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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春时乖乖点头。三少爷不叫看,那就不看吧。反正三皇子的样子她都看清了。她可是淮阳城第一个看见三皇子真容的丫鬟了!要不是不能朝外讲,她真是恨不得出去大大炫耀一下。
不能朝外讲!
这个认知回到脑海,兴奋后冷静下来的春时悲催地发现,她彻底上了三少爷的贼船了,这么大的秘密又叫她知道了QAQ
三个大男人,陈天驰,昏迷中的三皇子,还有被陈天驰称为“薄护卫”的黑衣男人,都对洒扫屋宇不在行。春时忙里忙外,把密室又打扫了一遍,就被笑眯眯地三少爷叫出去,拎着她一道往宴席上走。
席上的大小丫鬟们苦等许久,春时这一去怎么就不回来了呢?小些的丫鬟犹自懵懂,只觉得时间漫长,她们要饿死了。大些知人事的丫鬟则不由浮想联翩,春时那么受宠,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在做什么羞人的事……
等到春时满脸通红,微微细喘着跟在三少爷身后上了桌的时候,她们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暧昧地笑了起来。
春时泪流满面,好久不打扫屋子了,累死她了……
三少爷好像不怎么饿,宴席吃了没一会儿,就借口自己吃饱了,先离了席。他一个人离席还不算,把春时也一道拎走了,只叫剩下的丫鬟们好好玩乐。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春时和陈三少爷像是做贼一般溜到大厨房,趁着大年夜的,婆子都去吃酒了,门外看火的老婆子打瞌睡的时候,做了一碗简单到不行的鸡丝汤面给密室里那两位大爷端了过去。
三皇子还昏迷着,自然不能吃汤面,那个薄护卫吃饱喝足一抹嘴,对陈天驰点点头,再一眨眼,春时还没看清楚,他就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春时:⊙0⊙……
可能她的表情太可笑,逗笑了三少爷。陈天驰噗嗤笑了一声,揉了揉脸,放声大叫起来:“来人哪——!”
这一声中气十足,惊呆了的春时回头一看,他脸上已经换上了悲痛欲绝惊痛交加的神情,整个人跪在地上,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了。
废人
全家人齐聚。
林氏伏在陈天骏身上几乎要哭晕过去,她的大儿子啊,辛辛苦苦拉扯到这么大,向来对她最好,什么都听她的,是她这么多年苦苦忍耐下的唯一希望啊!怎么吃顿饭的功夫,竟成了这副模样?
陈家花费重金在大年三十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诊治,林氏守在外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天骏被送来的时候那浑身血污的样子是人人都看到了的,谁能下这样的狠手?想到至今还在外头跪着的小儿子,林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险些没上来,这个孽子!
她是做了什么才会生下了他?
诊断时间足有一个多时辰,一家人的耐性都要被消磨殆尽了,那大夫终于掀帘子出来,却是一脸严肃沉重:“老夫无能为力,诸位还是另请高明罢。”
林氏身子一晃,几乎要晕过去,好险被身后的秦妈妈扶住:“先生这是怎么说的?我儿到底如何了?先生好歹给句话!就算要多贵重难得的药材,我陈家也一定能弄来!”
那大夫皱眉苦笑:“大公子四肢俱废,筋脉尽断,脑后有重击,且……舌根断了。虽无性命之忧,可这下半辈子也……”
舌根断了?!四肢俱废?!
那不是成了个废人吗?!
“二夫人!”
众人一阵惊呼,原来林氏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晕了过去。
陈二老爷作为男子,到底坚强些,只如今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小儿今年还未到而立,膝下子嗣艰难,连个儿子都无,若他下半辈子都……这可怎生是好?还请先生多多费心,救救我儿!”
大夫拱手道:“这筋脉尽断,尚有接起来的法子,可舌根断了,从此就再也不能说话了。小老儿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狠辣的手法。如今能接起来的恐怕只有脚筋,那双手从此怕是再不能执笔写字了。”
陈天骏年纪轻轻已经掌管了陈家的不少铺子,逢人面上带笑,在淮阳城中大小也算个人物。他一手算盘打得漂亮,若连执笔都不能,那算盘恐怕从此也是不能再用。而剩下的三公子又是个体弱多病的,陈家二房从此算是废了。
陈二老爷一听,如遭雷击。但他知道放眼整个淮阳,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医术更好的大夫来,也只能好声好气地请大夫开了方子先诊治着,揣着一肚子闷气,只想朝跪在门外的小儿子发泄。
然而他没能发泄出来,只因下一刻,就见本应在门外罚跪的小儿子扶着自己的母亲缓缓走进门来。陈老夫人一脸怒气,听闻陈天骏的伤势,居然比她的儿子儿媳更沉稳几分,心里悲痛不已,可到底还是撑住了没倒下去,只对陈二老爷道:“天骏发生了这样的事,咱们家谁人不伤心?可天驰身子弱,你这样叫他跪在门口,是想再丢一个儿子,好让你自己后继无人吗?!”
陈二老爷被母亲一通训斥,尚有不服:“天骏是在天驰的书房里发现的,他——”他怎么可能无辜?!
陈老夫人冷笑:“你白长了这么大岁数!脑子竟还不清不楚!天骏是自己下了桌,为什么要跑到他弟弟的书房里去?天驰一直跟着我们在桌上吃饭,难不成他还会□□术?如今局面已经造成,是挽回不了了。天驰不过是体弱了些,日后兄弟俩还要互相照应,难不成还要叫天驰给天骏偿命?”
陈二老爷是个耳根子软的,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闻言只得点头道母亲说的是。
陈老夫人望着大孙子也不由痛哭一场,她年纪大了经不起剧烈的悲伤,只得先把事情放在一边,回房休养生息去了。而林氏在陈老夫人来的时候早就醒转,生生等到陈老夫人离去,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胸口怒气犹未散去,只叫了秦妈妈道:“你去把那个孽子叫来!”
孽子。
二夫人已经怒到不愿意喊三少爷的名字了吗?
秦妈妈暗暗一叹。她同时拉扯大少爷和三少爷长大,三少爷体弱,她倒是照顾得更多些。虽不知为什么二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一定把罪过归结到三少爷的身上,可作为旁观者,她也觉得二夫人这心啊,是偏到骨子里去了。
林氏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陈天驰来。她从晚饭时分一直坐到更鼓响起,陈天驰才姗姗来迟。
“孽子,你还不快跪下!”他竟是一脸自得悠闲,分毫不因把天骏害成这样而内疚!林氏满腹怒火,厉声呵斥。
陈天驰却不动弹:“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叫母亲连名字都不愿唤了,一口一个孽子称呼儿子。”
林氏气极反笑:“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亲大哥!你,你,你——”
她捂着胸口,几乎快再度晕过去,陈天驰倒了杯茶递上前:“母亲别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大哥还需要母亲照应呢。”
林氏一把挥开他的手,茶杯“啪”地落地,四分五裂:“我恨不得没生过你!”
话音未落,陈天驰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母亲,就这么狠心吗?”
“狠心?”林氏一愣,泪流满面地瞪住这个伪装多年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的幼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你大哥不过是进了你的书房,你就趁机把他害成这般模样!他到底是你的亲大哥,你瞒着他这么多年也就罢了,他当了家主,难道还会不顾惜你?你,你到底是不是人?那是你大哥啊!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把他生下,他听我的话,对我孝顺,这么多年,是我在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林氏说得动情。想起她刚进陈家门,娘家不如杨氏财力雄厚,家里也没什么官员,只是因为陈二老爷看上了她,她才能嫁进来。可进来之后,上有严厉的婆母,下有精明的大嫂,丈夫很快纳了妾,她在陈家可谓举步维艰。
直到她先于杨氏生下陈家长子,地位一举上升,而天骏寄托了她几乎全部的希望,尤其是在天驰病了之后,她更是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天骏身上。
天骏也争气,大房的天骥从小读书习字就不如他,及至大了,天骏办事也是一把好手,而那天骥,哼,贪财好色,好吃懒做,也不看看是个什么货色?不过就是占了大房的便宜!林氏知道,只要天骏一直在,熬到老太爷死了,这陈家必定是天骏的……
“唯一的希望?”陈天驰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由呵呵笑了起来。他果真没猜错,从头到尾,林氏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儿子。
她和陈天骏才是母子,陈天驰不过是个外人。
贼船
林氏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即使平日保养得再好,眼角也出现了细细的纹路。而此刻在悲极怒极的状态下,更是忘记了寻常雍容大方的模样,老态尽显。
眼前的妇人也曾经年轻过,曾经对自己温柔微笑,会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可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关系竟成了这般模样?
从进了书房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有人动过了他的书架,而除了宴席上半路消失的大哥,也不会再有别人。
陈天骏知道了他书房里有密室,此刻想必已经到了密室里头。
那一刻陈天驰彻底心灰意冷,林氏终究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陈天骏,也就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了自己。
“母亲说的不错,大哥确实是被儿子害成这样的。”心冷了,话说出口也就比较容易,陈天驰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不过如果大哥不进密室的话,他又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林氏怒极:“不就是个密室?天骏怎么就不能进去看看?!你未免太心狠手辣!你倒是说清楚,那里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我都不能知道?!”
陈天驰笑道:“母亲慎言。”
林氏一噎:“你——”
“密室里是三皇子。”见林氏脸涨得通红,陈天驰微微一笑,总算把答案说了出来。
“三皇子?!”
如果春时在这里,那她定会惊奇的发现,二夫人脸上露出了和她一样吃惊万分的表情。
本朝天子登基幼时登基,到如今四十余年。后宫妃嫔无数,却皇嗣不丰,活下来的皇子一共六位,而年纪较为接近的莫过于排行前三的三位皇子。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然而这位皇后却不是元后,而是由惠妃扶正,正因为生了大皇子,惠妃晋为贵妃,最终才能登上继后的宝座。
二皇子是安贵妃所出,安贵妃年纪愈大,反倒愈发得到天子宠爱,连带着对二皇子也是喜爱有加。
这位躺在密室里昏迷不醒的三皇子,正是元后所出的嫡子,生下这么个唯一的儿子之后,元后亏了气血,缠绵病榻不久也去了,留下这么个小可怜在宫中,多亏有太后扶持,才磕磕绊绊长到这么大。
其余三位皇子年纪幼小,都在十岁以下,几乎可以不计入争位的人选中。
前年开始,天子就时不时发作小病,去年年中的一场风寒更是几乎要了他的命,如今全靠着药材支撑。太子迟迟未立,天子却不表态,闹得满朝人心动摇。就算连林氏这般的深宅妇人都知道,三皇子因了元后嫡子的身份,算是夺位的热门人选。
天驰竟和他搭上了联系!
这一惊吃得不小,林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陈天驰继续说道:“三皇子是什么状况,母亲想必也知道。儿子不甘窝在这么个小城里,守着几间铺子过一辈子,想跟着三皇子搏一搏。只是三皇子从浔阳回来的路上遭到刺杀,如今人昏迷不醒,儿子将他接到家中保护起来。若日后三皇子登基,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整个陈家也能跟着受到封赏。这本是机密之极的事,儿子谁也不曾告诉。可母亲非要叫大哥前来察看,被三皇子的护卫发现,这才闹成这般。如今事已如此,大哥的命好歹还在,该如何决断,母亲自己取舍罢!”
林氏听得怔了,难不成,难不成竟是她才害得天骏落到这般境地的吗?
望着她满面踌躇的模样,陈天驰面上不显,心里却琢磨起来。陈天骏在林氏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一个还没登基甚至昏迷不醒的三皇子能不能和他抗衡?他真的没有把握。
“若三皇子登基,陈家就再不是以往商贾之家,须知千金易得,高门难入,母亲难道不希望自己成为贵家夫人,甚至侯夫人吗?”陈天驰的声音仿佛带了魔力,引诱般地说道,“若母亲执意要替大哥报仇,那儿子也无话可说。只是母亲要想清楚,窝藏三皇子这罪名,陈家可承担得起?”
窝藏三皇子!
林氏悚然一惊!
是啊,不管她选择了什么,三皇子人已经在密室里了,而他们陈家不管是不是有意,都会被大皇子或者二皇子视为眼中钉!即使陈家无事,天驰也必定会被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