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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蒸煮玫瑰花花瓣的时候,慧雅一直在想着法子——如何才能不去宋苦斋和朱玉莲所居的东院呢?
她也说不出为何不愿意去,只是凭直觉觉得朱玉莲宋苦斋两口子都怪说摹�
把玫瑰花茶点好之后,慧雅端了一盏奉给了王氏。
王氏拿了金杏叶茶匙拨了拨,细细品了几口,觉得香甜美味,便称赞道:“慧雅,还是你心灵手巧,上次我吃了慧宝点的木樨芝麻熏笋茶,结果味道不正不说,还闹了半日肚子,疼得我哟……”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慧雅在一边似听非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王氏正在絮叨,一抬眼却发现慧雅眉尖微蹙似是难受,忙问道:“慧雅,你怎么了?”
慧雅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倚在罗汉床边缘:“大娘,您一提肚子疼,奴婢就觉得腹部好疼……”
王氏忙问道:“疼得厉害么?”
慧雅身子软软地往下溜:“唉哟,那里绞着疼,疼死我了……”
王氏忙叫在廊下侍候的慧珍:“去叫慧清,就说慧雅肚子疼痛,让他去街上药铺请个坐堂大夫过来!”
慧珍答应了一声去了。
李妈妈闻声忙赶了过来,向王氏福了福,弯腰去搀扶慧雅:“大娘,我带慧雅回房躺一躺!”
慧雅趁势倚着李妈妈出了正房。
刚到廊下,还没来得及下台阶,朱玉莲房里的丫鬟小雀就走了过来,离老远就道:“慧雅姐姐,我们大娘一直在等着你去点玫瑰花茶,怎么还不去?”
慧雅一脸痛楚的表情,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李妈妈心里烦这个小雀,脸上却笑微微的:“没看到慧雅的模样么?她肚子疼,去不了了!”
小雀走近慧雅,狐疑地打量着慧雅。
慧雅身子软软倚着李妈妈,似乎疼得快要晕死过去,眼睛都睁不开了。
李妈妈一向把慧雅当闺女看,见慧雅如此难受,顾不得搭理小雀,忙忙地搀了慧雅回了西厢房,把慧雅安顿在床上躺下,然后絮絮问道:“慧雅,好点没有?是不是月信来了?难道是吃坏了肚子?要不要给你揉揉?不然我去给你煮点红糖姜水……”
慧雅声如蚊蚋眼睛似睁非睁:“妈妈,你去给我煮一碗红糖姜水吧,别人煮我不放心……”妈妈,别说话了,让我静一静吧!
李妈妈闻言,怕慧雅难受,当即起身去煮红糖姜水了。
朱玉莲正在东客院的堂屋坐着,听了小雀的回报,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小炕桌上摆的玛瑙瓶里拿出了一枝雪白的栀子花,一片一片地撕扯着花瓣。
这时正在东明间卧室的宋苦斋披衣走了出来,沉着脸道:“她病了?真病还是假病?怎么就这么巧,刚让她过来,她就病了?”
小雀怯怯地看了朱玉莲一眼,见她面无表情还在撕扯花瓣,便鼓足勇气辩驳了一句:“老爷,奴婢刚才撞到惠清,惠清飞跑着去给慧雅请大夫去了,想必慧雅是真病了……”
宋苦斋悻悻地哼了一声,在朱玉莲左手侧坐了下来,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前方门上的青碧细竹丝帘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雀总觉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发甜味的臭,这个味道有点像在东京太师府内见到的贡品榴莲发出的味道,便悄悄退了出去,很快就剪了几枝雪白的栀子花用花瓶插好送了进来——栀子花香气扑鼻,可以略略压一压屋子里的奇异臭味。
过了半日,宋苦斋方道:“太师府里事物繁忙,太师不可能离我太久时间,咱们后日就回京。回京前,务必要把那个慧雅弄到手。”
朱玉莲答应了一声,继续撕扯着手里的花瓣。
宋苦斋不耐地扫了她一眼,道:“若是这件小事都办不好,你就继续住在这里吧,我自己回东京!”
朱玉莲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忙看向宋苦斋:“老爷,您放心!这件事交给妾身吧!”
宋苦斋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胡妈妈走了过来,隔着竹帘禀报道:“禀老爷大娘,县尉赵大人带着差役来了,说是查探飞红自尽一案!”
朱玉莲闻言,当即直起身子,眼睛看向宋苦斋。
“放心吧,有我呢!”宋苦斋的眼睛抽了抽。他可是权倾朝野的毛太师的亲信,区区一个从九品永平县尉,能把他怎么样?
朱玉莲看看丈夫的神情,忙道:“老爷,等用过午饭,妾身亲自去瞧瞧那个慧雅,看她是不是装病!”
宋苦斋“嗯”了一声:“去吧!”
惠清太担心慧雅了,很不相信药铺的坐堂大夫,便大着胆子拿了朱俊的帖子,一路飞奔而去,很快便请了县中的马医官过来——前些日子为朱俊请的李太医是看跌打损伤的,而马医官是看内科的。
王氏见惠清请来的是县里的医官,心里颇不以为然——一个丫鬟肚子疼而已,也值当请医官?
她心里不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让李妈妈带了马医官去慧雅房中瞧病去了。
慧雅没想到惠清居然给她请了个医官回来,默然片刻,只好硬着头皮起身,让马医官诊治;心里却在急速运转着;思索着如何让这位医官帮忙瞒一瞒。
马医官是太医院出身,真正有本事的,望闻问切一番之后捋了捋胡须,正要开口说慧雅之病无碍,可是抬眼却见慧雅双手合十,悄悄地向他拜了又拜,乌溜溜大眼睛中满是恳求,看着可爱趣怪,他不由想起了自家的小女儿;当下心里一暖,含笑道:“这位姑娘想是夜间受寒,因此腹中疼痛。医者疗疾,不过热者凉之,虚者补之,四五剂药吃下就好了!”
他提笔给慧雅开了一个健脾祛湿的红豆薏米汤。
写罢方子,看了看犹显稚气的慧雅,马医官提笔填了四个字——“佐以冰糖”。
这位小姑娘身体健壮脉象平和,实在是康健得很,大约是想偷一偷懒,因此才装病的。
红豆薏米冰糖粥祛湿健脾,夏季湿热,喝几次祛祛湿也不是坏事。
趁李妈妈隔着窗子叫惠清去抓药,慧雅双手合十向马医官拜了拜,轻轻道:“多谢多谢!”
马医官点了点头,含笑起身。
惠清向王氏回话之后,拿了对牌去账房取了二两银子做诊金,这才送马医官出去。
刚走到大门口,他便看到惠星和惠明正躬身引了一群衣帽鲜明的人进来,定睛一看,发现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县尉小赵大人和一个陌生的高大青年。
惠清顿了顿;这才和马医官一起上前行礼。
赵青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
跟着他的付春恒认识马医官,开口问道:“马医官,你来这里做什么?”
马医官含笑行了个礼,道:“小生过来给府里的女眷瞧病。”
赵青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女眷?不会是慧雅吧?
惠明在旁边听了,觑了赵青一眼,笑着道:“是慧雅吧?我方才好像听人说慧雅肚子疼得厉害!”他感觉这位小赵大人似乎对慧雅有些意思,因此故意当着赵青的说了出来。
赵青一听,心里一紧,无端的有些心跳加速喉头发紧;他垂下眼帘,抬起左手虚虚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做出一副随口一问的模样看向马医官:“孙姑娘么?她怎么了?”
马医官一愣:“这……”什么病?没病!难道能说那位可爱的孙姑娘是在装病?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
第二十七章
该用午饭了。
想着慧雅生了病肠胃虚弱,李妈妈便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碗面汤,又细细地打了鸡蛋穗,这才给慧雅端了过来,坐在床边看着慧雅吃。
慧雅喝着鸡蛋面汤,李妈妈坐在一边絮叨着:“……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
慧雅心中感动,笑嘻嘻道:“妈妈,我不是有你么!”她没有从生母那里得到的母爱,在李妈妈这里全都补上了。
李妈妈不由笑了:“你这丫头……”
待慧雅用罢午饭,李妈妈安顿了慧雅在床上躺下,自己就去小厨房忙碌去了。
房里此时只剩下慧雅一个人;屋子里静悄悄的,朝东的窗子半开着,带着蔷薇花香的夏日微风吹了进来,芬芳的花香在屋内氤氲飘散,很是好闻。
在这样温馨沉静的氛围中,慧雅从书箱里拿了一个话本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话本讲的是一个男子在东京的花街柳巷玩耍,和一位名妓产生了真挚的爱情。
慧雅看了一会儿,觉得故事老套过于意淫,有些无聊,便直接去看结局,发现结局是名妓为男主出钱出力助他读书,妻子帮男主主持家务生儿育女,男主金榜题名大团圆,从此享受高官厚禄坐拥娇妻美妾娥皇女英,和和美美度过余生。
看完结局,慧雅“切”了一声,把话本扔到了床里,心道:还娥皇女英呢,男人自己想得多美啊!真会yy!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贵哥的声音:“要忒雅!我要忒雅!”
接着就是慧秀的声音:“贵哥,别急呀,慧雅就在房间里呢!”原来是慧秀带着贵哥过来了。
慧雅闻声不由笑了——贵哥一岁多了,会说的话也不少了,
却还是有些口齿不清。
不过真是可爱!
她悄悄躺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雪白可爱的贵哥进来。
贵哥走到床边,踩到脚踏上去看慧雅,见慧雅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以为慧雅死了,小小的心灵里忽然涌上无尽的悲伤,不由放声大哭了起来。
慧雅吓坏了,忙睁开了眼睛,和贵哥满是泪水的眼睛对上了。
贵哥破涕为笑:“……忒雅!”
慧雅豆豆眼:“贵哥,我还没死呢!”
慧秀抬手在慧雅头上敲了一下:“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死啊死的,晦气不晦气啊!”
她拿起大红销金汗巾子拭去了贵哥脸上的泪水,柔声劝慰道:“贵哥啊,慧雅只是太累了……”
这时外面传来温柔的女声:“谁太累了啊?”
慧雅闻声心里一紧——是大姑奶奶朱玉莲的声音!
她隔着被子抱紧了趴在自己身上的贵哥,想汲取一些力量。
慧秀也不太喜欢这个朱玉莲,不过还是迎了出去,屈膝行礼道:“见过大姑奶奶!”
朱玉莲笑着走了过去,后面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小雀。
慧雅做出病入膏肓的模样,依旧躺在床上:“大姑奶奶赎罪……奴婢,奴婢失礼了……实在是腹疼如绞,难受得紧……”
进屋之后,朱玉莲含笑打量着慧雅,见她虽然脂米分未施,可是肌肤晶莹剔透,双目盈盈,红唇润泽,哪里是病得快死的模样,心知这小丫头怕是猜到了什么,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慧雅啊,我和相公后日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去和你们大娘要了你,你看如何?”她就是要恐吓慧雅这小狐狸精!
慧雅心底一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贵哥却已经扑到了她身上,竭力去抱慧雅,转头看着朱玉莲:“忒雅……我的!”
朱玉莲:“……”男人怎么一个德性啊,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慧雅没想到自己还有贵哥来英雄救美,心里又是开心,又有些悲凉,一边敷衍着朱玉莲,一边忖度着脱身之策。
无数的法子在慧雅脑海中掠过,却都在面对朱玉莲那带着得意之色的双目中烟消云散。
到了最后,慧雅心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宁愿去求赵青,也不会老老实实跟宋苦斋和朱玉莲这对夫妻走!
不过那样的话,她和赵青也许再也没可能了,她的身份将永远被禁锢在奴婢这个身份之上,眼睁睁看着赵青娶妻生子……
想到这样的前景,慧雅不由心脏微微抽搐,险些落下泪来。
与其如此,她还是想赎身出去,自己付出劳动养活自己,然后走遍五湖四海,看这壮丽河山……
朱玉莲见慧雅虽然看着自己,可是那双黑泠泠的大眼睛却似超越了自己,看向了广阔无边的大千世界,不由冷哼了一声,道:“慧雅,你暂时先歇着吧,我这就去找你们大娘!”
慧雅闻言笑了,却不说话。
她曾经软弱过,可是她很快便发现一味的软弱于事无补,还不如勇敢地面对。
慧雅藏在薄被里的手紧握成拳,大眼睛微微眯着,目送着朱玉莲带着小雀离开。
朱玉莲一离开,慧雅便让慧秀先把贵哥抱下床,自己掀开被子便要起身。她要赶紧去寻大娘,然后去凑够二十两银子赎身,千万不能被宋苦斋和朱玉莲得逞。
慧秀吓了一跳:“慧雅,你不是还病着——”
慧雅头也不抬,寻了放在脚踏上的一双浅碧玄罗高底鞋绣鞋穿上,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慧秀:“慧秀,你现在一共攒了多少银子?”
慧秀想了想,道:“……四两多吧!”她爱买些胭脂香米分什么的,攒的银子有些少。
慧雅点了点头,又问:“惠明有多少银子?”