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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别怕”,周妈妈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她膝前,“刚才我让马六远远的跟着,万事有老夫人后头撑着。”
宋氏没忘,可她有些怕,“谦哥儿不会看出来吧?”
“您怕什么?”周妈妈道,“老夫人说的那样,他什么时候在那女人面前清过眼儿,要真的明白几年前就该赶出去了。再说了,老爷从小的拿您当亲姐看,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您头上啊。”
宋氏缓了口气儿,又苦笑,亲姐吗?若再有次机会,她宁愿没听姑妈的话,就是当个姑子,也比嫁给谦哥儿好,如今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回头对周妈妈道,“你着手去办,瞧仔细点,莫让人看见了。”
周妈妈冲她点头,便很快离了屋子,又出了盛家的大门。
只是她刚离开家门口,便被人盯上了。
——
湖水湛蓝,盛明珠望着湖底潜游的鱼儿,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似这些鱼儿般自由,心中畅快。
芸娘看天色渐渐晚了,让艄公给船头勾上了灯笼,又望了山脚处的学院,“灵珠一会儿该下来了,不晓得能不能找来这儿。”
“不然去里头看看?”盛谦道,“山上风景也不错,好久没与你一起同游了。”
芸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艄公将船停靠在渡口处,还没下学,恰巧盛谦从前的老师也在这里,他便提着之前芸娘买的干果去拜访,顺便也把灵珠接下来。
六七月,山上天气没底下热,桃花还没散。芸娘便引着闺女到上头去逛逛,她心里也清楚,往后到了京城,规矩多,不止自己,闺女怕也没甚么机会出来了。
盛明珠打小就爱打扮,如今看着漫山的花儿觉得美,便下起了手催花儿。一朵朵都编成了花环,戴到了头上。又弄个几个小的手环,给了芸娘。
芸娘坐在一旁,突然有雨水一样的东西滴到了鼻子上。她有些狐疑的往上看,什么都没有瞧见,又摸了摸鼻子,指尖上赫然一点红,有血腥的味道,“囡囡!囡囡!快过来!”她惊恐道,盛明珠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回头狐疑看她,“怎么了?”
“娘!”盛明珠突然大叫了起来。
芸娘后头有人捂着她的嘴,将人往后头拖。
盛明珠往前头追,却被扣住了脚,一个倒栽葱到地面上。
有血腥味儿和阴沉的声音一齐从身后传来,“路上遇到土匪,受了些伤,烦劳姑娘。”屋漏偏逢,管平语气温和。明珠一脚踹开他,心里正急呢,“我上你奶奶球!”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细长的眼睛,瞳孔尤其,像夜里的蛇。
再然后便是他满身的血,面容都看不清。
管平腹中猛的一疼,旧伤未平又添新伤。
“臭丫头……”他正有点怒,垂头却发现那丫头已经窝在他怀里晕死了。
见鬼的运气。
管平将人从怀中慢慢抬起,伤口处便落了满襟的花儿,他松口气。又看了看她,脸上还犹带稚气,模样不错。又听旁边有窸窣的声音,她身上沾了自己的血,没办法,又拖着她进了一边的草丛。
——
另一旁芸娘已哭的满脸泪痕,前面人却还裹着面,她看不清他容貌。
身上的外衣已经被人解开,嫩黄肚兜一角明显,肌肤半露。身上人呼吸也越发重了,她拼了命的挣扎,却撼动不了面前人分毫,那瞬间只恨不得咬舌自尽,已经是箭在弦上。
“无耻!”盛谦已经到气怒边缘,一把将人揪起来。
又扯开他面纱,却是多年前熟悉的那张脸。那人眼神慌乱,四处乱飘。盛谦便觉多年来乌压压在喉咙的一口怒气怎么着都憋不住了,狠狠一圈落在那人脸上,拳风阵阵,门牙都打落了两颗。
芸娘慌乱合起了自己的衣裳,又没看见盛谦带着灵珠回来,忙扯着袖子哭着问他,“老爷,灵珠呢?”
盛谦这头教训了奸夫,回头便甩开了【淫妇】,他从来没么气过,整张俊秀的脸都变成了红的,“你这荡妇,看见奸夫了便想着你们两的女儿?这么多年,我算什么?你心里有过我吗?”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做给谁看?
他气,有时候气的半夜都想哭。
芸娘被他甩蒙了,抬头却看见他仍发狠的揍前头那人,手都染了血。一时脑袋中懵懵,只是当娘的心里却还记得自己女儿,又往刚才那地儿跑着。
到地儿却发现女儿不见了,一把瘫坐在地上。盛谦揍过人,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刚才火气去了,整个人平复下来又开始慌了,连忙把人交给刚刚赶来的马五,也不及听他说什么,又往前头去找芸娘。
她正窝在地上哭,他到她身边搂着她,“芸娘,别怕……我在呢,我在呢。”之前的癫狂状态不在,他似乎又成了平日里温润的盛谦。
管平一早发现了这夫妻二人,怀中这丫头和刚才那妇人容貌有四分相似,不难猜出两人关系。他从前也是见过盛谦的——不过那时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盛谦应当认不出他来。心中思虑了一会儿,到底眼前是不能回京的。
芸娘早哭成了一个泪人,今天的一切都令她措手不及,尤其是女儿还不见了。
她身上衣衫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撕扯的混乱,盛谦一边忙搂着她按着衣服,一边马五过来,令人去寻明珠,又另外派了个人去山上的族学接灵珠回来。
芸娘脑子里全都是混沌的,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滋味。鼻子里有种堵堵的感觉,她又茫茫然望了一头,原本绿如茵的草地上却突的多了一抹嫩黄。今儿囡囡出门时便穿了件淡黄色的裙子,她飞速挣开盛谦的怀抱,跑了过去。
跑的太快,人有些踉跄。
“芸娘!”
“囡囡……囡囡”,她跪坐在管平跟前,管平不得不一手放下怀里的女娃,又虚扶她一把,“夫人放心,令千金无大碍。方才见她周围绕了几个地痞,便帮着赶走了,只是姑娘家受了惊吓,晕倒了。”
芸娘这会儿都忘了流泪了,一听管平说的,又忍不住捂着脸开始哭。
她自己刚才差点被人侮辱,只是囡囡年纪还小,她怎么受得了这个?盛谦也从旁赶了过来,扶着腿软的她起来,芸娘心里惦记女儿,抹了眼泪,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
时年大魏男子行宋玉潘安貌,说通俗点儿就是小白脸遭人大姑娘惦记,盛谦就是如此。
眼前人却不如此,做的是读书人打扮的儒衫,样貌也是并州少见的清贵。但人总归和人不同,管平上过战场,无论如何身上的杀伐之气挡不住,单单几句话,大地方来的人也总归和乡土不和。
盛谦另一只手将晕倒的女儿接了过来,到底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有些警惕,“是先生救了小女?”
管平笑了笑,又似不在意的将右手露了出来,眉头微皱。芸娘是个女子,本也就细心,发现他那玄色衣衫儿衣袖处比旁的地方颜色深了,忙问道,“先生可是受了伤?”
“小伤而已”,他看了看晕倒的盛明珠,“若小姐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看先生口音,非并州人。”今儿个事情太多,先是妻子再是女儿,盛谦缓了口气儿,才冷静下来,“先生来自外界,又人生地不熟,为了救小女而受伤,家里旁的东西没有,金疮药总要给先生用用。”
他拱了拱手,弯腰行了孺人的礼,“请先生不吝。”
管平握着自己的右胳膊,原本的伤口被他掐的越来越深,深色衣襟也越来越深。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半弯腰回了盛谦的礼,“恭敬不如从命。”
——
一行人到盛府,管平那里盛谦派了人去看着上药,自己则和芸娘守在了明珠的床边。
她晕厥着,芸娘脸上还带着一片的泪痕,又望了眼四周,低声问了一句,“灵珠呢?”
前头盛谦没有回她。小榻之上,盛明珠还睡着,额头不断的冒出虚汗,芸娘是知道她最近常常梦魇的,忙在一旁叫她乳名。可人就是不起,一旁大夫收了药箱,“大小姐没什么大碍,老夫看她眼底青黑,大约最近梦魇太多没睡好。一会儿子开上几贴安神的药。”
大夫说着,芸娘便专注的听。
“但是也不要吃上太多,年岁不大的孩子吃这些不得好……”等人说完了,黄妈妈跟着大夫去开药。盛谦看她一直跪坐在旁边小塌上,怕她伤了腿脚,走上前去,正要扶着她,却被人突然甩开。
“别碰我。”
第七章:并州小霸王
谁的心都不是铁打的。
也没人比她更明白自己刚才的感受,她怕的要死。所以那么多年她都忍了,忍了他的冷淡,忍了他对灵珠的无视,可刚才她确实忍不了了,好似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梗在喉间。
盛谦心里也憋着一口火,整个脸都憋青了。可自后头却能看见她脖子上的青印儿,她肌肤雪白,便显得那道印儿格外的刺目,又扭过了脸。已经是深夜了,即便是夏日月色也有些微凉。
马五缩着袖子,在外头看了眼自家主子。
盛谦回头又看了眼芸娘,很快便提着袍子出去,两人一块到了书房。
伺候的丫鬟给点上了灯,马五才开始禀报旁从那儿得来的消息,“夫人那里没什么异常的。周妈子出去照常买了菜,也照常和几个熟人聊了会天儿。”宋氏这个当家夫人一直在众人心里地位不错,加之马五的弟弟马六在跟着宋氏,马五心里倒是靠着宋氏这头的。
“老爷,这么做怕是夫人知道了得伤心吧?”
盛谦抬眼瞥了他,“这非你操心的事儿。”
马五连忙垂头,反应过自己说错话了。
“那人呢?”
问的便是今儿袭击了芸娘那人,马五回道,“已经柴房里了,老爷现在要提审?”
盛谦点了点头,自己从案台上拿了盏小灯先王外走。后头马五连忙跟上,从书房到柴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不过越往前走路越暗,盛谦那盏小灯里的烛火也晃晃荡荡的,如同他现在的心境。
到了柴房跟前,马五从腰间卸下钥匙,给开了门,正准备往里头,前面人却突然伸了手。
柴房混沌,他清贵。格格不入,盛谦扭过头,“你在外头守着,没我的令不准进来。”
“是,大人。”
盛谦捧着那盏灯,慢慢往里走。突然觉得喉咙里似堵着什么一样,确切的说就是如鲠在喉,堵了他二十年。
柴房里那人慢悠悠抬起脸,之前蒙在面上黑布已经去了。露出一张被打的肿胀的脸,他看见盛谦,整个人先是一缩,最后又恨不得用稻草藏住自己的身子,卑微如蝼蚁。
可就是这么个卑贱的人。
“陈正啊……”他低头就着月色看着这个男人,想不来自己有哪点比不上他,“你哪来的胆子?”
陈正本来还是缩着身子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身子一抖,人就趴在了盛谦的脚背上,“大人,大人,我和芸娘是真心相爱的,您就成全我们吧,您是咱们并州城的清官,人人称赞的好官,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阴狠着脸的盛谦一耳光扇偏了脸,耳提面命,“是你强迫她!”
“不不不,大人”,陈正脸上原本就有伤痕,多一个巴掌少一个巴掌似乎也没甚区别,“芸娘心里一直有我,当年也是迫于无奈。今个儿她也是为了两个闺女,怕大人您觉得她水性杨花,才假作不愿。”
他在他面前就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盛谦心里一时恨一时又觉得可悲。
“可是你心里大底没有她。”盛谦垂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原本我总想着过去了就过去了。可到底是根刺……”他舍不得动她,像是包裹着火焰的糯米团子,哪怕灼口他也要咽下去。
可是眼前这个人,盛谦用手突然盖住了那豆蔻大小的烛火,室内一片沉寂,只余下呼吸声。
——
盛明珠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亭台楼阁,舞池水榭,无处不美,无处不繁华。
漫天的白雪和在城墙上起舞的舞娘将天地都构造成了一副及美的画面。那舞娘额上有火焰形状的花朵,姿态曼妙的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下。
“朕晓得你们巷子楼里都是些清倌人”,台上那人穿一身明黄色的衣袍,眉心的痣随着他目光稍微变化,“你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