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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妃-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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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深处的凌烟殿去。
    那三日大雨之后,气温虽低了几度却也是秋高气爽。弘允本还担心锦月身子垮了会卧病,却不想锦月好得奇快,今日已经能到院子里头散步了。
    她像被人注入了神药,那天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连走路,腰身都越发笔直了,奴才们都不觉有些敬畏。
    现在四侍女跟在锦月身后安安静静地不敢多言,锦月也不说话,一侧弘允陪着。
    锦月轻轻抚摸着株半大的金桂,而下深秋,金桂的叶子已经落了不少了,枝头略显凄凉。锦月的手指在稀疏的枝头
    弘允陪在她身侧怕她被枝头凄凉所触动,道:“叶子虽然落了,但明年还会长。”
    锦月素手流连在枝头间,轻轻有一笑,可落在旁人眼中却觉冰凉。锦月道:“是啊,叶子落了还会长。悲春伤秋,当真愚蠢,只有人的生命,陨落了才再是永远的失去。”
    锦月似有所指,弘允心知她想起来没了的孩子,心中暗暗心疼,此时从尚阳宫侧门跑来的小太监匆匆来禀告——
    “五殿下,您让奴才盯着东宫侧门,方才奴才看见尉迟太尉府的四小姐主仆进了东宫好一会儿,这会儿才出来。”
    听见尉迟二字,锦月的视线毫不停留地从枝头移开、看来,转得冷厉。
    弘允忙扶了扶她小臂,宽慰她稍安勿躁,而后对奴才道:“他们去东宫作何?”
    “这……东宫守卫森严、宫人口风也紧,奴才探听不到,只是听见尉迟府的四小姐领着食盒高高兴兴地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有些哭丧脸,想来可能是去探望太子,不甚愉快。”
    锦月呵了声冷笑:“我们母子刚消失在东宫,她便如此迫切了。”
    弘允挥手让侍监、侍女们都退下。
    “锦儿,你预备怎么办?”
    锦月望了眼稀疏的桂枝,秀丽的黑眸越发的冷厉,缓缓一字一句道:“血债,血偿!”
    弘允将眼前女子的背影收入眼帘,隐隐含嫡皇子高贵霸气的眼神,不禁和声音一起柔和下来:
    “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我已将行魏要回来尚阳宫,往后他的主子就只有你,你可任意差遣。”
    “多谢。”锦月道,“眼下我势单力孤,还有一事需要你先帮帮我。”
    “你尽管开口。”
    锦月回身来:“帮我好好查查这次事件的始末,我要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所有的人,害小黎的人,和那些明知阴谋却还袖手旁观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仇恨的火焰在锦月的瞳孔里燃烧,仿佛凤凰涅槃之火,已被点燃在凤羽之上。
    弘允看得微微一愣,只觉眼前的女人仿佛蒙尘许久的明珠,渐渐亮起本有的光亮,更像一只浴火燃烧的鸾凤,仿佛要腾空飞起来,亮得令他移不开眼睛、恐怕她会高飞,离自己远去。
    “好,十日之内,我一定给你。”
    ……
    弘允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十日,行魏便递上一份白字黑字的折子,上头密密麻麻书写着两页纸,将谋划、参与、实施谋害皇孙计划的人,都写在上头。
    锦月看到第二页最后一行,那个熟悉、却在这几日隐隐浮现在她心中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纸张上,锦月还是不由攥紧了白纸。
    她早该想到的,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和养父母的恩情,让她潜意识不敢让自己去敌视她。
    映,玉。
    发生此事来,这么些天,她也一直没有出现过。是心虚害怕了吧。
    “不要难过,注定失去的人总会陌路的,不是你的错。”弘允不知何时进殿来,抬起袖子替锦月擦去眼角的水渍。
    锦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眼睛有泪。
    “我不是难过,只是为这段曾经珍惜过的情谊而惋惜。因为,等再见时,必是敌人!我只是叹,要逝去的东西无论你如何珍惜,都会失去。”
    锦月坐在黑漆圈椅上,弘允蹲下身,捧住她的双手:“或许有一天你会失去很多东西,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失去我。”
    锦月正出神,闻言一怔看眼前的弘允,他如青瓷所铸,干净美好。“我……”
    “我并不是强迫你回应我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的观点。爱情有时候和过日子是两码事,我可以给你最安定的生活,可以给你留在宫中、为小黎和你娘亲报仇的身份。”
    “你便不介意我和弘凌的过去吗……”
    “正好我少年时也有宫女教过我房事,咱们正好扯平。”
    锦月冷沉了几日的容颜,才稍微出些了些许的慌张,忙打断道弘允的话不让他说下去:“或许我对你永远不会有爱,我再也不想爱任何男人了,所以……”
    弘允立时接过话:“所以我们正好。我也很忙,没工夫管粘人的女人。”
    锦月张口语塞,弘允眼中映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渐渐有心疼,郑重道:“你要亲手手刃仇人,不让我代替你报仇,至少让我帮你一二,我想……我这辈子都做不到,对你袖手旁观……”
    弘允说的没错,成为五皇子妃是最快的捷径,她便可以培植自己的下属,并且方便在宫中、朝中走动,只是如此,总觉得对弘允太不公平。
    锦月沉沉一叹,垂眸:“对不起,一直都是我……辜负了你。所以如今,我更不能再为了自己一己私利,而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
    锦月说着,忽觉胃里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弘允吓了一跳,忙传侍医
    ……
    从入秋后,太皇太后已经卧病了二十余日,而下连着两日病危,虽没人敢说,各宫却也都知道丧事将近。
    不过,令人意外的事,此时皇帝突然下了一道赐婚圣旨,将本该赐给太子东宫为妃的尉迟锦月,赐给了五皇子弘允为正妃,以此为太皇太后冲喜。
    当日,便满朝哗然。
    婚姻大事岂如儿戏,五皇子弘允向来行事大气、妥帖,做事周密不留人口舌,这次竟然抢了给自己兄长孕育过子嗣的女人,如何不荒唐?
    虽说女子改嫁属于平常,何况这女子还没有嫁人,但终究是兄弟之间,未免有隐隐有点儿不…伦的意思,成为弘允二十几年来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污点。
    不过,皇后、皇帝疼爱嫡皇子众所周知,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再者,那小皇孙已被史官在皇族史册上除名,估摸后世人,也不会知道五皇子妃曾与太子有过一段了。
    除了满朝的哗然,还有几处,心惊胆战。
    一处,是灵犀殿。
    一处,便是尉迟府。
    上官氏和尉迟心儿是做梦也没想到,五皇子那样尊贵的嫡皇子,会娶锦月当正妃!
    届时等锦月回门来,便不是流落在外的尉迟家下堂妻的女儿,而是皇家唯一的嫡皇子之妃。
    他们必得三跪九叩地在门前迎接了。
    尉迟心儿气得、急得咬牙:“怎么会这样,她没了皇孙也没了准太子妃的身份,皇上不该立刻下令将她驱逐出宫、永不得入吗!那五皇子又是怎么回事啊,竟愿意娶个个残花败柳……”
    她一拉上官氏的袖子。
    “娘,她若再见我,一定会仗着嫡皇子妃的身份,狠狠将我往死里折腾的,咱们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1】槅扇,又称格门、格扇,根据开间大小,每间可做四扇,由立向的边挺和横向的抹头组成木构框架。说白了就是大门木门上面糊得纸那种。

  ☆、第56章 1。0。5

这道赐婚圣旨毫无征兆,尉迟府在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可与尚阳宫最近的东宫里,弘凌却是最后知道的。
    宣读圣旨之日的清晨,辰时三刻,弘凌已在祥云榻上昏睡了两日。
    榻前施了一宿银针的侍医才收了针,一旁有眼色的青袍内监二人立刻上前,喂药、盖被子。
    江广在一旁立着,他二十出头,和李生路一般大,不过李生路脸白,他脸晒得黑。
    江广盯着宫人们伺候生怕有差池。
    弘凌在黑底金色云纹的缎被下沉睡着,虽昏迷不醒,身上却也隐隐散发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这是在大漠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那处地方随时都可能被敌人偷袭,没了性命。
    门“吱呀”一开进来个人,一个魁梧粗犷却眉目狡猾的武官,一个秀气、古铜色皮肤的刀疤脸书生。
    前者是冯廉,时任东卫尉,后者是兆秀,现在暂时卸任、在暗中做事。
    冯廉大刀朝床榻的方向一抖,小声问江广:“殿下怎么样?换成施针效果如何?”
    江广凝眉摇摇头答:“还是不太好,不过侍医说晚上能醒来。”
    冯廉怒叹了口气道:“唉,都怪我,当时就该不顾一切,和锦月夫人一起找皇孙,不然也不会让锦月夫人憎恨太子了。现在皇帝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将锦月夫人赐婚尚阳宫,这不是故意火上浇油吗!”
    兆秀摇着黑羽扇,凝眉想了想道:“皇帝此举,是意在诛心啊。”
    “就看太子殿下如何处置此事,若是抢夺回来,难免再落人口实。重蹈当年的恶名。”
    当年长安城便盛传,四皇子弘凌如生母一般插足了萧家千金和五皇子的婚事,若是太子这次抢回锦月,便真坐实了。一个行事荒唐的储君,总容易被朝臣诟病的。
    东宫外部刀枪不入、皇帝不敢擅自动手,就从心上补一刀,既是成全了尚阳宫,又是对太子的沉重打击。
    锦月好歹似尉迟云山亲自承认的女儿,若能入尚阳宫,也是可以平衡些势力。
    深夜时,弘凌从床榻上幽幽转醒。
    昏暗寝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
    江广哆哆嗦嗦将清晨皇帝赐婚圣旨之事禀告了清楚。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弘凌平静地听完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只说——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江广意外得不禁抬眼打量弘凌,这,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殿下,要不……咱们将锦月夫人抢回来!”
    弘凌起身取了披风。
    “本宫自有分寸。”
    而后他大步出了寝殿。
    江广正在狐疑太子为何如此平静,才发现方才太子坐的床榻边,楠木榻沿已经被捏出了个五指形的粉末。
    看来,并不“平静”。
    不过也幸好,至少太子知道生气、能感觉的愤怒了,也好过前几日关在凌霄殿中神智不清,连喜怒哀乐都感受不到的好。
    这样一个心怀野心的储君,若有朝一日成了疯子、傻子,那真是巨大的讽刺和痛苦啊,比身体残废了还难受吧……
    江广正思量着,便听殿外刀疤书生兆秀进来,摇着羽扇道:“还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方才已下了命令,肃清东宫,还不速速地办!”
    “肃……肃清东宫?”江广微微吃惊。
    *
    夜晚的尚阳宫的无比安静,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屋外传来梧桐叶簌簌随风落下的声音,尽管很细小,却在锦月的耳朵里无比清晰。
    三更了,她却还睡不着,捧着孩子曾经穿的小鞋子,麻木地湿着眼睛出神,过了一阵又小心地如捧在胸口,如至宝一般。
    窗外缺月西斜,透过窗棂印在锦月眼中,照亮锦月森冷的目光。
    “小黎,娘亲很快……就会让这些坏人给你偿命。黄泉路上,你慢些走……”
    那张白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她已经为这些人编好顺序了!让他们一个一个,下黄泉!
    去陪她的小黎。
    门无声而开,一道长影被月色从门口拉长,投射到屋中,锦月冷目盯去。
    “事到而今,你还来干什么。”
    门口出的男人浴着露气和月光,双手在袖下收紧:“锦儿。”
    “别这样叫我,我恶心。”锦月冷声打断,撇开视线,似一个眼神也不想再在他身上停留了。
    弘凌低声沉沉道:“小黎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恨我怨我,我都没有怨言。但这次婚事,我希望你再考虑清楚,弘允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锦月猛地回头看来,眼神是弘凌从未看过的陌生和冷厉。
    “他给不了,难道你就能给吗!”
    “是,我可以给。”
    锦月止不住冷笑连连,“秦弘凌你脑子是不是疯了?那个爱你的孩子已经为了你东宫的安宁和宏图死了,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呆在你身边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吗?”
    疯了,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弘凌不住眼睛有些闪烁,手指微微蜷缩的动作泄露了些许忐忑。
    他疯了吗。
    有时,他也不确定自己脑子是不是清楚。
    锦月:“别忘了,你也是害死小黎的凶手之一!”
    “是……我也是,凶手之一……我作为父亲,没有保护好小黎。是我的错……”弘凌只觉胸口堵得难以呼吸,脑子又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能补偿你……”
    锦月不想再看他一眼,背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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