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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忙跟上她,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十分不解:“这不是我们先前走的方向吗?你要回到我们刚开始来的地方?”
因地道不停移动,两人无法走与之前一样的路。但若是计算得当,回到先前的位置应不是难事。
只是——男子总有许多的问题:“但那里并没有出口,你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顾霜忽地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意外向他站的地方走了几步,第一次主动离他很近。微微一笑:“不,这地道本就只有一扇门。因为出口与入口皆是一处。”
进来的人恐常会被地道的阵法所迷惑,以为变化万千,如何都寻不到出口。可若是入口与出口从来都只在一处呢?
男子一怔,见顾霜离开,又跟了上去:“这地道不是按照奇门遁甲之术所建的吗?出入口怎会是一处?且竟还没有变动?”
耳畔传来顾霜淡淡的声音:“因为这地道的前半段曾被人改建过。”
当时她还不解,怎么会有人将原本复杂多变的地道改成外表迷惑,实则简单的小小机括?
后来听了男子所说的传闻,她想,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死。
夜色微凉。
“回禀王爷,属下在不远处的枯井里发现了负责打扫此处的宫人尸体。瞧着应有三四日了。”
另一个声音很快接道:“属下亦在御膳房附近的水塘里发现了张御厨的尸身。因尸体绑着石块,是以一直没有浮上来。具体时间还需仵作前往验明。”
萧彻冷笑一声:“死了两个人,你们竟无反应的吗?”
他语气并算不得重,可回禀的暗卫们皆将头埋得死死,不敢有丝毫动作。
萧彻瞥了一眼墙壁,将怒火压下:“宫中对宫人一向管理严格,突然没了两个人,各处若毫无动静,便是有人在其中安排。顺着线索去找,将人一个一个给本王挖出来!”
“是!”
慈宁宫内灯火如豆。
“太皇太后,夜深了,您还是歇息吧。”兰嬷嬷担忧地看着韩素,心中不免生出哀叹。好好的一场寿宴,如何就成了这幅模样。
韩素摆摆手,揉揉眉心:“哀家睡不着。”仲达虽暂时听了她的话,没有冒然进入地道。但若是他未能等到小霜,最后怕仍会以身犯险。
兰嬷嬷明白她的忧虑,宽慰道:“奴婢瞧着摄政王妃是个聪慧,有福气的,应能找到前人留下的线索,化险为夷,平安出来。”
韩素将手放下,轻叹了口气:“当初海昆的对食难道就愚笨了吗?”
兰嬷嬷一怔,敛目不语。
摄政王萧彻的父皇炎兴帝在未废除六宫之前,后宫与前朝牵连甚光,争斗不断。海昆与他的对食孟氏无意中皆被卷入,而后者在海昆出外采办之时被人设计进入了地道,从此未能出来。
仅对着地道一事,上位者便就讳莫如深,何况还涉及宫斗与党争。海昆自是讨不了什么说法。便默默布局,将一干人等下了大狱。后又自请看守地道,枯等半生。
想了想,兰嬷嬷又道:“王爷此时已知晓地道的古怪,进去将王妃带出来亦是一样的。”
韩素苦笑:“但哀家就是担心,他们会去那后半段。”
地道的出入口既改在了一处,那后半段的地道便真真成了送死之地。
兰嬷嬷见今次的安慰皆适得其反,不由哀叹自己真是老了,竟连这样的活计也做不成。当下不肯再多说,只安静立着,陪韩素一起候着消息。
驿站。
谢洺正整理着近日探子传来的消息,无意中看了一眼漏壶,微微蹙眉,将手中的笔放下。
左相应回来了才是。
今日寿宴按理他亦当参加,但许是担心他失态,左相特意将他拦住,着他处理些琐事。左相的作法,总是有她的考量。他虽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
他确是想去的,因为摄政王妃定会出席。可他又不确定,待自己真的见着了她,是否还能波澜不惊。
他算是与她一同长大。两小无猜虽论不上,但竹马之意却是有的。只是她自小便在男女之事上迷迷糊糊,如今只怕连他是谁都记不得。况她已嫁做人妇,怎样都不是他该奢望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复看一眼漏壶。估摸着再有一刻,左相若还不回来,便得派人去宫门亲迎了。
许是有了方向,两人不再多聊,地道内只得了尚不算重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顾霜一边听着地道间的碰撞声,一边默默心算着路线。
终于,只需再转一个弯便可到达初始的位置。顾霜一路淡定,此时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颇有绝处逢生之感。
脚下步伐下意识地加快,熟料脖子忽然一凉。
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轻轻闭了闭眼,暗怪自己的疏漏。一心只顾着离开,却忘记了身后之人本来的目的。
男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调笑中带着些阴森:“你说,我是一个人离开好呢,还是一个人离开好呢?”
顾霜平息下内心的波动,淡淡道:“你或许能一个人离开地道,但你要如何一个人离开皇宫?”
男子啧啧了两声:“不错嘛,还会谈判了。”话锋一转,“可你怎么知道出了这地道,我还是一个人呢?”
顾霜淡淡一笑:“就算不止你一人,没有我,你一样很难逃出去。”
男子似是来了兴趣,刀锋离她脖子更近了些:“哦,说来听听?”
顾霜整理着思绪,声音十分冷静:“这地道既然只有一个出入口,你以为外面会空无一人吗?”无论如何,总会有人知晓这地道的秘密。
男子仍旧笑,非要她说个明白:“所以?”
毫不犹豫:“所以你最好的方法是将我作为人质,或还有一线生机。”
男子比划了几下,笑出声来:“说到底还不是要我带你出去?”
顾霜低头扫了一眼晃动的匕首,回以冷笑:“你自己选。”
男子笑着,匕首却没有再进一分,就这样挟制着她向前走去。
到了路的尽头,能隐约看到一个门的轮廓。男子用力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
顾霜轻轻抬头,注意到门的右上方有一处圆形的凹槽。大小约莫一握,瞧着与夜明珠正好。男子顺着她的视线亦发现了玄机,便将她手中的夜明珠拿了过来,将其放入凹槽之中。
男子的动作虽算得上连贯迅速,顾霜却依旧看出他些许的迟疑。唇边扬起淡淡的笑。
凹槽将夜明珠吞没,男子眼中划过一丝暗色。
地道突然开始震动,墙上的铁皮徐徐散落,落到两人的身上。顾霜想摇头将铁皮弄掉,可脖子上还横着一把利刃。
男子看到她滑稽的模样,哈哈一笑。却意外好心地替她将灰尘拂去。
顾霜微愣间,门已缓缓打开。她一下又有些紧张。虽说按理这男人应将她一同带出去,但照她之前的观察,这男人着实算不上聪明。若是突然犯了糊涂——难不成她得再走一次?可这次未必再有夜明珠了,且就算有,那么高的石柱,她也很难独自下来。
胡思乱想间,男子将她带了出去。顾霜稍稍松了口气。
此刻已是夜中,又在殿内,月色虽好,却透不过密密的屋檐和墙壁。不过仍有那么几缕光稀稀落落地进来,能让人大体看清方向。
身后的石门再次关上,这次却没扬起细尘。
男子早将火折子熄灭,此刻适应了光线,见空无一人,眯了眯眼,忽然一下将顾霜的两手反剪至背后。
顾霜被他突如其来的鲁莽弄疼,轻轻嘶了一声。
却听男人冷笑道:“别躲了,都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顾霜(开心):“哇,终于出来了!”
某男(斜眼):“很开心?”
顾霜(撇撇嘴):“你把我脖子上的刀拿开我会更开心。”
某男(呵呵):“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顾霜(故作不解):“你说什么?”
(某男正想说话)
萧彻(忽然出现,面无表情):“本王没忘。”
顾霜拍手叫好。
某男(冷笑):“来了也没用。”(亮了亮脖子的刀)
顾霜(很淡定地戳了戳某男):“喂!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某男:“什么?”
顾霜(咬了咬手):“男主死了,女主都不一定死的。”
萧彻(一脸黑线):夫人你这是在咒我吗?(内心OS)
顾霜(朝萧彻飞吻一个。)
萧彻(恢复满血。)
某男(黑线):“有话快说!”
顾霜(又咬了咬手):“我只想说,一般女主死了,男配都不会独活。所以——你看着办吧。”
某男:“……”
☆、一往情深深几许(1)
顾霜还未反应过来,殿内忽然亮若白昼。
她不适地闭上了眼,灯火立刻暗了不少。于是又睁开眼睛,稍稍眨了眨。待已完全适应了,方才抬头。
毫不意外地,立在他们对面的是一脸冷肃的萧彻。
她看出他眸底未被压住的担忧,朝他笑了笑,示意无碍。同时心底松了大大的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进去。
此时离得还不够近,萧彻看不出她是否有外伤。但他不久前才知晓,她被劫前身有不适,还特意派人去请了医女沈昙。是以此刻见到了她的人,心中虽稍有着落,却仍未放下。
待当目光触及抵在她脖子上的利刃时,手指更是下意识地紧握,面上青筋隐现,眸光不善。
男子见了这样的光景,附耳低笑:“看来你的法子确实有用。”
若不是顾霜在他手上,他恐怕一出来就被人捅成了筛子。而待萧彻泄了愤之后,他又会让最好的大夫救治他,让他死不了。
这厮的想法,他一直很清楚。
听着他的口气,顾霜猜出方才她在地道里所谓的谈判不过一场笑话。男人早早便生了以她为质的念头。这样想着,这男人倒也没有那么蠢。
她想回敬他一句。但腹中一直被压制的疼痛似又浮了出来。这次的疼不似初时的尖锐急促,只细密而缓长。这样的疼说不上难受,可却令她莫名生出忧恐。
顾霜沉默不语。
男子以为她无话可说,又笑了一声,这才对着萧彻道:“让你的人撤走。”用的是张御厨的声音。
萧彻毫不迟疑:“可以。但你要将人还给本王。”
男子挑了挑眉:“这是自然。这样贵重的女人,我可养不起。”
一边说着,一边挟持着顾霜慢慢向外移动。快到殿门时忽然停下,侧身对着萧彻一笑:“让屋外的弓箭手一起退下。”说着用匕首在顾霜脖子处比划了下,“除非你想看看是他们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快。”
萧彻眸光不定,很快击掌三次。
男子满意地咧开了嘴,这才将门踢开。
屋外月色正好,白皙柔和的光细细铺在了地上,恍若一层烟笼的轻纱。男子扫视两眼,大概规划出了路线,低头欲附耳对顾霜说些什么,左手却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脉。
心中一惊,连忙去瞧她的神色。装得倒是若无其事,还固执地瞪了他一眼。
可他离得近,已能看见她额头处细密的汗珠,又摸摸她的手心,亦是湿腻的一片。他忽地想起初劫她时,她抱着双膝坐在殿内的场景。
那时他猜出她身有不适,但却不知是这样的不适。
萧彻已跟了出来。男子看着他身后的侍卫,神色警惕:“让他们都到殿内去,把殿门关上。”
萧彻自是照做。
不过片刻,这小小的一方之地,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顾霜因着疼痛,不好开口,怕声音中的柔弱会让萧彻担心。过多的微笑亦显得太造作,面上便只带出平静的神色。
萧彻的目光一直未离开顾霜脖子上的匕首。见男子还未有离开的迹象,淡淡道:“你还有何要求?”
男子故作思考了片刻,渐渐将顾霜的手松开。
“我在想,若是我一将她放了,会有多少箭突然刺穿我的身体?”
“他们已经退下了。”
男子看了眼屋顶,笑道:“你是说藏在那上面的?”转瞬笑意冻结在眼底,“你让他们都下来,进到殿里。”
眼前的男子熟悉他一切的布局,如同战场上的多次相见。
萧彻眼底划过一道幽光,但依旧照做。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耻,他来日必定奉还。
男子这才低低笑了一声,贴着顾霜的耳朵用他自己的声音轻轻道:“乖,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语气很是邪魅乖戾,顾霜下意识地皱眉。
手上的束缚突然消失,顾霜知道他要逃了,心下一松,忍着腹痛欲朝萧彻那里走去。男人的手却不知怎得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捂住了她的嘴,硬塞入一粒丸药。
顾霜被这陡生的变故一惊,未能反应过来,咳嗽着将其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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