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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事。与他本人不过是个人恩惠而已,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仍旧不堪一击,张方严一道手书便可令其俯首帖耳。
李信的脸上忽然展开了一抹笑意,口中忽而用身边人听着都不甚清楚的声音说道:“所谓坚贞不可夺志不过如此!”
陆九见十三哥脸上忽而眉头紧促,忽而又笑了出来,担心他气出病来,便闷声安慰道:“十三哥不必懊恼,何腾蛟的事俺也听说了,若非十三哥焉有他今日的威风?就当养不熟的白养狼跑了,没甚可惜的!”说到这,他的脸上忽而也露出了一副恨恨的表情,“说起白眼狼,谁都比不上顾十四那狗日的!”
顾十四的事李信早就知晓了,他奉令护送周延儒往京师去赴任,到了京师以后竟然取代司礼监太监方正化一跃而升为京营总兵,由此之后他自然不会再南返归队三卫军了。连李信都不得不感叹,周延儒好大的手笔,竟然一举收服了自己麾下的一名悍将,然后便急不可耐的将其推上了如此重要显赫的位置。当然,由此也看出了周延儒的短板,他夹袋里没有知兵用兵之人,因此才不避嫌疑,将新近招募的顾十四推上了京营总兵的位置。
就在此时,张石头、牛金松、李双财联袂而至。
“三卫军全体人等列阵完毕,听后大将军将令!”
凤阳总兵贺成远远看着李信,他是何等的聪明,只从浙直总督张方严的连番处置中便敏感的觉察出,张方严在防备着李信,甚至还大有整治一番的可能呢。他不由得暗自庆幸,昨夜那一番投效说辞没有表白出来,否则粘上这个已经失势的侯爷总兵岂不是亏到家了?贺成越想越是得意,口中也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他早就已经交割了总兵印信,又点齐了三千护兵,这就启程动身赶往江都去扬州府赴任。
贺成有点同情和怜悯的看着李信,心里暗自好笑,这厮也太过托大了,昨夜还说什么有困难只管说,他能一力解决……结果如何,现在还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可是紧接着他便笑不起来了,鼓号之声交杂而又有节奏的骤然响起,集结待命的三卫军并没有如预料中返回兵营,而是轰然开动浩浩荡荡的向城北淮河岸边的码头开去,淮河上停靠的的帆船早就纷纷将木帆扬了起来,远远看去大有遮天蔽日的架势。
“他奶奶的,这,这是要造反吗?连总督钧令都,都敢不听……”贺成呆呆的看着眼前令他震惊又匪夷所思的的景况,木然自语又陡而警觉,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都说祸从口出,自己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他猛然又想起了李信年前不还是与凤阳巡抚朱大典因为贺一龙和那个陆九闹意气,一怒之下就攻克了凤阳城吗?连带着把朱大典都拉下了马去,而他自己却安然无恙,这等耸人听闻的事件国朝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有向抽自己几个嘴巴的冲动。懊悔不该一时疏忽漏算了此中关节,既然他要走总该与之辞别才是,否则这势利小人的名声肯定要落在李信那里了。可是很快他又懊恼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了,李信的马队如狂风骤雨绝尘而去。
三卫军军乘船沿着淮河经洪泽湖向南转进大运河,一路直奔江都而去。抵达江都河道时,已经是正月二十五的事了。都说扬州繁华之地,李信立于船头暗叹此言果然不虚。但见河道里行船如过江之鲫,岸上码头熙熙攘攘,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哪里有半分末世战乱的味道。山东境内的临清,繁华之盛已经让李信啧啧不已,但比起眼前的扬州却是不值一提了。
不过立于船头的李信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些许不协调之处,表面上江都码头一切如常,但水道支流处停的官船快舰却是若隐若现其中,显然这是暗暗防备的态势。陆九同时也发现了这些不同寻常之处,提醒李信小心应对。李信则笑着安慰他:“你且放心,张方严不敢主动发难,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他是断然不敢主动招惹咱们的。”
再说,李信也根本没打算在江都下船,他的目标不是别处,乃是六朝古都南京!江都一段的河道由于各色船只往来,极为拥堵,整支运兵船队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彻底驶离。
李信并不知道,在扬州高耸的城墙上有一双眼睛神色复杂的目视着他们的船帆直消失在大运河的尽头。大运河的尽头之处便是长江了,他们只要转道长江一日内便可抵达大明朝的南京城。
但见此人四十岁上下,身着一领青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补服,颌下一缕短须,面目棱角分明,显然是久历风霜所致。又见他忽而喃喃自语:
“阁老此计乃是落了下乘啊!”
却冷不防身后一阵冷笑:“这等骄横跋扈之人,朝廷若不杀之,早晚必成我大明祸患!何兵宪,听你口气,倒是有几分向着那丘八呢?”
何腾蛟不用转身都猜的出来此人是谁,江都知府吴祯。他转过头来,只见吴祯亦是一身官服,急急而来,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众城中军卒。
“不是何某帮那李信说话,而是如此一来,阁老自外于李信,只怕此人记恨于心,往后便再难节制了!”
吴祯对何腾蛟的话大不以为然,鼻中仍旧是冷冷的一哼,“大明朝以文驭武,这贼厮不奉总督钧令,本府这就具本参劾他,看他还能狂横到几时!”
何腾蛟转而又看向运河河面,三卫军船队的帆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半晌他才缓缓的回道:“朝中参李信的人还少了吗?你见过有谁能遂了愿?他还不是顶着雪片一样的弹章一路成了我大明朝最年轻的侯爵?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他一刀一枪全凭战功杀出来的,凭谁都弹不倒的!除非……”何腾蛟忽然沉默了,竟久久不再言声。
吴祯等的焦急,便出言问道:“除非什么?”
何腾蛟却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吴祯大有深意的问道:“难道府君没听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吗?”这时,吴祯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而又是曼联忧虑,有些不甘的说了一句:“难道,难道就拿这贼厮再没一点办法了吗?”
何腾蛟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吴祯由此一问,显然是他内心里都不认为大明朝能有飞鸟尽绝,狡兔死光的那一天,这或许也代表了大明朝上下官员的一种普遍心态。随着局势一天甚过于一天的糜烂,就连他们这些朝廷的基石也都一点点的失去了信心。
“再过些日子,晋王郡主就要赶来南京,到时他身为皇亲国戚,只怕,只怕更没人能动得了他。听说,圣上有意晋封新乐郡主为公主,这,你说说,这都说明了什么?”
待何腾蛟话音未落,却听吴祯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他又击掌道:“何兵宪说的好,这就是夺他兵权的大好机会啊!”时人谁都知道,不论多大的官,娶了皇家的女人都要卸下身上的一应官职,乖乖的与其他宗室一般,消消停停的养老。至于当官出将,此生那是休要再提。他不禁暗暗为朝中的阁老们叫绝,阁老们知道此子久而久之必然难以制衡,便早早的为李信挖好了坑,如今只等着此人引身一跳,然后皆大欢喜。
谁知这一回却换做何腾蛟冷笑:“你以为实情果真能如此简单?”
吴祯笑着反问:“如何?他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何腾蛟不置可否,却叹息了一声,转而岔开话题:“阁老身子如何了?”
原来,张方严听说李信并没有乖乖的听从总督钧令,而是一意孤行直奔江都而来,他连着急带上火居然就病倒了,直呼猎虎不成,这回反要被虎咬。
“好些了,烧已经退了!何兵宪毋须忧虑,如今阁老已经尽握江北之兵,还怕他区区李信万把人反上天去不成?
何腾蛟摇头苦笑,“以在下对李信的了解,此人当不至于如此,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第六百二十七章 迁徙治所
何腾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矛盾的神情,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再次说道:“以在下数月以来对李信的观察,此子还是怀着一片忠君爱民之心的,若利用得法,当得是我朝一大柱石利器!只是,如眼下这般步步紧逼,岂不是等于伸手将他推走?”
那扬州知府吴祯闻言之后,顿时连声冷笑,语带讥讽的回道:“何兵宪莫不是自以为受了他的保举之恩,有些于心不忍吧?别忘了,向皇上保举你的可是张阁老,区区李信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而已。你又何必时时挂怀在心,而因这些小恩小惠坏了大义?”
吴祯的字字句句让何腾蛟无从辩驳,只好以沉默以对之。不过何腾蛟对吴祯的话却是一万个不认同的,如果他真是个以小恩而毁大义的人,在凤阳府时便不会走的那么决绝了。只是这些话他不愿意,抑或是说不屑于与外人说道。
何腾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吴祯继续做无意义的纠缠,于是转而又提及当下的应对措施,“看情形李信沿大运河一路南下当是转进长江而往南京,阁老趁此机会收服他的计策也就此泡汤,以在下推断,阁老若知李信已经去了南京,只怕他在江都片刻都坐不住了。”
面对何腾蛟这话,吴祯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本意是绝对不希望张方严走的如此之仓促,否则以他区区一介知府又岂能参与进这几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大好机会?由于张方严是个光杆总督,没有任何亲信嫡系,吴祯也正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大为积极的为其出谋划策,鞍前马后的效劳。以希冀凭此达到平步青云一举而位列朝班重臣的最终目标。
但是,如果张方严离开江都匆匆去了南京,他这一切只不过才刚刚开了个头,就不得不戛然而止,又如何能甘心?这时,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从吴祯的脑袋里冒了出来。既然他向借重张方严的身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必须想出一个双方利益契合在一起的主意,而这个主意也恰在刚刚便灵光乍现了。
却见吴祯伸手极为夸张的拍了一下大腿,口中连连道:“如何早没想到这法子?如何早没想到……”
何腾蛟见吴祯的行为举止有些癫狂,不由得眉头一挑,心道这厮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只听吴祯紧接着催促何腾蛟与其一同去见张方严,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何腾蛟皱眉问道:“府君有何高见?”
“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咱们一路走慢慢说,云从兄且看,阁老一定会为此拍案叫绝的!”
吴祯似乎心情大好,以往一直称呼何腾蛟的官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此刻竟然极为亲近的称了何腾蛟的字,这更让何腾蛟大感好奇讶异,不知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何腾蛟刚想再说点什么,吴祯却一甩袍袖拉起了他便直奔张方严的临时总督行辕,也就是扬州知府的府署而去。
扬州府署,张方严本就是来的急火,因此病的快,好的也快。几日的功夫就已经想透了其中的关节,他与李信相处甚久,对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外人说此人嚣张跋扈,有不臣之念,可他却另有看法,就算这些指控都是真的,但还有一点也是真的,那就是此人也算是内明之人,遇事总还顾全大局,只要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信还是会回头的。
也正是想通了这一点,心病尽去,所以这身子在一两日的功夫里竟奇迹般的痊愈了,只是身子骨却比以往更加的瘦,瘦的好像只剩下一身的老皮包着骨头而已。
吴祯拖着何腾蛟兴冲冲的赶了来,看到张方严已经下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动,当即便面露喜色,一阵嘘寒问暖之后直入主题。
“不知阁老接下来如何打算?”
吴祯目光炯炯,直视着张方严的一张老脸。却见张方严不疾不徐的转过头来,仍旧有条不紊的伸展了一下腿脚,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只好想法子补救了,老夫得罪了那李信,大不了落下这张老脸,去陪个不是也就是了。”
“阁老,下官说的不是李信!李信不过区区一介武夫,何足道哉。下官说的是眼下南直隶的局势,不知阁老又作何打算?”
张方严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了几丝讶然之色,略一沉吟之后,老脸上挤出了几丝干笑来,问道:“说说,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他似乎已经看透了吴祯的心思,知道此人有此一问,必是已经事先想好了主意,打好了腹稿。果不其然,吴祯就等着张方严如此发问呢,当下也不客气,便挺了挺胸口,朗声正色道:“南直隶情况复杂远非其他各行省可比,究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