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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默云的位置,还分明看见其中有一位徒手将手中的杯盏捏了个粉碎……
同样发现聂家人不对劲的自然不止沈默云一个,可此时但凡是聪明人,都只会当作毫无察觉,将注意力放去皎月,烟火,美景或是美人身上……
聂家众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气,集体起身,以老夫人不舒服为由求请告退,皇帝很爽快地应了,又命贴身內侍和侍卫好好送外祖一家出宫……
酒宴继续,夜幕低垂,美酒美食,焰火演出,众人玩得尽兴,直到明月皎皎挂于头顶才散了宴。
散宴前,林雅茹拉了姚氏问了几句孕初期的注意事宜,沈默云正好也要找她,便未随大流一起出宫。
沈默云拉了她的手,真心恭贺了她的孕事,表示今日身上没有合适的贺礼,过几日进宫再给她与腹中孩儿准备一份大礼。
林雅茹张了张口,垂眸低低一笑,不露神色,“是大喜!”
不过她转瞬又抬头明艳一笑,“客气什么!我还能缺你一份礼不成?我都已经爬到这个位份上了,将来母凭子贵,能缺了什么?你要与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沈默云原本思虑红宝之事,正想着该从哪处开这个口。可林雅茹这带了自嘲的言论顿时令其生出了几分不忍。
她果然还是不开心的。即便有了孩儿,她的心境依旧未变!
“雅茹,往事别……”
“好了!别劝我!我都好着呢!”她依旧是笑,笑着将眼中情绪掩得一干二净,像极了一个将为人母的雀跃女子。
“那颗红宝,是皇上留给你的!你安心收着吧!皇上说,红色喜庆,你留着成亲时用最好不过!你若嫌太招摇,将其切割成两块做耳坠子也好,切个三五块配套头面也行!随你处置,不用顾忌太多!”
林雅茹显然很不愿提她那事,直接将沈默云心中那个问题的答案毫不避讳告知了来。
“我也恭喜你!终于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林雅茹笑看沈默云两眼,将她手背拍了拍。
“本宫还有事务处理,时候不早了,郡主可还有其他事?”
这显然是逐客了,沈默云赶紧带着家人行礼告退……
马车行出皇城五十丈,沈沐和姚氏这才大舒了一口气。
“云儿,难怪你不愿入宫!这一日,从午宴开始前一直到结束就没消停!这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接着一出,真赶上唱戏了!”
姚氏抚着胸口,又摸了摸肚子。“那些大族之间和内部尚且斗得你死我活,像咱们家这种没有根基的,还真是不适合掺和在那些人中间!说难听点,若是没有根基或是靠山不够硬,那些人要弄死咱们还真就比碾死只蚂蚁还要容易!”
姚氏看向沈默云的眼神忍不住又多了份崇拜。这么难,可这丫头还是从一无所有一点点拼到了今日这地位!
即便有老天眷顾,偶有贵人相帮,可她的今日到底还是主要靠了她的个人能力,凭着那股子坚韧劲儿,又几次三番逆境逢生,才从抄家灭族的危机中脱离,反谋得今日这有滋有味有希望的日子。着实不易!
瞧瞧那昔日辉煌的夏家,汪家,再看看如今春风得意的郡主府,这造化真不是一丁半点!
姚氏忍不住将腰板挺了挺,自己也不错!到底还是自己的眼光好,才会在当日第一眼便从沈府那一大堆的“主子”中,慧眼识珠地选择了大小姐来投靠!
“嗯,一场宴席尚且如此,云儿没入宫是正确的!否则,明着要与人唇枪舌剑,暗地要小心叫人算计,每日提心吊胆尔虞我诈过日子,还真就不如就简简单单活着舒坦!世子不错,是个可托付的!”
沈沐从经历大起大落,又到最近春风得意找到了自己新的人生目标,整个人都脱胎换骨,连带着思想觉悟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可老爷,您瞧,今日众家族不还都是趋之若鹜地想要将女儿送进宫吗?”
“是啊!有的人是野心,有的人是自保,有的是为了家族,有的是为了自己出头,而独善其身最后得以保全的能有几个?”
“太妃的命倒是不错!”姚氏赞了句。“先帝那几位,就只她尊享了一世荣华!连皇上尊她敬她!”
“可太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沈默云幽幽来了句……
太妃命好吗?
拿亲生儿子的命换取了之后的一切,只怕从那天开始,太妃这一辈子就再未曾真正开心过!
沈默云拿出了那颗红宝,即便此刻油灯颜色枯黄,可那红宝发散的夺目光泽依旧让人没法忽视。
真是招摇过了头!
沈默云决定明日再次入宫。
即便皇帝说她可以将这宝石随意处置,可她还是不愿接下这颗烫手山芋。
就明日吧!她要还回去!
然而,笑言突然神色一紧。
“各位!有杀气!”
……
☆、第一零九一章 遇刺
什么?杀气?
在一众惊慌中,笑言点头确认。
“杀气越发浓重了,可附近就只咱们一辆马车!”
这话说得分明,有人要对他们下杀手了!
沈默云闻言一惊,呵,原来她心底的不安一直是正确的!
他们来赴宴时共用了两辆马车,沈默云一辆,姚氏和沈沐一辆。
可刚刚出宫门不远的时候,行在前边,沈沐和姚氏坐的那辆马车不知怎么就突然碾到了一只大狗。
那狗吃痛受了伤,便发疯般扑去了车夫身上。
宫门的侍卫赶紧围了上来帮忙,合力打死了那只野狗,可车夫却受了伤,手臂被那狗生生扯下来一大片皮肉。
姚氏是孕妇,不能见血,第一时间便移到了沈默云车上。
穗儿会驾车,沈默云便安排她送那受伤的车夫去找大夫就医。
而沈沐身体不好,又喝了不少酒,这大晚上也顾不得避讳,便也上了沈默云的车。
这样一来,沈默云这辆马车便有些挤了。三个主子,再加笑言和姚黄两个,再坐不下其他人了!于是他们另外带的三个侍卫便只能步行。
这一小事故当时只被他们当作了意外。毕竟除了车夫受了点伤,他们再无半点损失。
此刻看来,那就是对方行动的第一步。为的就是将他们一行人的防守力量打散。
少了穗儿几人,此刻这车上,有能力抵抗一二的便只有老钱和笑言了。
沈默云咬了咬唇,今日,是自己连累了沈沐和姚氏。
老钱明显也感应到了杀意,刚要掉头,却是听闻一声巨响,来时路上一棵大树直直栽倒,恰好挡死了来路。
这样一来,没有选择,只能前冲了。
老钱手中的马鞭发出了响亮的劈空声,马儿的行进速度顿时加快。
笑言忙着锁窗,而沈默云的第一反应是将几个靠枕坐垫一股脑地往惊慌失措的姚氏肚子上堆。
沈沐则一口吹熄了油灯,取下灯碗,将青铜的烛台座子攥于手中,随后很有担当地护到了沈默云两人身前……
“老爷郡主,不到万一,切记不要出马车!”
笑言说完,便提了悬挂车壁上的利剑,闪身出了车厢,随后将车厢门紧紧关上。
车门被关上前的一刹那,沈默云看见笑言站在了车厢踏板上,正吩咐老钱快些,再快些!……
沈默云抽了机子上的火折子,再次点燃了灯烛。
沈沐上前阻止,沈默云却是摇头。
“父亲!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
几人相对无言,却都明白了各自意思。
沈沐认为熄了光亮,对方便不容易动手。
沈默云认为,若真到了那一步,与其对方黑暗中看不清人,乱砍乱杀,不如就让杀手看清自己,说不定她死了,他们其余人还能得以保全性命。
锁上车门,沈默云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了沈沐手中的青铜烛台,拽紧在了自己手中,又从机案抽屉里快速翻出了一把水果刀递到沈沐手中。
“若有危险,你尽量护着夫人和孩儿!”
这会儿已是子时,夜幕正浓,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而此刻马车所经之地更是微妙。
从皇城到郡主府只短短一刻多钟的路程,都是大道,沿途所经也都是大家府邸。然而这一路只此地一片,乃前朝文王府邸,是片废弃园子。
因着这一段连个照明都没有,乌漆墨黑不说,还野猫野狗四窜,荒凉得有几分恕�
很明显,对方是早就算计好了等在了这处!
“会……会是何人?是不是弄错了人了?”姚氏将肚子捂了个严严实实。
沈沐看了眼女儿,犹犹豫豫,“会不会是因为那红宝?要劫取红宝吗?”
“但愿是吧!”沈默云语态幽幽。
是与不是都可怕!
若是因为红宝,那只能说对方太厉害了!她将红宝拿到手也就短短个把时辰,可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对方就能部署好了杀手,定好了动手计划,早早做下了埋伏,还使计谋调开了她的人手。那只能说明,对方势大,有能力,有手段,有计策,是个行动派!
会是谁?
若不是为红宝,那便只能是冲着自己而来了!
杀她?
倒是很正常!
若说有动机来刺杀自己的,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她还真就猜不出是何人!
而她最怕的,还不是这个!……
嗖嗖的破空声终于出现了,是箭!
“笃笃笃”的闷响随后传来,那是箭打在了车身上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箭羽袭来,数不清有多少,可那动静却是连成了一片。
姚氏被沈沐按下了头,姚黄则抱头紧贴去了车门边。
这辆马车是皇帝配给郡主府的,用的是最坚固结实的檀木。这会儿便瞧出好处来了,那几枚弓箭根本没法穿透厚实的车板。
若不然,只怕这连人带车都已被射成了刺猬。
可即便如此,这连续不断的冷刃入木声依旧令车中人同时惊出了几身冷汗。
马车骤停,老钱的声音传来,说是前路被堵了。
完了!
瓮中捉鳖!
沈默云叫苦不迭,对方果然准备充分。
接着正前方车门外也有叮当之音传来,估摸是前边也开始有弓箭在不断射来了,不过老钱和笑言在前边挡着,一时半会儿对方并没法靠近。
或是见前方有防御,侧面马车又穿不透,“嗖嗖”几箭又将目标转移到了车窗。
马车一停,这便生生成了个靶子。
一连串的箭羽都冲着车窗明瓦射来。
明瓦相比檀木,不知要脆弱多少,只几下便应声而碎。
箭羽直冲而入,一一穿进了车窗侧壁。
“天子脚下!何人胆大包天!竟敢行刺郡主!这可是杀头大罪!”老钱的声音沙哑却威势十足。
“别废话!交出那枚红宝!”
果然是为红宝而来?
笑话!
沈默云挑唇,这么说,他们放箭只是为了吓唬自己?
她从左边窗缝往外看去,未见人影。
那些刺客还在暗处,依旧在固执地放箭。
“住手!我给你们红宝!”
如沈默云所料,她说完这一句后,对方也并未收手。
这才是沈默云最怕的!
……
☆、第一零九二章 攻击
沈默云最怕的就是这个!
来人若是盗匪,只抢走红宝就是了,闹出人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怕就怕对方是假借了要夺宝,实际目的意在刺杀自己!
或是为了杀人灭口,或是为了一箭双雕,又或是为了嫁祸他人!
自己死则死矣,可送了小命还不知究竟是死在了何人手中才是让她最憋屈的!
好在他们几个早有防范,这马车内部空间又大,这一波箭羽袭来时或后仰,或低头,或蹲身,都各自找到了躲避之处,于是即便车窗明瓦被射穿,但他几个均是毫发无损。
破了的明瓦很快便被他们用毡垫堵住,不为防御,只为挡住杀手的视线。
几轮箭雨未有效果,那帮杀手终于从暗处来到了明处。
老钱和笑言则尽全力护在了马车周围。
老钱试着与对方谈判,可对方并未开口,凌厉的剑锋便已招呼了过来。
好在今晚明月高悬,他们透过窗缝可以依稀从闪过的身影看出,这是一群遮住了面容的黑衣人。
呵,果真是见不得人!
真正的打斗开始了!
从兵刃的交接声和笑言,老钱的发声喘息中,他们至少能判定一点:对方人数应该不少!
“你们听我说,”沈默云压低了声音。
“对方若是杀手,便多半只会是冲我来!但我不能肯定对方身份,所以判断不出他们的真正意图。
万一他们存了歹心,说不定会连你们一起诛杀!与其任人刀俎,定要试着一搏!你们切记,保命为先!不用管我!关键时刻,你们把我扔出去,赶紧驾车逃命!我会给你们拖延时间!
就往来路上逃,到挡道的大树那里你们便下车。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