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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晓得你们巷子楼里都是些清倌人”,台上那人穿一身明黄色的衣袍,眉心的痣随着他目光稍微变化,“你模样极美,举止又文雅,可愿入宫来陪朕?”
大殿上有人的呼吸声突然的变粗。她却依然平静,又抬起那张曼妙的脸,“禀皇上——巷子楼也并非都是清倌人。妾刚入巷子楼那天便已经被人破了身子,已是不洁之身……”话还没说利索,整个大殿的气氛陡然凝滞了起来。
“哪个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带到宫里来的!”台上另外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突然发难。
皇帝没说话,她又道,“先押进暴室。”
便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打扮过来,盛明珠跪在地上,似个待宰的羔羊。其实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又没想着要伺候皇帝,没问过她的事儿又成了她欺君了。
“本候看谁敢!”
陡然有风雪夹杂着凌厉的声音传入,盛明珠扭头。大殿门被小太监门来开,风雪入了她的眼睛,她只来得及看那人雪白的狐球领子,还有与那雪白分明的极致的冷色瞳仁,梦便戛然而止……
“囡囡……囡囡”,耳旁有人叫着她的乳名,盛明珠费力的睁开眼,便看着一张与她三分相似的脸。
“娘。”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口,她又伸出手,要芸娘抱。
“多大的姑娘了,还这样”,芸娘拍了拍她的手,又忍不住扶着心口,“今儿个可吓到娘了,囡囡你有没有……”被人欺负,还是没敢问,怕姑娘心里有阴影。再者说那么短时间怕也做不了什么,“得亏了今儿救你的那个先生了,若不是他,这辈子都得被人造了。”
芸娘苦日子里过来的,教导自己两个女儿可不像教导大家闺秀,但凡能说的她都会说。
“今儿这事你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提起。”芸娘扣着女儿的手,“你还没嫁人,虽说如今皇帝不是汉人,可到底汉人多。女儿家的名节重于一切,被旁人知道了,日后你到夫家就先低了一头。”
盛明珠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娘,“娘,你什么意思啊?”
“傻丫头!”芸娘看了她一眼,又从旁边桌子上端来粥,“先趁热喝了,天还没有黑透,先生那边应该还没睡,一会儿娘带着你去拜谢。”今儿只顾着操心女儿,救命恩人倒是抛在了一旁。
“拜什么谢?”她刚醒来,一脑门子糊涂官司。
“人家救了你能不谢吗?”
什么救了我?盛明珠还没回过神儿,一旁灵珠在小榻上本来都睡着了,又突然哆嗦一下醒来。浑浑噩噩的走到明珠床边儿,“姐姐抱抱……”
刚起来的小团子脸颊粉红,父母长相都好,灵珠自然也是个精致的小团子。明珠捧着就想往脸上亲一口,小团子眼睛没睁开,“要尿尿,姐姐把尿。”
“走走走!”
芸娘失笑,也看出女儿没什么毛病,这中气十足的,便拿着帕子给她擦了碗沿,递给她,“不烫了,你自己端着喝,娘带着你妹妹去净房。”
外头芸娘还教训灵珠,“什么尿尿,憋不住了就说你要出恭,以后再说这种粗俗的话娘抽你手心儿……”
“可是我都没有进过宫,为什么要出宫?”
外头灵珠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进来。盛明珠摊平躺在床上,又扭头看着床一侧,她也没进过宫啊,闭上眼睛,又回忆梦里的场景,亭台楼阁都成了风雪不清的画儿。
——
吃完了粥之后盛明珠非是被芸娘从床上拉了起来,说是要去见救命恩人。灵珠今儿个回来得迟,睡醒了之后又继续睡了。
“我看那先生是个极有气度的,又救了你的命”,芸娘边走边说,“看你们两有没有缘分,若是有缘分,娘给你找个干亲。”意思便是让女儿认管平做干爹。
乡俗如此,管平救了明珠的命就是结了缘分。
盛明珠踩着新作的绣花鞋,还想着救命恩人是谁呢,正往客房走,里头大夫刚刚出来,见着两个人行了礼:“刘姨娘好,大小姐好。”
点过头之后,芸娘便拉着女儿进了屋。
客房的案台上摆着一颗盆栽,只剩下几颗枯松,形状却似人伛偻着腰仍抵着风雪往前走。盛谦觉得有意境,便摆在了这里。
枯松之外,窗口正边缘,正孑然立着道人影,身影被这劲松衬的萧索,却也多了不同人世的味道。
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有人,他转过头来。
他有双在明珠看来是风流韵致的眼,只不过那里头的神情似古井一样,冷冽冽的,瞧着无情。长眉,挺鼻,俊秀又英挺,他看着来的二人,拱手道,“管平见过夫人和小姐。”
自报了姓名,也免于尴尬。
芸娘素来便爱这种读书人,心细又不让人尴尬,只觉得囡囡要是能认面前这人做干爹是件好事儿,便笑着看他,“管先生伤口怎么样了,上的药如何,管用吗?”
管平摸着自己的手臂,看了一边冷着脸的小姑娘,又看面前芸娘,“多谢夫人关心,药是良药,好了许多。”
“这样就好”,芸娘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眼管平,接下来的话到底有些难以启齿。
她来让囡囡道谢,还想让囡囡认个陌生人做干爹,最主要的就是封口了。不然这事儿传出去无论如何对囡囡名声都不好,“管先生,是哪里人?”
“祖籍江南。”
芸娘一笑,“看来是老乡……”正预备再说下去,外头突然吵吵嚷嚷起来。好似有人喊走水了,她捏了捏帕子,“管先生,备不住了,我先出去看看。”
管平笑笑,“夫人请便。”
芸娘走了,盛明珠斜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年岁看上去要比她大上许多,但是比她爹应该小,约莫也是二十往上三十之下。她走到他跟前,“你知道本小姐什么身份吗?行骗骗到我盛府来了?”
当她并州小霸王的名声是混来的!
第八章:陈正其人
盛明珠觉得自己气势很足。
在盛谦看来便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充其量也就是长得漂亮点的小猫儿。她穿一件儿樱绯色的衣裳,该是刚醒来梳洗,青稚未褪的脸上还有潮红,双环髻,头上两个漂亮的绺子,十分憨态可掬。
“盛小姐,喝水吗?府内的花茶不错?”
“需得你借花献佛。”盛明珠一把将茶盏扫落在地。
管平本就不是什么好气性儿,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人敢拂了他的性子。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冷了许多。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就好似被人掐着心脏一样。
“本身就是你的错,你先掳了我,又来我家中行骗!你现在还想如何?”
要不是她见红就晕,哪儿还有他行骗的机会?盛明珠在家被盛谦宠着,盛谦那也算是并州的头头,本地小霸王一个算是。
管平原本还稍有点火气,又实在提不起劲儿跟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计较。
“若我没有记错,是你先踹了我一脚,如今伤痛难忍。”管平捂着自己的小腹,自己都有些好奇居然跟一个小姑娘说起了这种事儿。
“就说你们读书人一肚子坏水,不要脸起来比谁都不要脸,”,盛明珠看着眼前这人,若撇去不好的印象,这人看上去像斯文有礼,她垂着头,“你腹部受的什么伤?我踹伤的吗?”
她又靠近,“莫不是个打家劫舍的假书生?你可知道我盛府是什么地方,我盛明珠又是什么人,我一声令下,你以为能活着出府?”
管平靠近她,很快折了这小霸王的手,“我是强盗又如何?小姑娘家家的,要做红衣捕快吗?”
盛明珠生了个霸王胆子,奈何却是个千金小姐。被他反茧了双手,一点也动不了,正要喷话,却被人拘住了下巴,〃小姑娘最好乖觉一些,那日你和你娘所见所感,都进入我目中。你若再动刀动枪……“他笑了笑,没继续说完。
盛明珠却懂了,不在挣扎。
这人敢说救了她直接来盛府,盛明珠便想着他是捏住了那把柄。就如同芸娘说的,无论如何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娘的名声都不能坏了,“你想怎么样?”她被拘着下巴,口齿不清。
管平看着这张包子脸有些想笑,还是忍住了,“君子协定。我非强盗,也并非惦记你家东西。我安安稳稳养好了伤就走。”
去他的君子协定,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倘若真是个君子还能这样威胁她一个小姑娘?
盛明珠眼瞅着这笑容像是入了春风的人,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管平松了手,她一下跑开。手中顿然没了那张包子脸,管平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一样的。
小姑娘从喘着气儿不安的看着他。
管平摸了摸自己兜儿,还有从京里带出来的桂花糖,“要么?叔叔有糖。”
盛明珠一口气儿堵在了胸口,上不是,下也不是。这时候外头声音越来越大,有邦头落在地上的声音,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提着裙子便出去了,正好遇到抱着灵珠的黄妈妈,“怎么回事儿,家里怎么这么乱?”
灵珠睡的懵懂,黄妈妈一边拍她的脸,一边回明珠的话。
“着火了,也不知道从哪儿起的,刚才没见着夫人,我怕二小姐一个人睡着出事儿,便抱着她出来寻你。”
外头起了滚滚浓烟,可盛府占地也大,盛明珠只能隐约辨出是哪个地方着了火,“我去那里看看。”话落完人就走了,后头黄妈妈还想说让让她别过去添乱,人影都跑没了。
——
芸娘本来是想看看哪儿走水了,走着走着便离着中院儿十分远了。瞧着火势已经渐渐停了,又怕留着女儿一个人和那管先生相处出什么乱子,便往湖边小屋那儿赶。
夜色深了,她手里提着盏灯笼,微微往前探了身子,“是谁?”
没有人应声儿,她眉头微微皱了,正想拿着灯笼往前继续探探,黑影却突然冒了出来。天很黑,模样看不清楚,轮廓却意外的熟悉。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来人,她眉头一皱,“为什么躲在这里?”
“我……”陈正身上的伤口出奇的疼,又是刚从火堆里逃出来的,见着芸娘也是嗓子半嘎着,“芸娘,你跟我走吧。你在这里留着,也落不了什么好?”有那么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想要对付她,还不如索性跟着他痛快。
他伸手想拉她,芸娘立马躲开,“你在说什么?”
左右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陈正也想不了那么许多,“芸娘,我不会害你。真的……”今儿个盛府走水,好些个下人都去救火,也没人注意这个地儿,她觉得情况不对劲,又就着月色看到了他肿胀的脸。
旁的伤口且不论,左脸那三道爪印儿芸娘却还记得。
“今天是你!”似醍醐灌顶,她猛地脱口而出。
眼看着就有下人往这片儿地来了,陈正再也顾不得,上前直接捂着她的嘴就往阴暗的地方拖。芸娘毕竟是个女子,跟下午那时一样,怎么也扯不开他的胳膊。一时心里慌张到极致,颠颠簸簸的。
眼里的月色也被火星趁着晃荡,“陈正……你放开……”她眼里不断的冒着泪珠,一时又想起了今儿个下午所发生的。
灯笼被人撇至到一旁,陈正拖着人,正要从后门往出走,却陡然对上了一个肥胖的身子。
是个眼生的婆子,连两个人脸都没有瞧见,猛地就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来人啊!刘姨娘跟野男人私奔了!快来人啊!”
芸娘胸口提起口气,一开始却还没注意婆子说的,只觉得自己得救了。便狠下心,直接用了吃奶的劲儿咬开了面前人的手,陈正一个吃痛连忙推开她。芸娘顺势跌坐在地上,他松的太快,她吃痛,陈正本来想上去扶她,却见前头一片火光朝着这里涌了过来。
“走!”他喊了一声,想拉他。
“就在前头!”有混杂的人声儿传来过来,似是盛府的下人。
陈正再也不敢冒险,眼光往四周看了两眼,撇下她就跑。拐弯处他突然慢了下来,又一步步往后退。
夜色入水,映衬着火星儿,仿佛银星坠落。
盛谦身后跟着高举火把的下人,一步步逼近二人。陈正呼吸紧绷,刚想朝后面走,宋氏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的,她穿一身棕色的华服,也许是夜晚将睡了,她和一直伴着她的周妈妈鬓发都松散着,仿佛还冒着松仁发油的味道。
“乱棍打死。”盛谦双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