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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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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祯说的这个问题也正是张方严所担心的,南直隶与其他行省最大的区别在于,南京有一整套的北京六部的复制机构,这些机构加上地方官署,叠床架屋,事权不明,很多方面的问题谁都能插上一手,谁若是想专断却又是万万不能的,长此以往,整个官场自然是糜烂不堪。

    张方严就是知道有这个问题,才迟迟不愿去南京,以至于先在江都收了江北三镇兵马的兵权以后,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这才想着再做筹谋,他看吴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问道:“巨来有甚主意,快说来老夫听听,就别在那卖关子了。走走走,进屋里去坐,这外面料峭春寒,多站一会这身子都快僵住了……”

    吴祯的话一出口,果然让张方严与何腾蛟大吃一惊,此人的思维也真真是大胆至极,但细细想来,也的确是另辟蹊径的法子啊。

    原来吴祯的主张是,由张方严奏请朝廷,将南直隶的治所迁至江都,总督便驻在江都,瑞撇开南京六部自成体系,往后其他各府均对总督府署负责,自然就拜托了南京六部的辖制,如此自可大刀阔斧廓清局势。至于处置那浙江市舶司勾结江南织造局贪污的案子,在此之后将容易的犹如举手。

    南直隶巡抚孙鉁之所以无功而返,就是因为多方掣肘,更险些因此而丢官去职,好在皇帝对南京方面仍旧心有整治之心,于是这才派了张方严前来。如今吴祯的这个法子不但另辟蹊径,还将孙鉁从南京六部的天罗地网里解救了出来,张孙二人自然就会成为天然的政治盟友,这双剑合璧之下,只怕再坚硬的铜墙铁壁也能砍出几个窟窿吧。

    张方严很快就从吴祯的主意里想通了其中的各项好处,但随即又眉头一皱,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侍立于屋中的仆役这时来到炭火盆子前,弯下腰用铁夹夹了木炭填进铜盆里去,又就势在盆中捅了几下,将炭火拨的旺了,这才放下铁夹重新侍立一旁。

    “阁老别再犹豫了,如此一来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让南京那些尸位素餐的老爷们一个个都喝西北风去,咱们才好大展拳脚,廓清江南局面。”

    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张方严还是有顾虑的,他知道皇帝派自己来,绝不是仅仅为了破一个案子抓几个贪官的。浙直财赋一直是朝廷税源最大的两个省份,天下有言苏松两府半天下,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国家财赋重地无出其右,皇帝的真实目的自然是希望他将浙直两省的财赋大权重新抓在手中,而不是被那些权贵豪强大族冲了私囊。

    就实而言,张方严对此还是颇感头疼的。皇帝委派他的这个差事,无异于从地方豪强的兜里向外抢钱,常言道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自己这一回来可是做不得好好先生了,那是要真刀真枪做一回酷吏啊!

    与这些地方豪强撕破脸皮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反弹,进而导致地方政局动荡,反而会使原本就不多的缴公财赋再一次缩水,如此一来适得其反岂不是有违初衷了?再者,迁徙治所不是自己这个总督能够一言而决的,必须向皇帝请旨才行,可是自己提的条件越多,万一到最后诸事不成,皇帝的责罚只怕也会来的更猛烈吧?

    张方严的这些瞻前顾后的想法吴祯不知道,见他只是一味的在屋中踱着步子,便再次劝道:“阁老不要在犹豫了,只要上书朝廷迁徙治所,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包括那李信他去南京无非也是打着非分之想,只要财税大权牢牢的掌控在总督行辕手中,这两省不论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不都得乖乖听从阁老的号令?”

    只见张方严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使劲咳嗽了一声,这才回到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看着吴祯说道:“也罢!巨来啊,你这就去拟个具体的章程来交与老夫,老夫要具本上书,请圣上恩准迁徙南直隶治所!”

第六百二十八章 过江过江

    何腾蛟对吴祯这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也不由得暗暗击掌叫绝,但却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轻易的便得到解决。若是太平年景,皇帝一纸诏书下来,地方府署自然不敢怠慢,可眼下内忧外患之际,内外战事连吃败仗,朝廷和皇帝的权威实在是已经跌落到了有明以来从未有过的最低谷。尤其是这江南两省,地方士绅与巨商大贾早就合流,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左右摆布着官府,朝廷的一纸诏命就想改变既有格局,似乎也太有些想当然了。

    他们虽然不可能在明面上抗命,可江南山高皇帝远,阳奉阴违的事只要做得出来,那就是非要分个你输我赢的结果不能收手了啊。想到这里,何腾蛟想再劝劝张方严,让他三思而后行,可一见两个人的兴致实在已经高到了极点,自知再怎么劝也是无用,于是只好暗叹一口气,端起了仆役递上来的茶碗,漫不经心的喝上一口,可骤然间又悉数的喷了出来。

    原来,他只顾着想心事,竟然忽略了这茶碗里都是滚烫的茶水,立时便将口舌烫出了一串水泡来,疼的直钻心。吴祯见何腾蛟如此狼狈,便笑着揶揄,“云从兄想甚如此入神?莫不是……”

    吴祯一句话还未说完,何腾蛟便腾的站起身来,也正是这一烫使他陡然想的通透,既然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那就说不得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吴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一怔,话头就此打住。

    却见何腾蛟目光坚定的看向张方严,“阁老,仅仅迁徙南直隶治所远远不够。”

    “哦?云从可有高见,快说来听听!”

    张方严从善如流,这个何腾蛟他更是看重,此人既然能有此一言,也必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迁徙治所不过是正了名分。归根结底这政事还要人开操作。可那些世居南京的佐官隶目必然不肯迁居江都,到时上下其手阳奉阴违,甚至是明目张胆的阻挠一定会有的。”说道这里,何腾蛟忽然顿住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但见他在屋里快速的踱着步子。

    张方严被何腾蛟说的当时便眉头紧皱,果是如此,治所迁徙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空架子里还要有人来办公,若是那些熟手的佐官隶目不肯就任江都,南京的府署有被取消,到时候岂不是抓瞎了?他心里不由得暗赞,何云从果然心细如发,倒是个不可或缺的谋划智囊,看来要尽快上禀朝廷,将其调任南直隶,人尽其才当是正理。

    与此同时,张方严又扫向了一边的吴祯,又觉吴祯此人胆大智计亦是多有过人之处,与何腾蛟比较,前者善于决断,而后者善于谋划,真真是老天为他送上来的良才啊。想到这里,他不禁得意的笑了一下,唐时有房谋杜断一说,眼前这何吴二人不也是自己的房杜吗?但这种想法刚一冒头,他立时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自己太过荒诞,难不成将自己比做唐文皇吗?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岂是人臣该有的?于是他赶紧收敛心神,摒心静气听那何腾蛟的建议。

    只是何腾蛟一时间不知被什么难题绊住,久久不发一言。将扬州知府吴祯急的一会看看何腾蛟,一会又看看张方严,却被张方严一会笑一会惊异状的表情弄的莫名其妙。

    “有了!”只听何腾蛟又继续说了下去,显示想通了先前的难题。“咱们不但要联合孙鉁,还要争取李信,让他来做俺们的打手。”

    吴祯仿佛是抓到了何腾蛟的短处一般,突的将其打断:“云从兄如何对李信那武夫抱有如此之深的期望?咱们手握江北三镇七八万人马,还怕个甚?非要李信那万把人不可!难道还惦记着他那点小恩小惠不成?”

    何腾蛟见他一味针对李信,此刻又旧事重提,也不与之恼怒,反而笑道:“巨来兄莫急,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巨来兄解惑!”

    “说!”吴祯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江北三镇兵马一干将校都是江淮本地人士,与当地大族富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咱们真的势成骑虎,他们骑墙观望,巨来兄该如何解决?”

    吴祯显然被何腾蛟问的一怔,吞咽着口水强辩道:“云从兄也忒扫兴,凡事都往坏处想,你怎知他们便不会听从提调……”他的语调越来越低,显然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何腾蛟乘胜道:“兵者未虑胜而先虑败,如此才能算无遗策啊。”

    这时张方严在一旁击掌道:“云从所虑甚是,说到底用这些本地人,他们总还是和咱们存着外心的,李信就不同了,他与咱们一般都是外来户,正所谓无牵无挂……”

    后面那句话则甚是不雅,张方严一时不好出口。到时吴祯口快,补了出来,“砸他娘,抢她娘!”

    这本是流贼的口号,如今竟出自几个朝廷命官之口,吴祯说罢亦觉得尴尬,三人你望我,我望你,不由得捧腹大笑。

    定下这既定的策略后,便该分派任务,分头行事。朝廷上书一事好说,皇帝为了尽收江南税赋必然言必允准,孙鉁此人是孙承宗此子,为人宽厚温和,最是好相与。唯一让人头疼就剩下李信了,何腾蛟一想起李信那副蛮横起来剑拔弩张的模样,就觉得阵阵头疼。

    “云从啊,你与李信此人相交甚欢,不如……”

    张方严的话才起了个头,何腾蛟顿时便连连摆手摇头,将他的话打断。

    “阁老让下官去,不知是想成事,还是坏事?凤阳一事,只怕他早就与下官生了芥蒂,生分了,不如,不如…。。”

    何腾蛟之所以拒绝了张方严派他去与李信联络的建议,究其本心而言,是他心中有愧,而有些不敢去面对李信,尤其还是要去做关说的说客。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去是不合适的。

    吴祯见何腾蛟一副大有惧意的模样,顿时便道:“云从怕李信找他算账可以理解,既然他不敢,只好吴某代劳了!”

    张方严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吴祯,忽而问道:“你,你行吗?”话一出口,张方严顿觉失言失态,便又赶紧将话往回拉,“巨来与李信素未谋面,又不知他脾气秉性,又当从何说起啊?”

    却见吴祯大有鄙夷的瞥了何腾蛟一眼,又颇为得意的一笑:“阁老且放宽心,巧言令色能说服的都是蠢货。听你们说话,那李信不是蠢货,自然会趋利而避害,下官只须晓以利害,他又岂能不乖乖就范?”

    说罢又是一阵得意的哼笑。张方严连连点头,不住的赞道:“巨来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转而又问何腾蛟,“如何?凭巨来所言的利害二字,李信能,能就范?”

    何腾蛟忽然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吴祯,半晌才道:“李信其人内明,又顾全大局,当不会因小小龃龉而怀恨在心,巨来素未与李信谋面,去了倒也合适……只不过……”

    吴祯见何腾蛟的语气忽然又迟疑起来,半天不把那后半截话说完,便催促道:“不过什么?云从兄关子卖的叫人好生着急!”

    “恐怕要吃点小小的苦头!”

    吴祯闻言之后陡的一阵大笑,“还当是什么,阁老阴了那李信一道,下官替阁老承受了武夫一怒便是!”

    张方严闻言顿觉尴尬,他此前的确是有些小看了李信,不过若非吴祯的一力怂恿,他又岂能轻易的就开罪了李信这活阎王?

    ……

    二月的长江已经有了早春的模样,三卫军的船队抵靠应天府龙潭县,天上阴云密布,黑压压低沉沉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雨。各队官急躁的催促着本队的军卒们快速上岸。十几天的船上生活实在让这些北方汉子失去了最后的耐性,一个个早就烦躁不已,眼看着折磨人的行船之旅即将结束,便恨不得早一刻踏上那结结实实的土地上。

    龙潭县眼见着有大股军队靠岸,竟有很多乡民纷纷赶到了码头上来瞧热闹,不知这又是哪一路人马。尤其是三卫军的军服上衣下裤,一水的大红色精神利落,与普通明军的衣甲号坎区别甚大,更是让他们好奇不已。

    有胆大的甚至还敢问上两句:“军爷们从何处来啊?”

    “贵军大将军是哪位啊?”

    当地吴语在三卫军里的北方人听来,直和外邦之言差不多,乡民们便有人又以官话问着。上了岸的三卫军军卒见应天府的百姓竟然不怕官军,于是便得意的回答道:“俺们从山西来,俺们大将军是镇虏侯李公讳信!”

    “谁?李信?没听说过,没听说过!”

    “嘿!就这镇虏侯的字号听着有那么几分霸气,哎,不对,你们大将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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