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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铃错-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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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看出齐韵的忧虑,朱成翊轻轻握住她的手,“韵儿姑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翊做事自有分寸。眼下咱们立足未稳,我不会贸然行动的。再过月余,咱的濯庄建好,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车里土司。”
  ……
  朱成翊建寨、剿匪、与四下里了解车里情况,多头同时进行,自从朱成翊来此处圈地,匪乱似乎真的收敛了许多。
  这期间,勐海县令刀满来雨林中“关怀”过数次朱成翊圈地进展,并说了不少感激和鼓励的话语。朱成翊应对适宜,只在心里琢磨,这思罕与乱匪如此有默契的张网捕鱼,莫不是从一开始等的便是自己?
  他暗自冷哼一声,不管你捕的是不是我,目的是什么,我朱成翊都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困住我,你一蝇营狗苟的不忠不义之人也配有资格?
  时节已至立秋,濯庄的建设也进入了尾声。朱成翊早已不如以往那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日,他在濯庄培植花木,一不留神错过了回客栈用晚膳的时间。便留在了濯庄,准备明日早些回去。
  天高云淡,月朗风清,就在众人皆沉沉好梦时,濯庄所在的山坳外来了一队不速之客。手挽长刀,大襟短衣,头缠布巾,原是一队摆夷武士。为首一人浓眉深目,口唇肥厚,他向身后部下一个手势,便有数名身形矫健的武士向暗夜中的濯庄奔去。
  濯庄外一丝烛火也无,黑潼潼如怪兽耸立眼前。先头探路的几名武士如同被眼前的怪兽拆吃入腹了般,杳无音讯。埋伏在山坳外的摆夷武士大部队有些按耐不住了,这位浓眉深目的领头人踯躅片刻,大手一挥,率领众人直奔黑黝黝的濯庄而去。
  濯庄正门外丛生的灌木杂草已被一块块巨石所代替,巨石阵间小道蜿蜒曲折。摆夷武士队伍左冲右突,在巨石林立间走了好一阵,发现暗夜中的濯庄还是如同开始那般距离遥远。
  摆夷头领心中疑惑,加快了脚下步伐,只求尽快走出石阵。可天不遂人愿,越着急,一众人越找不到出口。
  摆夷头领怒意顿生,难不成今夜居然就如此败在了几块石头脚下!他招来一名手下,示意他爬上巨石四下里瞧瞧路。下属领命,飞身攀上巨石顶,正待要直起身子查看,暗夜中一阵利矢破空声响起。这位摆夷武士来不及哼一声便如麻袋般扑哧一声栽落在地。
  摆夷头领大惊,忙示意队伍就地埋伏,避免被箭阵所伤。一众人等伏地良久,适才那一瞬的箭矢纷飞似乎只是大家的错觉,四周依然静如止水。
  越是安静,摆夷武士们心中越是惶恐,此种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可见的威慑。摆夷头领不再犹豫,他利落起身就要带队撤出巨石阵,另寻他路进攻濯庄——
  可他很快便发现,他们迷路了,他无法找出来时的路。巨石仿佛无处不在,每一块石头都长得差不多,又不能爬上巨石查看,爬上去便好似会触动机关般,四下里冷箭嗖嗖直射,一众武士被困于巨石阵中,彻底懵圈了。
  一整夜,这群运气欠佳的武士便一直在巨石阵中转圈,直到一众人等皆落入了一方由枯枝作掩饰的陷阱时,大家甚至松了一口气,生出终于解脱了的错觉……
  伴随窗头叽叽喳喳的鸟鸣,朱成翊悠闲地用着早膳,身旁是一早便寻来的白音。
  “这群刺客,共四十有二,属下将他们都关押在了北院的地下室里,吴怀斌带人守在那儿。”
  “唔,甚好,何时发现他们的?”朱成翊喝了一口汤。
  “昨夜丑时,坳口的姜承阳便发现他们了,只是石阵口的吴怀起等了一夜也没等着人出来。于是寅时过了,吴怀起带人进石阵搜寻时,在西北角的兽坑里发现他们的。”
  “有劳白音统领了,咱们这便去审审这帮刺客罢。”朱成翊推开面前的碗盏,直起身,用手边的细棉布擦了擦嘴角,看向白音。
  白音一个拱手,随着朱成翊往北院走去。白音安静地跟在朱成翊身后,只拿眼静静地看着身前这位未及加冠的年轻男子。
  这是自己的主子,自己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位主子,他不是最有实力的人,却是最让自己敬佩的人。他甚至还能记得朱成翊自沙漠深处递给自己带着龙涎香和烈日温度的水壶时,那双沉静又深邃的眼。
  朱成翊自小便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厚积薄发。但上天总是吝于给付出了百千倍于常人的这名少年以对等的回馈,他得到的,总是远远少于他应得的……
  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放弃过拼搏,朱成翊是自己见过的最勤奋,最坚韧的年青人。是朱成翊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无论日后朱成翊是要永远呆在这南蛮之地,亦或壮大自己后在这南疆闯出一片天,自己都会全心全力去支持他。
  白音这样想着,不知觉间二人已至北院地牢。房间里早立了一位摆夷少年,这是白音制备在濯庄的“翻译”。
  朱成翊兀自坐上了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便等着侍卫带刺客过堂,“怀斌且将他们头领带来。”
  吴怀斌一个拱手,便带了四名侍卫去了堂后,须臾押上来一名大襟短衣的摆夷武士,浓眉深目,口唇肥厚,正是昨夜勇闯巨石阵的摆夷头目。经过一夜的折腾,他头上的巾帕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双眼浮肿。
  吴怀斌押着这名摆夷头目朝朱成翊跪下,摆夷头目只低着头,老老实实任由吴怀斌摆布。看来今日凌晨被羽林卫军士寻得后,这帮刺客已经被吴怀斌等人提前“调…教”过一番了。
  朱成翊抓起桌上的折扇,猛扇了数下,开口道,“汝受何人所指使?欲行刺于我,又是为何?”
  摆夷翻译将朱成翊的话翻译成方言讲予这名刺客后,便是长久的静默。朱成翊不以为意,手指抬了抬,吴怀斌立马着人抬来了早已备好的琳琅满目的刑具。械、镣、棍、拶、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及各色制式的刀,爪,链……林林总总摊了一屋子。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尔等受何人指派而来,思罕和老挝王给了你什么允诺,让尔等前来刺探于我?”朱成翊冷眼死死盯着刑具入场后明显抖了一下的摆夷刺客。
  这句话一出口,这名摆夷刺客明显有些慌张,脸色愈发难看,连带撑地上的手也开始抖起来。
  朱成翊心下稍定,看来自己居然猜对了,车里土司果然是个信不得的。他决定再接再厉,“我不管你是思罕的人,亦或老挝王的人,与我做对的人便是与这朝廷作对。你尽管替你的主人扛着吧,来人!上夹棍。”
  耳旁响起撕心裂肺的呼痛声,须臾,朱成翊示意吴怀斌停下,“可曾想起你受谁指使了麽?”
  “想起了!是老挝王!老挝王想要控制公子您……”摆夷刺客吃不住痛,等不及通过译者传话,自己便用不标准的汉话喊叫了起来。
  “再夹。”朱成翊眼皮也不抬,便示意吴怀斌继续。这摆夷人汉话挺顺,明显常年与汉人打交道,再者,老挝王再想控制自己这个废帝,大不了等自己逃离出朝廷疆域再动手,也不敢将手伸进云南布政使司来。
  未及夹棍再上脚,摆夷刺客的心理防线已然崩塌,这稳坐主审位的年青男人明显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历了。再狡辩只能换来他更疯狂的虐待,摆夷武士眼泪鼻涕横流,“我说!我说!是思罕土司大人!他……他让小的来探探营……掌掌虚实……”
  朱成翊颔首,抓起手边一个蜡染布包,这是吴怀起捉得摆夷武士队伍时,自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内里为一袋褐红色的粉末。
  “你带的这个却是何物?”
  “……是……泻药……”摆夷刺客有些跪立不稳。
  “是麽?怀斌,灌他吃下去给我瞧瞧……”朱成翊浓眉一挑,明显不信。
  “不要!不要!不能吃!不能吃啊……大人饶命……小的都说……是……是毒箭木……”摆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朱成翊的心逐渐沉入谷底,毒箭木,也叫见血封喉,是云南特有的一种果子。自己曾在宫中看过一本记录南方蛮夷医药蛊毒的杂记,里面提到过这种植物。它不同于其他毒…药,有发作的时间间隔,见血封喉只要一滴,便可一秒致命。
  以往自己并未住在濯庄,也未曾在濯庄同白音等人用过膳,昨日自己也是临时决定留在濯庄的。思罕派人前来下毒,十之八九是冲白音等人来的了。思罕很明显想留自己这废帝孤家寡人一个,有何用意已显而易见。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成了那唐僧肉,任谁都想扑上来啃两口。朱成翊在心底冷笑不已。
  他面若寒冰,只腾然起身,朝吴怀斌吩咐一声,“带他下去。”
  朱成翊转头看向白音,“白音统领,明日你且安排一下,随我去往土司府,咱要会会这思罕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
五日内翊哥儿与齐韵之间的矛盾冲突升至顶峰。
细细描写了一下翊哥儿的聪慧,只是希望五日后小天使勿要憎恶、嫌弃了翊哥儿。他是橘柑写文的初衷,没想到混成了个男二。。。。
果然没钱没权没人爱。

  ☆、忐忑

  车里宣慰司; 土司府。
  叭力勐脸色苍白,端坐一旁; 堂下跪着一名面色更加苍白的摆夷武将,思罕挥舞着双臂,口中骂骂咧咧; 焦躁的走来走去,情绪激动。
  “我说帕真将军,什么叫一去不复返?你派出那几十号人便没有留一个放风的?如今一个都没回,那咱是否应该理解为他们都被白音给捉了?本想剪去朱成翊的羽翼; 这下倒好; 打草惊蛇了不说,还白白送了个把柄给那朱成翊。你说; 接下来我思罕是不是就该将勐海周边那八百里山林的地契,送交那遭瘟的小废帝了?”
  垦荒成功便要赠与地契与垦荒者,这是思罕以土司令公示于众的。众目睽睽之下土司大人堂而皇之要吃掉自己说过的话; 饶是思罕再厚颜无耻也觉得有些吃不下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便统统泄向了办事不力的武将帕真头上。
  帕真满肚皮窝火; 白音什么人,那可是蒙古战神原产地出品的战斗精英。被白音击败很正常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为何不提早明说!
  怪不得一开始便不肯说明缘由; 原来是打着赖账的主意!可帕真不敢将心中所想甩到自己上司脸上,只苍白着脸,默默地承受着绵绵不绝向自己扑来的,来自上司的滔天怒火。
  堂屋内萦绕着思罕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嘶吼; 震得房梁似乎都随之颤动,发出嗡嗡的回响。
  门外的安媞收回了正要迈出的脚,默默地退到了格窗下,她是来向自己的父亲大人请示能否让父亲请一名汉人大夫来替母亲看病的。母亲头晕,摆夷大夫看了这许久也不见好转,最近更是连路都不能走了。可才走到门口便听见父亲的咆哮,此时进去给父亲添堵,是不明智的,于是安媞决定先站这窗外等,晚些再进去寻父亲。
  “土司大人息怒……”安媞听见叭力勐尖细的声音响起,声音里的谄媚与讨好,让安媞隔着一堵墙也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大人啊,小人还有一计可收服那朱成翊……”
  “叭力勐先生请讲。”听见尚有挽救的机会,父亲大人的怒火似乎消掉一些。
  “联姻自古以来便是拉拢利用的有效手段,大人为何不招婿?”
  “先生的意思是,我不仅要付出八百里边境之地,还得赔上一个女儿,就只为讨好那废帝?”这一回,思罕似乎想明白些什么道理。
  “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讲,咱们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朱成翊的名头,他的号召力吗?如若朱成翊公开支持大人您,进,且不说夺那肃王爷多少土地,您拿下周边孟艮府、威远州等地那是顺理成章的事。退,您与老挝王携手共建南召国,毋需再忌讳天下悠悠之口,亦是方便了许多。”
  叭力勐两片薄嘴皮翻飞,极尽全力安抚着暴怒的主子,“咱们再看那朱成翊,已是落草的凤凰,除了跟在他身边的数十名羽林卫,他还有什么?大人,您的付出只是暂时,一旦灭了那几十名羽林卫,朱成翊便是您案板上的肉,任您揉圆搓扁。什么八百里边境,什么女婿的名头,收回不收回,还不都是大人您一句话的事……故而,大人毋要被眼前的挫折迷了眼,咱把眼光放长些,看远些……您会发现不远处便有更美的风景在等着您……”
  叭力勐的声音尖利中带着油腻的蛊惑,无端的让安媞心生厌恶。她立在窗下撇撇嘴,也不知父亲为何看上此等小人,成日里盘算着如何投机取巧,损人利己。做和尚吃四方惯了,现在终于有了长进,开始学着汉人玩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了。
  安媞实在不愿再听那油腻谄媚的声音,说着那些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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