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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收了唐纵的信; 并回信说:“正在协商。”
其实沈约本人是反对与蒙古人互市贸易的,这点极端迎合了夏言的心理,也顺从了嘉靖帝的心意。夏言认为; “兵部应该拒绝蒙古俺答王的请求,一则蒙古人狡诈多变,恐其居心不良;二则他们的目的可疑,实在难以信赖。”
兵部侍郎沈约补充:“兵部应当拒绝的理由除了以上两点,还有其三,即‘蒙古人每年入侵大明,并且蒙古人有将近四十年没有对大明纳贡。’”
嘉靖帝原先就讨厌蒙古人,纵使延绥总兵官三番五次来信,说大明朝应当同意互市,但在首辅夏言和兵部的干预下,皇帝最终拒绝了唐纵的请求。嘉靖皇帝再一次将蒙古人拒之门外。
唐纵在山西没有能等来兵部的特赦,反而等来了兵部的另一道指令:“黄金百两,悬赏蒙古俺答王人头。”
一时间,兵部的人将蒙古俺答王的头像贴得满城都是,唐纵暗叫糟糕,这群废物这样刺激一群饿疯了的狼,真是不知死活。朝廷文官不与虎狼为伍,不知虎狼之性。
果然,十月里,蒙古军队分成几股,分别袭击了山西北部和西部,唐纵□□不暇,明军的粮食供给被抢走大半。
干旱依旧在持续,嘉靖二十年一月,明廷往山西大同,还有宣府运送了两万五千石粮食赈灾。
军士们依旧难以为继,唐纵又写折子回京,要求与蒙古人互市。与此同时,蒙古俺答王也写信给延绥总兵官唐纵,要求大明朝同意与蒙古的互市请求。
嘉靖二十年七月,俺答王派来使者与大明议和商谈,并且再次要求与大明互市的权利。
这个使者本身即是大明臣民,他是被蒙古人俘获的,蒙古王觉得他是大明人,所以派他出来讲和。谁知大同巡抚俘获了他,并且上报朝廷,说自己擒获了一个卖国贼。
大同巡抚将蒙古王的使臣送往北京,北京将他处决了,以卖国贼的罪名。
蒙古王大怒,他在七月末端的时候派遣了一支三万多人的骑兵在山西边界扎营,他以武力向大明王朝显示自己的实力,他耀武扬威,并且在山西太原府内烧杀抢掠,清洗了山西首府太原。
唐纵被连日的干旱,士兵们缺粮缺银的情况弄得筋疲力竭,在他想派兵追击蒙古人的时候,发现自己兵员不足,若他派人去追击蒙古军队,那他的大同一府则完全空置,蒙古人入侵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嘉靖二十年八月,延绥总兵官唐纵告知朝廷,蒙古人穿越了山西的壁垒,他们准备推进北京。
在北京的一干高官这才慌了神,霍韬写信给唐纵询问真实情况,唐玉蝶写信给唐纵问蒙古人的情况,包括高高在上的兵部侍郎沈大人也写信问延绥总兵官唐纵,“蒙古人究竟打到何处了?”
唐纵没有回信,只是一口咬死了蒙古人突破了山西的壁垒,他们即将推进北京城。
此时的真实情况是,蒙古人正在山西的南边抢掠,并且在黄河以西扎营结寨,准备用山西当他们的供给大本营。
崔蓬走了三年,她自嘉靖十七年离开大明朝,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内,她在朝鲜取得了被承认的地位,崔家重回朝鲜国政坛。崔蓬带着嘉靖皇帝的承认远渡重洋再回朝鲜的时候,平壤崔氏已经成了荒坟。崔家的佣人厨娘全部不见,崔家的房子也开始坍塌,崔氏的一切都有待重建。
崔礼和崔蓬受到了大明皇帝的接见,朝鲜的国王又派遣使团去大明朝询问,等使团回来,确认嘉靖皇帝对崔氏兄弟的认可之后,朝鲜国王就不说话了。在朝鲜一朝,大明皇帝等同于威严,大明皇帝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这些恭敬和退让都建立在大明王朝的霸主地位之上。
汉城的伊家不再与平壤崔氏为敌,伊家甚至送出伊秀的妹妹来要求嫁给崔礼,或者崔蓬。
伊秀的妹妹叫伊人,伊人也是个好姑娘,她和伊秀一样漂亮,并且更加恭顺。“二位哥哥好,父亲送我来与崔家哥哥成婚。”
崔蓬初见伊人的时候,不自禁咳了出来,她指望崔礼,崔礼却望着她。
崔蓬做出安排,“伊人小姐你好,你在崔家先住下吧,平壤与汉城有些不同,我会请人带伊人小姐四处游玩的。”
入了夜幕,崔礼要熄灯,崔蓬一把拉开他的房门。崔礼捂着胸口,问了句:“你做甚?”
“咳”,崔蓬睃他,道:“哥哥,你打算甚么时候和伊人小姐完婚?”
说完,崔蓬就笑了,她是个女人,而崔礼,好歹还算半个男人?
“滚!”
崔礼先是喝了一声,然后睃崔蓬,道:“我娶不了伊人小姐,三公子你自己想办法。”后又从枕头下抽出数封信,“喏,都是北京送来的,我收到了有些时日,一直没给你,我怕你重蹈覆辙,重现我的爱情悲剧。”
很显然的,崔礼误会了,这并不是来自北京城的爱情信件,这是霍韬寄给崔蓬的求助信。霍韬写道:“崔将军,你好,这是一封道义上的求援信,并非为私,也非为公,而是为国。为我大明。我大明河山遭遇风雨,国破山河在,崔将军也是我大明人,想必崔将军的心里也还装着我大明朝。”
霍韬的信有前有后,分成了好几个阶段,最后一阶段是这样的,“如今山西一省遭受了□□,旱情严重,而时疫又染了山西边境地区和半个北京,蒙古王驻扎黄河以西,山西北部和鄂尔多斯都受他控制。崔将军,我大明朝如今内外夹困,霍某希望崔将军能不计前嫌,摒弃旧怨,助我大明。”
崔蓬看完霍韬的信,她疑心这位镇国公有言语过分夸张的渲染,蒙古与大明的边境滋扰她也了解,但她认为大明边境情况远远没有霍韬信中所描述的那么严重。
并且,霍韬是个勋贵,他又不任职兵部,他是如何会使用兵家术语写信的呢?
崔蓬疑心这是唐纵的意思,但她想错了,这不是唐纵的意思,这是沈约的意思。沈约在京城忽然感到惶恐,他一个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开始畏惧蒙古人绝对武力的侵袭,这种恐惧感使他回忆起他被海盗追逐的宁波岁月。
沈约想到了戚英姿,但他不敢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写了信,再借霍韬之手,发往平壤。
第82章 嘉靖年间琐事记Ⅲ
夏言在嘉靖十八年第一次被免职; 接着他的地位发生了动摇; 他的进言对于嘉靖皇帝的影响力似乎逐渐削弱了。
嘉靖十九年的冬天; 蒙古俺答王的兄长死去; 那些权欲熏心的虎狼们瓜分了那位王爷的领土和财富; 蒙古俺答王的势力愈加巩固,他成了蒙古草原上最有势力的王。
嘉靖二十年,时疫大肆爆发; 并且迅速在军中蔓延开来; 三月底四月初; 西北风尘暴袭来,掩盖折断了冬小麦和部分大麦作物。
西北地区面临着新一轮的军事和粮食危机。
嘉靖二十一年一月; 唐纵提出两种防止蒙古人入侵的政策,一条是在陕西修建防御工事,修建一条从宁夏到山西的防线;第二条是连续三年主动进攻蒙古; 在暮春时节。
嘉靖二十一年; 一批宫女刺杀嘉靖帝; 她们险些成功; 这一次宫廷刺杀,史称‘壬寅宫变’。
领头的宫女叫杨金英,还有一个姓姚; 她是白湘灵宫里的人。据杨金英透露出来的说法; 她们说嘉靖帝迷信长生求道,吃风饮露,并且经常禁烟禁火; 吃冷食动辄就是半个月,她们受不了,才动了要杀皇帝的心思。
“无稽之谈,简直滑稽!”
霍韬写信告诉远在西北的唐纵,唐纵觉得此事很是荒唐。可更荒唐的事情还在后面,方皇后查出来这场刺杀行动和嘉靖皇帝的宠妃白湘灵白娘娘有关,她赐死了白湘灵。
方婳的决定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过,她明知霍韬就在宫墙外头,方皇后娘娘也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要杀了白湘灵的信号。
当天皇帝被宫女们用系床幔的绳子勒住咽喉,嘉靖帝完全不能呼吸,有太监进来,发现之后开始尖叫,宫女们手忙脚乱,慌乱中在绳子上扣了个死结。
嘉靖帝差不多有一天不能说话,太医们下来就落了猛药,直到皇帝能咳血,并且咳出血块。
方皇后执掌了这时候的后宫,皇帝不能说话,方皇后拿了圣上的手印,开始下追杀令。参与作乱的八个主使宫女全部赐死,另外前一天伺候皇帝起居的宫女一齐赐死,又因为宫女们互相撕咬,咬出来有关联的宫女们全部被方皇后送上了绞刑台。
有个宫女咬定,白娘娘也知情,因为白娘娘的宫女也参与其中。
方皇后没有去考证,或者她根本也不愿意去考证,赐死白湘灵,本就是她心底的愿望。
霍韬得到消息的时候,方皇后已经令人将这个倾国倾城的宠妃给缢死,霍韬和张千山想了点办法,让太监将白湘灵的尸体偷运了出来。
张千山同意帮忙,其实他与霍韬远远谈不上这等交情,逆天逆帝。但或许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死在深宫中的张皇后,张皇后死得那样仓惶,让人来不及去悼念。
白湘灵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嘉靖帝在遇刺之后受了刺激,他开始深居简出,甚至很少见人,他带着几个喜欢的宫人们住进了西苑的永寿宫,他不肯在自己的寝宫居住了。嘉靖帝自顾不暇,他也根本没有管他的宠妃究竟身在何处,往日的种种宠爱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锦衣卫镇抚使张千山答应帮忙,并且张镇抚使还找了个女尸替换白湘灵,顺便给白娘娘的寝宫再添放了一把火。
白湘灵死了。
‘白娘娘的寝宫无故失火,宫人来不及营救,白娘娘被大火烧死了。’这是方皇后最终给皇帝陛下的说法,她完全将自己排除在外。
嘉靖帝在经历那一场刺杀之后,几乎不再出门,方皇后既然这么说,皇上好像也没有过分追究事情真相。
延绥总兵官唐纵坐在帐篷里,他已经连续多夜没怎么合眼,他闭上眼睛就好像听见外头有人要饿死的声音,或者是蒙古人突然袭来,大家兵荒马乱的声音。
“大都督,斥候在外头发现小股军队,他们并非穿我大明战袍,请问大都督,是否剿灭?”
“蒙古人?”唐纵问。
“回大都督,斥候说并非蒙古人,因为他们骑的战马并不是蒙古马。”
唐纵觉得稀奇得很,“我大明边境如今这么热闹?他们真当咱们这里都是死人,如入无人之境啊?”
“大都督,如何解决,是生擒还是全灭?”
唐纵站起来,伸了腰杆子,又拿了一桶箭。矢,“走,出去瞧瞧。”
冬生领着小股部队先行探路的时候,崔蓬也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我在海底沉惯了,猛地到陆地上来,很是不习惯啊。。。。。。”
夏生做了崔蓬的幕僚,他笑,“将军恐怕是心中激动,瞧将军一路躲躲藏藏,咱们带着粮草和战马来,还要避过大明军队的耳目,将军辛苦了。”
“哧哧”,崔蓬拍拍马屁股,“差不多了,山西这地方我们绕了大半个月,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唐纵带着一小队人驰马出来,他并没有遇见冬生的先行队伍,反而直接遇上了大军。
“大都督,现在怎么办,咱们先撤吧?”
隔着几个小山坡,那蜿蜒的黄土之侧,唐纵好像看见熟人了。唐大都督心想,难道说老子年纪大了,连视力都大不如前了?
崔蓬骑在马上,她穿绯红的战袍,肩上有一簇宝蓝色的孔雀翎,唐大都督看了半刻,看真切了,忽然发笑,身边人见总兵官忽然发笑,又不知他为何要笑。
唐纵拉开弓箭,从身边兵士的箭夹里抽出一支利箭,箭破长空,从崔蓬耳边逆风而过。唐大都督喊:“你怎么来了?”
女将军仰起头,回一句:“听说你快被蒙古人打死了?”
“哧哧”,唐大都督低声又细密地笑,“我在这里,你来了。”
后来的唐纵想起那一天仍然觉得心中激荡,她来了,带着一万匹战马,十万石粮草。
她像一个女战神般从天而降,带着她的一万骑兵,唐纵想想,他那天是不是泛泪了,怎么视物都有点模糊和反光。
“等你们缓过气来,还我十万两银子。”
崔蓬道:“这是崔家的东西,可不是我的东西,崔家要收钱,不是无偿。。。。。。”
“好。”
唐纵下马,“给你,都给你。”
“咳”,夏生仰着头,冬生在旁边抱着手臂,道:“我怎么听说明军没有打赢过一仗?大都督,你老了!”
唐纵笑眯眯的,“你们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