老子回家了想吃块肉喝碗酒都不成?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院子里顿时安静,然后响起女人的哭泣声。

    杨二喜愈发觉得丢脸,吼道:“哭哭哭就只晓得哭!不在家你哭,回来了你还哭!老子在东疆玩命,立的是军功,换了二百两银子,还不能吃几顿肉了?还有,晚上你要再敢把老爹碗里的肉挑给儿子,仔细我揍你!”

    女人的哭声停了她开始剁猪蹄,一面剁一面骂那个没良心的。

    宁缺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真揍啊?”

    杨二喜说道:“女人嘛,不揍哪里听话?”

    宁缺问道:“不怕她去县衙告你?”

    杨二喜神情有些尴尬,说道:“气势,这是气势懂不懂?”

    宁缺想着此番南去西陵的目的,觉得学到了一些什么。

    酒足饭饱便要告别。

    杨二喜把他们送到磨坊前,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想来不是普通人,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事,如果要去杀人替我多杀几个。”

    如果不是喝了太多酒,杨二喜绝对不会说出这句话。

    宁缺微笑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杨二喜说道:“咱们就大前年见过一面,如果不是记得你那头喝光我一盆大碴子粥的黑马我早忘了你这个人普通人咋养得起那样式的马?”

    宁缺问道:“又怎么看出来我们是要去杀人?”

    杨二喜问道:“你们是唐人。”

    宁缺说道:“然后?”

    杨二喜理所当然说道:“这时候咱唐人去清河,不去杀人难道还能做啥?”

    便在这时,一对姐弟从道路那边跑了过来。

    杨二喜蹲下身子把姐弟抱了起来,看着宁缺炫耀说道:“我女儿我崽儿,咋样?不错吧?学堂里前几名。”

    宁缺说道:“我没孩子,你在这儿得意什么。”

    杨二喜说道:“你娶了媳妇儿没?”

    宁缺点头说道:“娶了,你见过的。”

    杨二喜说道:“就是那个爱喝酒的小姑娘?”

    宁缺笑着说道:“现在她应该不爱喝了。”

    杨二喜说道:“都三年了咋还没动静呢?”

    宁缺说道:“我可没问题,估计她有些问题。”

    杨二喜不悦说道:“我就不爱听这种话大老爷们,咋把什么事儿都往女人身上推,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少埋怨。”

    宁缺认真说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杨二喜怀里的女儿,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好奇问道:“爹,他们是谁?”

    “爹的朋友,长安来的。”

    杨二喜得意说道,意思是爹确实有长安城的朋友,以前可没骗你。

    女儿看着宁缺,眼睛骨碌碌转着,问道:“你要去哪儿?”

    宁缺说道:“我要去南边。”

    女儿好奇问道:“你去南边做什么呢?”

    宁缺笑着说道:“去接媳妇儿。”

    女儿高兴说道:“新娘子漂亮吗?”

    宁缺想了想说道:“真谈不上漂亮。”

    女儿认真说道:“就算不漂亮,你也不能不要她啊。”

    宁缺看着她认真说道:“当然。”

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五卷神来之笔 第十一章 富春江也洗不尽

    大唐南方原野的夏天并不酷热,就像同样叫复天的皇后娘娘一样温婉,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一路向南,宁缺很自然地想起当年带着桑桑去烂柯寺的那趟旅程,当时就是在这里,他爱上了这里。(。)

    他和王景略乘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到青峡时便无法再前进,二人弃车步行,在满山乱石间艰难地寻找着道路。有很多唐军在陡峭峡谷间加固卫所,朝廷依然没有完全把青峡封死的打算,自然是想着将来总有一天要收复清河。

    走出青峡,只见原野间荒草乱生,即便是成熟的耕地也已废弃,田野里隐隐还能看到褐sè的旧时血渍,仿佛随便一脚踩下去,便能踩出血来。

    宁缺仿佛看到去年深秋,师兄师姐们站在这里面对数十万大军,仿佛看到二师兄手持铁剑与天下群豪战,觉得肩上的压力更加沉重。

    天sè已晚,二人在青峡前的原野间露天而歇,夏夜虫鸣渐密,明了出青山,行手夜云间,宁缺望月怀念无语。

    第二ri清晨醒来,他和王萦略继续向南,一路所见与往年并无两样,小桥流水依旧,白墙黑檐如昨,富chun江畔处处名园,美不胜收。

    阳洲城也看不到战争的痕迹,青石街如水洗过一般干净,哪里有曾经的血迹,摊贩们用轻柔的乡音唤着买卖,酒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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