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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肯坦诚交代出自己的名字,接下来的谈话,可信度便又提高了一些。
雁回点了点头,抱着手继续等。
“我乃千年妖龙。”
雁回依旧抱着手,但盯着天曜的目光却有几分发怔。在大脑将这几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分析完毕之后,雁回立马谋生了一股脚底抹油赶快跑的冲动。
妖……龙啊!龙啊!传说中的生物啊!
还是千年啊!
修千年的龙早就可以飞升了好吧!早该脱离这世间了好吧!早就到了小鬼要勾他的命也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的程度了啊!
八十八两金?养一打张大胖子?发家致富的下半生?
这些和命比起来,都算!什!么!
雁回咽了口口水,嘴角有点僵硬:“噢……噢?”她努力镇定着,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挑眉,但眼角却有几分抽搐,“听……起来,还蛮厉……厉害的嘛。”
天曜只淡淡的盯着她。直到雁回一脸僵硬的淡然再也装不下去,她几乎要崩溃的问他:“你当真是龙?传说中的那种?皇帝衣服上绣的那种?”
“是。”
雁回忽然觉得大概是今晚湖边的风吹多了,让她脑袋有点疼。她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我说是说如果,如果我不相信,你能不能用一种不杀我的方式,证明给我看看?”
听得雁回这句话,天曜眼睑微微垂下,火光将他黑色眼瞳烧出了一片火红:“没有。”他说,“我没有任何方式,证明给你看。”
雁回打量着他:“给我看看鳞片,看看龙角都不行?”
天曜盯着她,沉默的不说话。
见他如此神色,雁回这才想起他身上没有法力这件事情。
雁回也愣愣的看了他一阵,他的唇色仍旧带着点苍白,似乎他身体里还隐隐有着疼痛在流窜,一时间,畏惧的心理消退了些许。
也对,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向来是奉行“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原则的,如果他有杀她的本事,那早在他们“洞房”的那天,他就将骑在他身上狂妄放肆的她给宰了。
又何至于等到今天。
害怕的情绪退下去之后,雁回心里的疑惑又涌了上来:“龙不是应该遨游天地,见首不见尾的么……你怎么在这穷乡僻壤的,还……变成这幅德行。”
天曜目光落在火堆上:“二十年前,我逢命中大劫。法力尽失,几近殒灭于天地之间。十年前,恰逢机缘巧合,入得这乡村少年的身体。得萧家老太喂养,苟活至今。”
他并没有具体交代什么事,但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解决刚才雁回的问题了。
雁回哦了一声,脑海里有奇怪的感觉闪过,她却没来得及抓住。
她接着问:“那你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天曜顿了顿,随即道:“我大劫未渡过,一直深受其害,十年至今,每逢月圆之夜,便疼痛难忍。”他转了目光,眼神在雁回唇上一划而过,“修仙之人身体中的血气能让我好受不少。”
知道了这妖怪的身份,雁回再听到这话,哪里还有心思去在乎自己是不是被人占了便宜或者辱了清白,她只在脑海里建立了她的血能让他好受不少的关联。
然后雁回白了脸。
他把她留在身边,原来就是为了防这一茬啊!
她现在是个没有法力的修仙者,对他来说岂不等于是送到他嘴边的大餐。这次还是只咬了嘴,下次要是咬脖子,那她大概就得横尸在此了吧。
雁回故作镇定的撩了撩火焰,告诉自己,虽然她现在没有法力,但这家伙也没啊!虽然他外家功夫或许比她好一点,但两条腿不一定有她跑得快呀!
雁回点了点头:“那么……事情都讲清楚了,天也快亮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雁回站了起来,天曜却没动。
他抬头看她:“我有一事欲请你帮忙。”
雁回侧头看他:“什么?”
天曜抬手一指:“上次我带你去的山洞。里面没有蛇妖盗走的秘宝,但却有能抑制月圆之夜我身体里疼痛的东西。”他道,“我想你帮我去把那东西,取出来。”
“那里有结界,我没有法力,我进不去,我做不到。”雁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帮这种妖怪的忙,她药吃多了么……
“我可以帮你找回法术,昨日见了那瘸腿的蛇妖,你心里约莫也有谱了。”天曜也百无聊赖的拨弄了一下火堆,“再有……”天曜盯着她,神色语气和先前几乎没有任何变,依旧冷漠得宛如山巅风雪:
“虽然我没有了法力,但若我告诉你,你每天吃下的馒头里,被我施加了咒术……”
雁回愣住。
“咒力不强,但却有这么些天了,再加之你每日食用极多,直到今日,你若一日不食,或许便会……”天曜眸光流转,“爆体而亡。”
雁回眼睛慢慢睁大,瞪着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天曜抬头望着她,炙热的火光没有给他的眸色增添半分温度,他语气冰冷,嘴角却有了一丝弧度,带着满满恶意的冷笑:“你再掂量掂量。”
原!来!
亏得她刚才还看在她每天多吃的馒头上面没有丢下他呢!居然敢和她玩阴的!现在想来,他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那般殷勤的喂她馒头,定是在那时候就开始算计她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账妖怪!这个活该痛得撕心裂肺的千年长虫!这个……这个……
雁回拳头捏出了咔咔的响声,然而半晌之后,雁回深吸一口气,却是忍住了气,松了拳头。
她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天曜:“行,现在咱俩都没法力,我虽受制于你,但你也不敢杀我。
她死死盯着天曜,咬牙切齿的笑:“咱俩现在就摊着牌,慢,慢,玩。”
天曜终是站起了身,他身体里的疼痛似乎已经全然隐没了下去。他一抬眼,一双过于漂亮的眼睛里面也同样映出了雁回的身影:“天亮了。”他道,“回去吧。”
回去?回不去了。
这梁子,他们结大发了。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啦补齐啦~~提前写完提前补齐啦~~~
雁回看了天曜一整个晚上,没有睡得了觉,最后还知道打从来的第一天她就被人算计着走的,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头蠢牛,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半天,
她一肚子的气。
清晨与天曜从湖边回小院之后,她就爬上了床,拿被子一闷头,什么也不管了。
萧老太太是彻底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天曜守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也没来管雁回。
然而雁回缩在被子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的都是天曜说的话。雁回被凌霄收为徒弟带回辰星山修道也有十年的时间了,这期间她杀过的妖怪不多,但见过的不少,听过的更是数不胜数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品种都有。
但若要说到妖龙……
二十年前的妖龙……
雁回脑子里倏尔精光一闪,先前在湖边思绪太混乱她都没想到,现在静下来一思索,她忽然想起之前不知是在哪个角落里听见有人说过,二十年前,广寒门主与她师祖清广真人一同杀过一个大妖怪,而关于那要怪的真身,有人说是蛇有人说是狐,传说纷纭,没个定性,到最后,是不是真有这件事发生过也没人能说得确定。
当事的两位仙人身份那般高,自是没人敢去询问他们,于是这件事便在小徒弟们之间以传说的形式流传。
有人说是广寒门主素影本来被妖怪所骗,深深爱上了妖怪,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妖怪的骗局,终于狠下手为天下大道除此妖魔,有人说是我派师祖清广真人夜观天象发现有妖魔临世,于是联手广寒门主,携手共诛妖邪。其中还发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爱恨情仇之事,其狗血程度几乎快流传成了市井里的三俗故事……
是了,雁回脑海里的记忆忽然清晰了一下,她记得有一天她的几个师姐师弟凑在一起说这事,正巧碰见师祖清广真人来他们弟子房亲视,几个师姐讲得有声有色,全然没发现背后来了人。
当时雁回就在旁边,眨巴着眼看着虽已修道百年,但依旧年轻的清广真人,像小孩一样挤了个脑袋进去,和大家一起听故事。
当听见师姐说:“……素影门主但见师祖受伤,心生大怒,一掌挥向那可恨妖怪,拼死救下了师祖。”
当事人师祖摸了摸下巴:“哎……为什么师祖是被救的那个?”
师姐头也没回:“师祖之前为了救素影门主受了伤的呀!”
师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雁回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抽,这番对话完了,一堆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人这才转过了头,愣愣的看着站在背后笑眯眯的清广真人,全部一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的模样。
那时的场面岂是一个寂静能形容,最后是凌霄在后面冷着脸呵斥了一句:“没个规矩。”
大家才回了神,连忙站好,对师祖作揖行礼。
彼时雁回站在最后面的位置,看着清广真人连忙对凌霄道:“别别别,我收了那么多徒弟,就你最严肃,他们这么可爱,你这么凶作甚。回头吓得他们都不敢编故事了,我可怎么把故事听完啊。”
常年清高淡漠的凌霄也只有在这时会扶额叹息:“师父……”
那是雁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他们辰星山的尊者,那是凌霄的师父,站在整个修道之界顶端的人。
当时的雁回只觉如果以后要做人,一定要做成清广真人这样的人,随性坦然,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但可惜的是,她在成为这样的人之前,就已经被赶出了师门……
思绪飘太远,雁回连忙将神智拉了回来。
她师祖清广真人是不是如流言里传的那样喜欢广寒门主雁回是不知道,但雁回却知道广寒门主却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虽也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印证,可在江湖之上却流传极广,可做辅证的人数不胜数。
传说之前广寒门主是喜欢一个没有修仙的普通人的,后来那普通人死掉了,广寒门主便从此闭关修炼,直到前段时间辰星山召开修道大会,雁回才看见广寒门主来露了个脸。当时她身边跟着的有一个少年,寸步不离。
有人说,那是广寒门主找到的她爱人的转世。
可天道轮回,一个人的转世哪是那么容易说找就找到的,雁回觉得或许只不过是找了个神形皆似的人,做了个替代罢了。
等等等等……
不是说拉回思绪么,她不应该想想妖龙的事么,脑子里这些八卦接二连三的冒出来是怎么回事……
雁回拍了拍脑袋,然后突然发现,关于怎么应付这妖龙的事,她脑子里还是半分没有头绪……
直到被咕咕叫的肚子惊醒的时候,雁回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闷着脑袋睡着了。她抹了抹口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然后开门去厨房拿馒头吃。
出了房间,雁回听见萧老太的屋里传来“玛尼玛尼轰”的念叨声,她探头从窗户往里一看,是萧老太的病榻旁站着一个穿了一身叮叮当当衣裳的道士在念经:“病魔褪去病魔褪去。”
雁回看得撇了撇嘴,就是因为这群招摇撞骗的骗子在人世间晃荡,所以才让他们修道之人的名声一日不如一日。
道士旁边还站着那卖她来的周婶,周婶拍着阿福的肩说:“念过了你奶奶就好了,念过就好了。”
天曜就在旁边站着,看着萧老太什么话也没说。
雁回看着他微垂的眼眸,忽然间奇怪的觉得,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她能听见他心里在说,他知道这家伙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但他还是希望真能如周婶所说,念了就好了。
十年相伴,这个妖怪,对老太太也是心存感激之情的吧。
“当!”道士一摇铃,像撞醒了雁回的梦似的,雁回拍了拍脸,惊觉自己自打下山之后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为什么要如此费心思的去体会一个害了她的妖怪的心思。
她甩了甩脑袋,进厨房掏了两个馒头,吃完了,一发狠,她又掏了两个。
反正都中了咒术了,不吃白不吃,就得吃,使劲吃,这口气讨不回来,她就给吃回来。
当雁回吃鼓了腮帮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道士做完了法。已经病得颤巍巍的老太太由天曜扶着从屋子里走出来送道士。
“谢……谢谢道长了。”
雁回默默的撇了下嘴。
那边的道士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揖手告辞,一转身,看见这边还在嚼馒头的雁回。然后一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雁回的脖子上。
在那里,雁回还带着碎簪子的残玉。
道士目光亮了亮:“这位是?”他盯着雁回问周婶。
周婶瞥了雁回一眼,对雁回仍旧还带着记恨:“哦,萧老太给自家孙儿买的孙媳妇呢。”
道士点点头:“我观这位姑娘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