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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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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仰,特地托了在下来问,不知女君可曾许配人家?”
    戚氏笑意盈盈:“小女未曾许配人家,不知这崔公的公子,年方几何?”
    “崔公子年方三十。”媒人道,见戚氏等人的笑容微微敛起,忙又道,“这崔公子是个有志向之人,一直在长安拜师求学,才识广博,与贵家女君正是相称啊。崔公说了,女君若愿嫁去,那边……”
    她话没说完,忽然看到走上堂来的皇帝,还有后面的徽妍,打住。
    “母亲!”王萦笑眯眯地上前,说,“家中来了贵客!”
    贵客?戚氏与王璟夫妇看着皇帝和徐恩,只觉面生,一脸茫然,未几,又看向跟在后面的徽妍。
    徽妍几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解释,“母亲,兄长,这二位就是我上回说的,我与萦从长安回来时,在驿馆中设宴为我等践行的刘公子与徐内侍。”
    戚氏等人这才想起来,露出了悟之色。
    “长安刘重光,幸会夫人,幸会王君。”这时,皇帝大大方方地上前,向众人作揖行礼。
    又是刘重光……徽妍每每听到这名字,都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底,滑稽得很,却想笑又不敢笑。他还行礼……一个皇帝,在与她的妹妹行礼之后,又向她家人行礼……
    不过至少确定,她的家人都不曾见过皇帝。
    徽妍心中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不禁瞅向徐恩,只见他眨眨眼,神色无异,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皇帝的声音中气十足,加之身上的衣饰雅致,器宇不凡。戚氏和王璟夫妇虽没有见过他,脸上却已经挂起客套之色,纷纷还礼,请他们入席。
    “原来是刘公子与徐内侍。”戚氏和气道。
    “看来府上有客。”媒妇瞅着皇帝,又看看徽妍,神色颇有计较,片刻,意味深长地向戚氏道,“想来,妾来错了时候。”
    戚氏忙道:“这是哪里话,媒君若觉不便,我等可入后堂详谈。”
    媒妇却道:“不必不必,崔公之意,妾已转达。还请府上斟酌,妾改日再来。”
    戚氏方才已经听她说了了许久,也不再挽留,行了礼,让家人相送。
    待得媒妇出去,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客人身上。
    徐恩是内侍,王萦嘴快,告诉众人,他是徽妍在宫学中的旧识。众人了然,再看向皇帝,却是好奇。
    “刘公子曾受教父亲门下,今日与徐内侍一道来祭拜父亲。”王萦道。
    听得此言,戚氏与王璟夫妇脸上,皆露出亲切之色。
    “原来是故旧。”戚氏道,看着皇帝,笑道,“恕老妇年老糊涂,记不得人,公子方才进门,却是认不出了。”
    皇帝莞尔,道,“夫人言重。在下与王太傅,亦不过数面之缘。当年在下曾在太学中受王太傅教导,今日与徐兄路过弘农,思及太傅恩情,特来拜谒。”
    王璟和陈氏听着,亦露出笑意。
    “刘公子如此重义,父亲若知晓,当是欣慰。”王璟道。
    陈氏瞅着他,又瞅瞅徽妍,“妾方才所见,二位是与二姑一道回来?”
    他们的目光早已经在自己身上转了许久,徽妍自知躲不得,忙道,“我行至田庄外时,恰遇得刘公子与徐内侍,方才引二位去谒了父亲之墓。”
    “原来如此。”戚氏闻言,眼睛仍打量着皇帝,未几,又嗔怪地看向徽妍,“你这孩子,客人登门,也不引入家中招待,却先去谒墓。”
    徽妍无辜地望着母亲,只觉百口莫辩。
    皇帝看了徽妍一眼,微笑:“夫人莫怪女君,在下此来,本是为了谒墓,却不知道路,幸而遇到女君。女君和气,亲自引路,而后又请我等登门,故而才有幸拜见夫人。”
    他说话温文和气,楚楚衣冠,正襟危坐,活脱一位翩翩儒雅教养上乘的君子。
    戚氏看着他,笑眯眯地颔首,“原来如此。”
    明明是自己要来的么……徽妍心里道,却不能说出来,握着杯子低头喝水。
    王家人对故旧一向热情,如今这二人登门,虽从前不相识,也高兴得很,待为上宾。家人呈上时鲜果物,还有各式小食,将二人面前的案台摆得满满。皇帝众人寒暄些旅途之事,他亦不拘束,言语间温文和气。
    戚氏对皇帝似乎特别好奇,问,“听公子口音,当是长安人?”
    “正是。”皇帝道。
    “未知长安何处?”陈氏问。
    “宣明里。”皇帝答得自然。
    徽妍听着,一愣,未几,忽然想起来,当年的二皇子府,不就是在宣明里?
    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倒是没说谎啊……

  ☆、第29章

徽妍知道皇帝不太看重虚礼,上次在驿馆里,也见识过他在王萦面前装模作样。但现在这位刘重光公子亲自登门,坐在下首,挂着谦和的微笑与戚氏说话,徽妍仍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戚氏坐在上首,王璟夫妇坐下首,而皇帝在末席。他就像个真正的从长安过来的学子,渊博而知礼,与戚氏说起王兆,与王璟说起典籍,无所不言。
    王璟喜欢钻研学问,在弘农难得有能与之谈论经典的人,如今遇到皇帝,竟是十分欣喜。
    “未知刘公子可好下棋?”他问。
    “尚可。”皇帝答道,“平日闲暇,常与友人对弈。”
    王璟一喜,道,“如此,在下在后园常备棋盘,何不对弈一局?”
    皇帝笑笑:“在下棋技浅薄,恐难敌王君。”
    王璟道:“公子哪里话,在下亦粗陋,且对弈若在乎胜负,便失了意趣。”
    “下甚棋,眼看便要到食时,日后时辰宽裕,再下不迟。”戚氏说着,笑笑,对皇帝道,“宣明里老妇也去过,甚大,可有百十户人家。想来,公子家中亦是仕宦,家中长辈是谁人,我等或许认识。”
    徽妍听得此言,不禁再瞅向皇帝。
    只见他神色仍旧无改,莞尔,“在下父亲并非仕宦,在下亦乃近年方定居长安。”
    戚氏颔首:“公子可曾入仕?”
    皇帝答道:“未曾。说来惭愧,在下父母皆已离世,兄长亦殁于董李之乱。在下在家中照顾产业,抚养弟妹。”
    徽妍突然被杯中的水呛到,咳起来。
    父母离世……兄长殁于董李之乱……照顾产业抚养弟妹……
    此人说瞎话的本事真乃她此生所见之最强,明知道他没有说实话,较真起来却是句句实话。
    “喝慢些。”陈氏在一旁忍不住对徽妍道。
    徽妍不出声,发觉皇帝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忙转开眼,继续默默喝水。
    戚氏听了皇帝的话,看他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怜爱,叹口气,“公子此为,亦是情理。”说着,对王璟与陈氏道,“公子年纪轻轻便要掌家,还要抚养弟妹,岂是容易的?可见公子情意深重,为人良善。”
    王璟与陈氏皆颔首,纷纷赞许。
    徽妍又闷闷咳了两声。
    戚氏不管她,又问皇帝,“公子独力支撑,亦是辛苦,想来已经娶妇?”
    皇帝神色平和:“禀夫人,父母曾为在下婚配,可惜福薄,新妇病弱,不久而亡。后逢长安祸乱,在下独身至今。”
    戚氏讶然,“儿女呢”
    “亦无儿女。”
    戚氏眉间一动,登时痛心疾首,“竟是如此?公子仪表堂堂,实乃可惜!”说着,瞥了瞥徽妍,面上却露出笑意来。她让家人将一盘蘸了蜜的桑葚呈到皇帝案上,关切之至,“公子又要持家又要照顾弟妹,自己却无人照顾,岂不清冷?”
    皇帝笑笑:“产业之事,在下可为,家中有仆婢,还算得力,家务与弟妹亦不必在下操心太多。续娶之事,在下欲慎重而为,故而一直未办。”
    “慎重甚好!”戚氏颔首,道,“公子无父母做主,娶妇乃是大事。只是一家之主,室中到底还是要有妇人才是……”
    徽妍早被母亲和陈氏别有意味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此时听得这话越说越无边,忙道,“母亲,天将日暮,公子想来还要往还家。”
    戚氏看看天色,果然,已经将近日暮了。
    陈氏在一旁看着,和声道,“日暮亦无妨,姑君,刘公子与徐内侍远道而来,妾这就让家人备宴,一同晚膳。”
    戚氏眉间一亮:“如此甚好。”
    徽妍结舌,却瞅见皇帝也看着她,不敢再说什么。
    皇帝笑了笑,看向戚氏,“多谢夫人厚意,在下叨扰已久,用膳还是改日。”
    “为何改日?”戚氏不以为然,“二位好不容易登门一趟,老妇岂可怠慢。长安距此好几日路程,将来再聚也不知何时。今日须得听老妇的,用膳再走。”说罢,吩咐曹谦备宴。
    皇帝莞尔,不再推拒,行礼谢过。少顷,忽而向王璟道,“王君,当年太傅亲自为左传作注,在下曾有幸一见,见解深远,在下甚为折服,可惜当年太傅为完成,在下便游学而去。这些年来每每思及,尝回味不已。不知今日,夫人可否赐全书一观?”
    王璟闻言,露出赞许之色:“这有何难,先父所著书籍,皆在书房之中,待在下引公子去便是。”
    说罢,正要起身,戚氏忽而道,“老妇记得,上回是徽妍收拾你父亲书房,哪些书在何处,自是徽妍才知晓,你去做甚。”说罢,笑盈盈看向徽妍,“刘公子既要寻书,你便引他去吧。”
    徽妍简直啼笑皆非。戚氏的用意,她如何不知,又羞又急,却不好发作。
    “母亲,”她强忍不满,委婉道,“还是兄长去合适。”说着,朝她暗暗使眼色。
    戚氏却一挥手:“甚合适不合适,带上两个家人去帮忙,寻见了便回来。”
    徽妍又看向王璟和陈氏,王璟有些犹疑之色,陈氏却跟戚氏一样笑眯眯,“快去快回,不久便要晚膳。”
    徽妍无法,看向皇帝。却见他已经起身,看着她,微笑一礼,“有劳女君。”
    “公子请。”徽妍只得道,还了礼,心情别样忐忑地领着他往堂后而去。
    *****************
    王兆爱书,一生的收藏和著作,整整放满了两间屋子。徽妍回来之后,曾着手整理过,家人打开门,一股简牍混着笔墨的淡淡味道迎面而来。
    皇帝看了看屋子里的满箱满架子,亦是诧异。
    “听闻太傅藏书,贵质不贵量,未想却也有这么许多。”他说。
    徽妍道:“父亲自幼爱书,此乃毕生积累,自然不少。”
    翻书有家人代劳,徽妍只需要站在屋子里想那卷书放在何处,皇帝是客人,则更不必动手。二人站在一处,不说话的时候,就只剩家人翻书的声音,徽妍不自觉地转开头去,尽量装作在思考那书到底放在什么地方。
    “十分不自在么?”皇帝忽而道,声音又低又轻,只有徽妍听得见。
    抬眼,他的目光自上方瞥来,似乎一切了然于胸。
    徽妍窘然。
    知道还问……心里嘀咕。嘴上却道,“妾并无不自在。”
    皇帝不置可否,片刻,又道,“你与司马楷退婚了?”
    徽妍一愣。
    看到她双眸中的诧异之色,皇帝将目光继续望向四周的书架,抬手拿起一卷简册,展开看了看,不紧不慢,“又不是甚秘密。在我面前所经之事,就算我不想知晓,前后事由也自然会有人去查。”
    徽妍自然知晓这些,那事也无须隐瞒,道,“正是。”
    皇帝看看她,有些玩味,“为何?不是说喜欢他么?”
    徽妍嘴角抿了抿,小声道,“可他心中装着的是别人。”
    皇帝的眉梢微微扬了扬,将手中的竹简放回去。
    “司马氏门风之严,长安闻名。”他翻看着别的简册,缓缓道,“子弟娶妇之后,当不会再与他人纠葛。”
    徽妍有些诧异。没想到皇帝会对司马家这样了解,也没想到他会帮着司马楷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沉默了一下,徽妍轻声道:“可这婚事若非他本意,门风严谨又如何,他不会高兴,我也不会。妾以为,婚姻者,必是二人全心相待,否则,白首百年又有何益?”
    皇帝的手顿了顿,转头来看她一眼,背着光,神色间的意味看不分明。
    “如此。”少顷,他唇角弯了弯,“怪不得戚夫人今日请来了媒妇。”
    徽妍忍不住壮起胆来,看着皇帝,低低道,“公子今日光临陋室,便是要问这些?”
    “非也。”皇帝将简册塞回去,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我说过,今日登门,乃为拜谒先师及夫人。”
    他的神色一本正经,徽妍满腹疑惑,却不敢当面质疑,只看着他,面色不定。
    “女君,找到了!”这时,书架那边传来家人高兴的声音,将二人打断。徽妍移开目光看去,只见他们正将简册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一边擦汗一边说,“只是甚多,足有二十多卷!”
    “都取出来便是,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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